《一切我悔了》不懂爱的瑛

8、后悔 我后悔了…

　　一月的严冬，还要坚持上学。

　　放学铃一响，晚自习结束，姜聪熙整理完下楼，已经很晚了。

　　她刚下一个平面，手就被攥紧，拉到一边的杂物间。

　　秦寒晰十指强硬嵌入她指缝里，“姜聪熙，你最近躲我呢？”语气听不出他什么情绪。

　　她的双手被他一同扣在墙上，力道不重，却挣扎不了。她看着他，平静得像看一个疯子，“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打了你爸，学校多起事件都是我造成的。也对，他们说我坏到骨子里，成天就知道打架。你……躲着我，我也理解。”

　　最后八个字，他松开了她，心里烦闷。他真想听听她的真心话，她讨厌他吗？

　　她要是讨厌他，他真的可以不争气地哭出来。

　　姜聪熙憋住泪意，温柔地捧起他的脸，“干嘛他们说什么你就听？”

　　你不坏秦寒晰。

　　秦寒晰怔住，握住她的手，“那你讨厌我吗？”

　　“讨厌也别躲我，求你……”他的脸在她的手心上蹭了蹭，满是无措。

　　姜聪熙看着他卑躬屈膝的样子，她心软了，但是不该苦苦纠缠。

　　她利用了他换来平静的生活，代价就是他要遭受流言蜚语。

　　“秦寒晰，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你没看出来吗？我一直在骗你……”少女说着硬气的话，眼泪却不受控地流淌出来，让人心生怜惜。

　　他知道她想告诉他什么，但他不在意，她也别觉得愧疚。

　　秦寒晰轻抚过她的泪水，“姜聪熙，你可以虚情假意对待这段感情，可以把我当宣泄桶。只要你给，我照单全收。”

　　他们谈恋爱了吗？不需要什么仪式。从一桩桩一件件事来看，他们是对方的后盾。

　　你的所有我都接受，你的谎言，你的脾气，你这个人。

　　姜聪熙揪住他的校服衣角，无措哭着。秦寒晰伸手将她后脑勺轻按向自己的肩膀，静静让她靠着哭。

　　像那天一样，她窝在他怀里抽泣。永远都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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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天惯会开玩笑，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秦寒晰接到爸妈助理的电话，顷刻间天塌下来了。

　　巨额债务危机，公司总务携公款卷钱跑路，公司内的秩序一下子乱作一团，资金链崩裂。

　　客户的退单，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焦头烂额。

　　秦寒晰二话没说，将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部当了，包括他最爱的那辆机车，把钱打过去。

　　傍晚，他靠在阳台栏杆上，两指里夹着根烟，静静吸着。

　　而后，秦寒晰在学校的性子很沉默，肖凡誉来了简单应两句，姜聪熙收作业主动上交。

　　直到消息的两字“平安”打来，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喘气，他破涕而笑。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放了寒假，耗过头了。姜聪熙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前路一片明亮。

　　没有姜潘礼的骚扰，没有欠债的讨要，姜聪熙发自内心地笑了。

　　肖凡誉终于远离了地狱，半个学期他被刘遐然抓，没有百次，也有不下十次。

　　他真的服了，这个女的就是很倔，很较真。

　　抓到人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差一分钟也记。

　　终于不用再怕迟到了，他必须狠狠补觉。

　　又要过一年了，姜聪熙看向窗外的冰天雪地，曾经落雪时，她也喜欢缠着许翠苓去推雪人。

　　想着想着，她不自觉哭了，直到一滴泪砸在手背上她才清醒过来。

　　亲自去看了看许翠苓的墓。

　　用手扫掉墓上留下的灰，她抚摸着石壁，试图和照片上的人再见一面，可她知道，不行……

　　“妈，我想您，好想好想……想吃您包的包子，想吃您做的糖醋里脊……你托个梦，来找我说说话好嘛？”

　　她落话哽咽，跪在石墓前无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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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门声剧烈，震得人耳膜快掉下，姜聪熙摘掉耳机，出去锁了门，看着猫眼。

　　一下窜出一只眼睛，直接映入眼帘，画面冲突，姜聪熙吓了一跳。

　　对面听到落锁的声音，拍击声更响，“出来！还债！”

