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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访谈前一天(裴瑜玩《阴缘》) 我想明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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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前的最后一天被单书黎留给了造型设计。
工作室开在一栋三层小洋楼内,跟军区就差一条街,采取会员制,不接生客,单书黎还是借裴栩的面子才约到的位置。
化妆室在三楼,四面都是落地窗。单书黎站在正中央的圆台上,身上穿着一套一体式薄雾紫色西装长裙。
戗驳领的剪裁利落干净,单排扣从胸前斜斜交叠过去,腰间用同色系方扣腰带束紧,收紧腰线的同时在侧面垂下一片不对称的裙摆。
裙摆采取不对称的斜裁设计,左边短到膝上三寸,右边垂到小腿中端,走路的时候那双笔直的腿在淡紫色缎面光泽中若隐若现。
黑色长卷发搭配着冷调的浆果色口红,衬得她整个人像一颗刚熟的紫葡萄,俏皮可爱下又不失庄重。
裴栩满意地点头:“紫气东来,好兆头。”
“这话有点耳熟。”单书黎眨巴眼睛,冲她勾嘴角:“你哥也这么说,你们家人还真是同一话术。”
裴瑜上午在军区开会,作训处的季度装备清点会拖了半小时,他散会之后车开得飞快,赶到工作室的时候单书黎正好试妆结束。
她站在圆台上左转一圈、右转一圈,那阵淡紫色的风也跟着在裴瑜瞳孔里旋。裴瑜的目光像是被牵引般,心跳蓦地漏了一瞬。
“好看吗?”她回头问。
“好看。”他猛猛点头,像是怕一句话不够,紧忙续上:“好看极了。”
单书黎冲他比了个双枪手势:“有眼光。”
造型师在旁边夸她肤白腿长,跟紫色最配,单书黎回头跟人击了个掌,又开始挑鞋。
裴瑜看着她跟小鹿似的从这面鞋柜飞到另一面鞋柜,喉咙很是发紧。
明天就是访谈,而赌盘的事又把这场访谈推到了众人不曾设想的热度,赔率明晃晃地挂在网上,但凡押过注的现在都在暗处等着看结果。
就连今天开会的时候都有个文职干部问他单书黎准备的怎么样。
裴瑜回答得倒是气定神闲:“非常好。”
但心下有多忐忑只要正主本人知道。
裴瑜答完之后的两个手心都是汗,后半场会讲了什么他也没听。
裴瑜不想把紧张带给单书黎,转身就去找顾衍之喝茶。他刚在休息区站定,耳朵就被一只手拧住。
拧他耳朵的人也许本没想使力气,但架不住裴栩一个珠宝设计师天天跟金工台打交道,握焊枪的手劲儿丝毫不输给单书黎。
裴瑜吃痛,急忙去拍裴栩:“疼疼疼!你谋杀亲哥啊?毒妇。”
裴栩才不听他的,她拧着耳朵转了大半圈:“够鸡贼的啊裴驴,你病愈这事还没跟书黎说?亏人家还怕你疼,特意嘱咐老板给你清路。”
一提这事裴瑜就亏心,揉耳朵的力度都不自觉轻下来,跟做贼似的:“最近事儿多,没顾上,以后再说。”
顾衍之在一旁端着茶杯补刀:“老男人心眼最多了。”
裴栩接话:“老男人不光心眼多,时间也多。”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故意打量裴瑜:“听说你这几天忙得很,拉着钱伯安把各大金店、首饰店、连拍卖行都逛了一遍?”
裴瑜瞬间脱口,急问:“你怎么知道?”
“妹妹我就是干这行的。你一进门那边就跟我通消息了。”
裴栩坏笑着伸手展示指腹因常年做金工留下来的薄茧,一脸坏笑:“买什么了?这么神秘?”
