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热》叶之间

25、第 25 章

　　清晨六点，天边刚刚褪去深沉的夜色，淡淡的晨光漫过城市楼宇。
　　小区楼下的巡逻民警完成早间值守交接，两辆警车分别停在道路左右两侧，全天分时段安排人员巡逻。
　　温热早早起身，简单洗漱之后走进厨房，煮好两份吐司鸡蛋早餐。公文包里面整齐放着无菌纱布、止血凝胶和消炎药，还有整理完毕的全套证据原件。确认东西齐全，他缓步走到楼道，敲了三下402的门板。

　　屋内传来矮柜拖动的沉闷声响，房门打开。易燃穿着深色长袖，袖口紧紧盖住手腕的绷带。前几日连日伏案整理卷宗、长期精神紧绷，伤口依旧没有好转，纱布边缘渗着淡淡的血色。一夜他睡得十分零碎，脑海里反复回想开庭之后法院侧门潜藏的危险，眼底的青黑格外浓重。

　　“今天上午九点正式开庭，七点四十我跟着法警队伍进入法院内部。陈松和林凯已经在前一天住进隔离宾馆，由法警护送入场。”温热把餐盘递到易燃手里，指尖短暂相触之后分开，“你八点二十从西侧偏门入口进去旁听，不要和我一起走正门。庭审结束我们分开离开，我走正门，你打车从西侧道路返程。”

　　“旁听席里面混进了江振海雇佣的人，庭审期间或许不敢作乱，但庭审结束他们一定会堵在侧门。”易燃接过餐盘，语气认真，“法警虽然布置到位，可外面闲散人员数量不明，你千万多加小心。当庭把多年被跟踪围堵的佐证材料全部提交法官。”

　　“我明白。法院外围布置了巡逻民警，一旦发现可疑人员就会立刻处置。”温热点头。

　　易燃关好房门，再次用矮柜抵住门板，拉上窗帘，只留出缝隙观察楼下情况。温热快速吃完早饭，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审计报告原件、加密录音U盘、多人的讯问笔录、证词材料一一被他装进防水文件袋。换上一身正式的深色律师西装，他拿起车钥匙驱车出发。

　　一路上温热时刻留意后视镜，沿途监控全覆盖，没有可疑车辆尾随。
　　七点四十分他准时抵达市人民法院。大门口法警列队执勤，进出人员严格核验身份，旁听人员逐一进行人脸识别。温热出示律师证件，带着全部原件走进审判庭。

　　偌大的法庭庄严肃穆，审判席、公诉席、辩护席、旁听席划分分明。没过多久，法警将江振海带入法庭。
　　几日的看守所生活磨掉了他往日的意气风发，脸色憔悴阴沉，落座之后眼神不断扫视旁听席，暗中给他雇来的手下递眼色。没过一会儿，林凯和陈松在法警保护之下走进证人等候室，全程不和外人接触。

　　八点五十分，旁听人员依次入场，几名借用别人身份证混进来的闲散人员顺利坐到后排角落，按照江振海的吩咐，安静坐着不动，只等着庭审结束之后再采取行动。
　　易燃拿着旁听证从西侧偏门进来，找了靠外侧的位置坐下，目光不动声色留意后排那几个人，心里已经认出他们就是之前多次蹲守自己的打手。

　　九点整，审判长敲响法槌，正式开庭。

　　先是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指控江振海伪造财务凭证，指使他人开设空壳账户转移巨额赃款，收买周某徇私枉法，诬告陷害易家致使其蒙受五年冤屈，还多次安排手下跟踪恐吓证人、妨害司法公正。

　　轮到举证环节，温热站起身，条理清晰地依次出示证据。首先展示银行多年的资金流水、当年被篡改的财务单据；随后播放加密U盘里的录音，江振海亲口吩咐林凯拆分赃款、销毁账本、胁迫会计修改审计报告的声音清晰回荡在法庭之内。旁听席上不少人神情震动，江振海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体不自觉绷紧。

　　接下来周某的审讯录像、陈松手书证词、林凯的讯问笔录依次当庭展示。对方辩护律师开始展开辩驳，他坚持声称录音有可能后期剪辑，林凯、周某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刻意编造口供，策反证人只是他个人的主意，和江振海毫无关系。