　　力度很大，一群人疯狂地敲、捶，到后面甚至要用踹的。姜聪熙想站起来，发现腿都软麻，她拖也拖不动。

　　颤抖着掏出手机，险些拿不稳，编辑短信，准备报警，发送出去。但这边比较偏僻，姜聪熙绝望了。

　　“你们在干什么！我报警了。”一道男青音随着警车鸣笛声越来越近。

　　众人乱成一锅粥，争先恐后下楼，一同被送进局子拷问。

　　外面动静平息，秦寒晰平复自己那乱得不行的心跳，“姜聪熙，是我，开开门，让我看看你。”

　　姜聪熙一解锁，门外的人就冲进来，跪下将小小的她拥入怀中，不停抚摸着她的头发，他将尽数温柔都给了她，“没事啊，没事，我在呢。”

　　姜聪熙在他怀中哽咽难言，为什么……她的生活刚有光，又被突如其来的狂暴给浇灭。

　　姜潘礼欠了高利贷，其中合同就包括——本人若无能力偿还，由子女代劳。

　　人在医院里，也不老实，这无疑又将姜聪熙推去另一个火坑。

　　除夕这天，闲散人家白天放几束烟花，另一区的街坊邻里很热闹，姜聪熙采购食材回来，心里向往极了。

　　打开家门空荡荡的，但也知足常乐。

　　秦寒晰回家，却陷入麻烦。要债人被教育几天就放出来了，他们怀恨在心。

　　他们偷偷监视观察着秦寒晰，掌握着他的一举一动，就找机会报复。

　　下午两点二十分，姜聪熙手机响了下，收到一条消息。

　　【秦寒晰：别出门。】

　　简单三字，让姜聪熙莫名心慌。

　　【姜聪熙：你怎么了？】
　　没有回复。

　　【姜聪熙：秦寒晰快回我！】

　　秦寒晰被堵在巷子口，对面全是当初的五人，为首上下打量着他，“一个毛头小子，还敢英雄救美？”

　　秦寒晰直视着他，嘲讽道：“毛头小子怎么了？比你这种使阴的有种。”

　　“你他妈！”为头的气不过，挥舞拳头就过来。

　　秦寒晰与他扭打在一起，手机也在混乱中摔碎了。

　　旁的小弟看到这一幕都连忙去群殴秦寒晰。

　　靠！

　　秦寒晰被踹跪在地，眼神阴戾，“一帮孙子有种杀了我！一个都逃不掉！”

　　外头监控只拍到他们进巷，巷子里的行为只能听声响判断。

　　几个人笑得直捂肚子，大头碾着他的手指，毫不手软。秦寒晰发出惨叫，他却越来越兴奋，“杀了你不就没人会说了？”

　　这场闹剧进行了多久，秦寒晰不知道，脑袋嗡嗡响，手指疼得快死过去，腿使唤不起来。

　　奄奄一息，他们玩够了，掏出刀决定一刀了结他。

　　要死在这了……

　　除夕这天，留在本地过年的寥寥无几，他觉得不会有人出现。

　　但他忘了，姜聪熙不是那种可以约束的人。

　　他内心确定她会乖乖待在家，所以拼了命反击挣扎，即使死在这也没有后顾之忧。

　　全身再也使不上力，面部早已布满血液。膝盖提不起来，骨头碎了吗？他不知道。

　　不甘，也只能无能为力接受即将死亡的事实。

　　突然两只手臂紧紧抱住他，刀子没有落在他身上，“咯噔”一声，捅入，骨头碎裂，少女当即吐出鲜血。

　　秦寒晰抬头，他整个大脑瞬间空白……她跑过来做什么？！

　　他们似乎不解气，笑得更得意，又捅了好几刀。

　　秦寒晰根本无力推不开姜聪熙紧抱的双臂，眼尾尽红，泪如雨下，颤抖开口：“姜聪熙！姜聪熙……”

　　姜聪熙苦笑着，“傻瓜……”

　　她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他，幸好都来得及……

　　在这血泪斑斑的巷子，他亲眼目睹他们将利刃刺入她的背脊。

　　而自己跟个废物一样，站不起来，只能在旁哭。

　　一刀接一刀，第五刀时……他们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赶来的警方将他们全员逮捕。

　　刀落，怀中人越来越虚弱，姜聪熙在秦寒晰怀抱里颤颤巍巍，指腹擦掉他从眼角滑出的泪。

　　血流一地，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衬衫，她忍痛开口：“秦寒晰……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把你陷入这场无妄之灾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让秦寒晰心如刀绞。