裴瑜被她盯得扛不住,结巴道:“就……一颗小石头。”
“哦——”裴栩拉着长音,跟顾衍之相视一笑:“一百万的小石头。”
顾衍之也跟着老婆起哄大舅哥:“你这老婆本挺厚,左一个一百万、右一个一百万的。”
“你管呢!”裴瑜被这两口子臊得沙发也没法坐,又灰溜溜地回到单书黎那边看人做美甲。
裴瑜替她扶正吸管:“这次的甲片怎么跟你掐我那次用的不一样?”
裴瑜问的自然,完全没看见美甲师拆甲片时八卦的眼神。
单书黎猛吸一大口:“掐你的是杏仁甲,这个是椭圆甲。”
裴瑜认真比较后给出结论:“这……没区别。”
“怎么没区别?”单书黎就用空闲的那只手给他解释:“杏仁甲尖,受力点在指尖,擅长戳。椭圆甲弧线柔和,适合拧。”
美甲师也没想到做美甲还能长见识。
裴瑜:“那这个亮亮的又是什么?”
单书黎:“猫眼甲油胶,里面是铁粉,用磁铁一吸就亮。”
裴瑜还有一堆问题等着问,奈何单书黎那面不给机会——
沧溟剧本杀线下店的店长打来急电:“单总,《骨祠》的新置景……”
裴瑜听见《骨祠》就不自觉想起了《阴缘》,脑子里那根弦被狠狠一拨。两道音轨在他脑海中合二为一:
单书黎在奋斗,他也不能拖后腿,至少——
把以前欠的债补上。
裴瑜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方闻宇发消息:“凑一桌人去沧溟线下店”
方闻宇秒回:“?”
方闻宇:“拆家?”
裴瑜无语的表示:“去玩《阴缘》。”
方闻宇:“???”
那头沉默十几秒,方闻宇还是艰难地问出了那句话。
方闻宇:“你确定?”
裴瑜:“我确定。”
生怕被问反悔,裴瑜语气不善:“别问,凑人就行。”
单书黎电话打完,裴瑜已经把外套拿在手里。她看他往外走,愣了一下:“你去哪?还没到上班点呢。”
外套穿好,裴瑜站在门框外语气坚决:“玩《阴缘》。”
吸管被单书黎拨开,她不敢置信地紧盯裴瑜,一时竟忘了反应:“你说什么?”
“我要玩《阴缘》。”裴瑜晃了晃手中的预约界面:“人都约好了。”
单书黎瞬间起立,起身的时候带翻一堆瓶罐:“你、你确定吗裴瑜?那可是《阴缘》,那里面都是……”
裴瑜替她补完后半句:“都是沈清辞犯过的错。”他神色坚定:“犯了错,就得直面。”
“我想明明白白地过这辈子。”他目光锁定,眼角眉梢俱是笃定。
“再以裴瑜的身份走向单书黎。”
单书黎不知道裴瑜是如何下定的决心。她本以为《阴缘》会是裴瑜一辈子的死穴。毕竟打开《阴缘》就意味着裴瑜必须直面沈清辞犯下的所有过错:对爱人的禁锢、摧残。
一旦沈清辞的错误证实,那裴瑜这二十五年来的一切痛苦就很有可能被扣上“活该”的帽子。
这对一个饱经痛苦的人来说是一场巨大的否定。
——裴瑜明知一切,却还是要翻开《阴缘》。
就像他说的:他想明明白白地过这辈子,以裴瑜的身份走向单书黎。
短暂失神后,单书黎眼底的迷茫彻底涣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尊敬:“裴瑜,你令我刮目相看。”
奶茶移到一边,单书黎给店长打去电话:“小倪,一会有位裴先生会报我名字去玩《阴缘》,给他最好的DM。”
她挂掉电话,冲裴瑜下巴微扬:“记得报我名字,裴先生。”
“得令,单小姐。”裴瑜冲她敬完军礼,随后便消失在楼梯拐角。
单书黎站在落地窗前,目睹着猛士开出街道尽头。
街道尽头的国槐遮天蔽日地疯长,浓密到单书黎以为不会再有阳光洒下。可猛士车轮碾过的地方,却真真确确有一股微尘飞舞。
她抬起手,任暖辉在指尖缠绕:“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
——
《阴缘》一车共八人,除了裴瑜跟方闻宇以外其余六个都是生面孔。
这是陆怀瑾提的:“裴瑜能踏出这步不易,就让他在陌生的环境里真真切切以旁观者的身份围观沈清辞跟苏望的那十二年。”
陆怀瑾:“跨过这个坎,他跟单书黎才有未来。”
一车八个角色,沈清辞跟苏望作为主线人物贯穿始终。
裴瑜分到的角色是一名具有阴阳眼的男高中生,他站在旁观者的视角目睹了沈清辞跟苏望的故事。
困扰他二十五年的噩梦眼下被单书黎变成了文字、置景、现实,被照搬到他眼前——
扎红头绳的苏望、垂眉拨算盘的苏望、破庙里浑身湿透的苏望、小洋楼里一天比一天沉默的苏望……
裴瑜机械地念台词、完成任务,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裴瑜自己知道。
单书黎当初仅仅做了两天的噩梦就神经衰弱到把梦境写成小说,而这样的日子苏望却足足过了十年!