　　温热从容拿出对应的证据一一反驳：档案室监控拍下周某深夜私自拿走卷宗；银行原始后台流水无法人为篡改；看守所会见的监控录像清晰拍到江振海指使律师拉拢证人。随后他拿出厚厚的一沓补充材料，把近几年车辆围堵、上门拍门、沿路眼线盯梢、民警登记台账全部提交法庭，坐实江振海团伙长期妨害司法的事实。

　　法庭辩论持续两个多小时，不管对方律师如何巧言辩解，一环扣一环的证据链牢不可破。就算江振海自始至终零口供，人证物证齐全，事实已经清清楚楚。

　　最后陈述阶段，江振海依旧不肯认罪，不停强调自己是被冤枉。审判长听完全部陈述之后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法警先护送陈松、林凯离开法庭，返回隔离住所。旁听人员陆续起身退场，后排那几名闲散人员刻意放慢脚步，悄悄绕到法院西侧偏门外面埋伏起来，等着易燃出来。

　　法庭里面，温热和公诉人、法官简单交流完毕，收好全部原件副本，按照计划从正门离开。易燃起身之后没有立刻走出偏门，他提前把这里有人蹲守的消息发给片区民警。几名执勤警察迅速赶到西侧出口，正好撞见等候在此的几个人。

　　面对民警的盘问，这群人说辞漏洞百出，又被易燃认出之前多次参与围堵。民警当场核查身份，发现他们都是借用他人身份证进入旁听席，立刻将几个人带回派出所接受审讯。江振海最后的后手就此落空。

　　确认门外危机解除，易燃才走出偏门打车回到小区。温热一路上反复观察后方车辆，平安到家之后，他立刻敲响402的房门。

　　易燃挪开矮柜开门，两个人走进401，反锁房门。

　　“江振海安排的人全部被民警抓获，他妄图庭审结束之后抢夺证据副本的计划彻底失败。”温热放下公文包，看向他依旧渗血的袖口，拉开抽屉拿出医用耗材，“今天紧绷了一上午，伤口又撕裂了，趁现在安心清理包扎。”

　　易燃坐在窗边椅子，褪下长袖，旧纱布牢牢粘连在破损的皮肉上，撕开之后细小的血珠不停往下落。温热倒出生理盐水冲洗血痂，涂抹止血凝胶，轻柔地一圈圈缠好纱布。台灯之下，两个人距离很近，指尖偶尔短暂相触，气氛安静平和。包扎完毕，温热走进厨房煮了两碗面条。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谈起今天庭审的情况。
　　“证据完整闭环，今天当庭出示了妨害司法的佐证材料，就算江振海拒不认罪，法院也一定会做出公正判决。”温热放下碗筷说道。

　　“他所有后手全部落空，收买证人、安排人员混入旁听席接连失败，现在他已经毫无翻盘的机会。”易燃翻看着今天庭审的简要记录，“接下来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判决书下达。”

　　之后两个人坐在书桌前，整理今天庭审的全部材料。温热把原件锁进保险柜，复印件分给易燃妥善保管。

　　“这几年的辛苦终于快要结束。”温热看着对面的人，语气柔和。

　　一路走来，环城路上被车辆围堵、老旧小巷被迫对峙、深夜房门被暴力拍打、沿途一路被眼线监视。温热一次次细心给他处理手腕的伤口，深夜两个人并肩梳理海量线索，分开存放证据互为依靠。他们从来没有直白说出心意，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这份慢热内敛的感情藏在日常相处之中，在一次次共渡难关里慢慢沉淀。

　　傍晚时分，看守所内，律师把今天全部情况告诉江振海，手下被抓、证人证词确凿、证据链完整。江振海颓然靠在椅子上，眼底满是绝望，他清楚自己大势已去，长久谋划最终全部化为泡影。

　　回到房间之后，易燃把今天庭审的经过认真记录在笔记本上。温热在书房里面整理庭审复盘材料，偶尔掀开窗帘看向隔壁的窗户，心里知道压在易燃心头五年的大石头终于快要落地。

　　夜色笼罩城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小区里面巡逻警车依旧按时巡查，环境安稳平和。401和402的台灯依次熄灭。

　　长久的隐忍和奔波终于迎来曙光，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待法院的判决结果，迟到的正义很快就会如约而至。两个人历经无数艰险互相扶持，往后的日子，终于可以摆脱暗处的威胁，安安稳稳开启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