　　她小小的身躯，满目疮痍。

　　“没有……没有！姜聪熙！我自愿的，我求你……不要睡！”他拼尽最后的力托住她，手心手背全是鲜红。

　　少女的呼吸轻而碎，断断续续。

　　姜聪熙嘴角浮现一丝笑，“如果这一切注定这样的话，我宁愿从未见过你。”

　　你还是当初在安福街保护人的正义使者，前途无量，而我是好好读书，努力考大学的学生。

　　互不干涉，互不打扰。

　　我后悔了……这一切我悔了。

　　她不甘心，也不甘心这傻小子为她这么赴汤蹈火。

　　但她这一生最不后悔的，就是挡了现在的五刀，保下了他。

　　真的好想陪他一起上大学……好想一直陪着他，吃年夜饭……过生日……

　　姜聪熙看着面前的少年，氧气渐渐流失，又看向天空，上学、领奖、遇见他……都像做梦一样。

　　秦寒晰，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爱自己，不要想我……一定不要。

　　秦寒晰看着姜聪熙慢慢垂下来的手，他双手立马无能握住，“姜聪熙！姜聪熙！”

　　“呜呜呜……姜聪熙…别睡别睡……”他吻上她的唇，混着血的腥、泪的咸。他试图渡气过去，但都是徒劳。

　　在那的几分钟，秦寒晰就这么感受姜聪熙的身体慢慢变得冰冷。

　　眼神变得麻木空洞，这一切不是他想要的那样……

　　秦寒晰被送进医院时，还牢牢牵着姜聪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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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昏，昏了好几天，内心挣扎不愿醒来。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她会读上好大学，从此远离喧嚣。

　　他要是不发那条消息，是不是她就不会死……

　　肖凡誉和詹壕安，那群兄弟发消息，他们的头儿都没回复。

　　出院后，秦寒晰颓废靠坐在房间的墙上，烟雾缭绕中麻痹自己。

　　她的遗物留下了他，和一堆深入心扉的回忆。

　　时间过得很快，初春，同学们都返校上课，继续为着前途奔斗。

　　年级第一姜聪熙和恶龙校霸秦寒晰日日缺席，隔三差五就会被拉过来谈论，好奇着人去哪了。

　　有人说转学，有人说休学。知道内幕的老师闭口不谈，多么好的苗子，唉……

　　秦寒晰合不上眼，他拼命搓手，仿佛那摊血迹还存在。最后搓到破皮流血，洗水池深红一片。

　　他瘫坐在厕所，任由血迹流出，一点点绽开艳红的花。

　　八月二十五日，秦寒晰打扮了下自己，出门买蛋糕。

　　他的面色苍白，没有正常人的红润，就剩一个念想吊着。

　　不知不觉，他走到槐澄一中门口。那个充满她美好的地方，铃声一响，打球的声音戛然而止。

　　秦寒晰扯出一抹笑。她离开后，他去过她家，房间里她的资料书整齐摆放着。

　　室内干净，她离开后才渐渐生了灰。而他每天除了发呆，就是去清洗她的房间，一次都没有间断。

　　跟着了魔似的，仿佛这样她就还活着。

　　晚上十一点，秦寒晰点燃蜡烛，“姜聪熙，你等我。”

　　火光被风拂灭，像是回应着他。

　　他浑浑噩噩地坚持，终于迎来了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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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方赶来时，看到满地已流干的血迹，和一动不动的他。

　　躺在床上，表情平淡，安静得像睡着一样。

　　他用手工刀在自己的腕上刻了一个“姜”字。

　　姜聪熙，我不后悔与你相遇。

　　多年后，槐澄一中的优秀人才——姜聪熙，在公告栏年年挂着，她笑得明媚，星星亮的眼睛，带着对青春的美好诠释。

　　秦寒晰这个名字，被同校生当成传奇，说他打架厉害，可人很仗义。

　　两人也经常被拿来评价，一个天使，一个恶魔，符合他们生前时常对嘴的形象。

　　高二的那本数学书内页写着［姜聪熙，我爱你］。

　　未来得及告白的爱意，永远埋进了那个严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