十年啊——
在民国那种时代,都无需妄谈一个女人有几个十年。
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
苏望把人生最美好的十年都给了沈清辞,沈清辞却只顾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觉得全天下都对不起她,十年间,从未有一时一刻去正视苏望的痛苦。
DM上场:【为了消除失去的恐惧,沈清辞亲手掐断爱人的活气】
……
当DM喊出那句:【当爱失去载体,恨就有了形状】
《阴缘》的故事彻底落幕。
裴瑜摁住眼角,指纹在水痕中泡发,刻下痛苦的年轮。
……
裴瑜玩完之后,当场大哭。
他从桌边滑到地面,哭得捶胸顿足,肩膀不停颤抖,呜咽像尖锐的刀片,将他从沈清辞的怨念中彻底剥离。
方闻宇跟孙恪在旁边手忙脚乱地递纸巾,清空场地后任由他发泄。
单书黎听说后想都没想抓起外套就想追过去,裴栩拦住了她:“他总要面对的。”
裴栩握着她的手:“这是裴瑜同沈清辞割离的必经之路。”
单书黎心里不是滋味:“我悔了。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去,太快了。”
她烦闷地把鞋盒踢到一边:“自认了二十五年的受害者身份被彻底推翻,他怎么受得了……”
“书黎,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裴栩替她揩掉眼泪。
顾衍之低音沉缓,每一字都敲在心上:“跳过关键剧情的代价是无数次的读档重启,书黎,让他去吧。”
“你不是写过吗?”
顾衍之念出了《封棺》的腰封:“哭过痛过才叫活。”
周砚白则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大男人哭一顿怎么了?他可比沈清辞幸运多了,裴瑜哭完有你等,沈清辞呢?”
“好……”单书黎抿着唇,看着DM发来的裴瑜趴桌痛哭的照片泪珠滚落。
她转身背对众人,隔窗眺望那人所在方向。
——
裴瑜哭得昏天黑地,回到家,他又用剩下的九个小时看完了《阴缘》的实体版小说。
他从天黑看到天亮,从腰封那句【当爱失去载体,恨就有了形状】看到结尾的【全文完】。
方闻宇从始至终都坐在客厅。一言不发地任由屋内哭声如雷震、哀嚎不绝。
他问陆怀瑾:“你觉得裴瑜后悔吗?接受真相的代价是他将不再是受害人。”
“裴瑜不悔。沈清辞也不会。”陆怀瑾回复的飞快。
方闻宇看着垃圾桶里堆积成山的纸团,分外不解:“理由?”
陆怀瑾:“因为爱让人幻痛。”
方闻宇不解。
陆怀瑾再无应答。
——
凌晨六点半,裴瑜合上《阴缘》,腰封的那行字连带着“阴缘”的书名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封面的鬼手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在晨光下也不再狰狞可怖。
鬼手摊开五指,任红线游走。
裴瑜进浴室冲了个澡,对着镜子整理着装。
今天上午九点半,访谈将正式开始。
全球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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