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访谈倒计时（4）裴驴你肘 / 裴驴不肘 你是天选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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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瑜拉着单书黎上了车，沧溟的大门被他们甩在身后，直至再也不见。
单书黎一路上还在为刚才的失态羞耻，低着头闷不吭声，破碎的呜咽自喉间溢出，被从车窗溜进的晚风切成一段一段。
墨镜掩映下是两湾透明河道。
裴瑜没硬找话题、也没有装腔拿调的强制安慰。两个高自尊的人在一起，太知道对方这时要的是什么。
她需要安静，那他就保持安静。
座椅后靠、车窗放开、腰靠随之前推，泪水泡发的身体被稳稳托住。爵士乐的动感鼓点在风中流淌，橘黄的天际线顺着行车轨迹在单书黎眼前一路延伸。
所有的疲累、焦躁、羞愧都在这一刻被短暂驱逐。
等单书黎终于从那种羞耻感里稍稍走出来一点的时候，车停了。
她抬头一看，满脸讶然：“新知路？”
车门从外面拉开，裴瑜抱臂倚车门，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恭迎单总检验裴师傅的监工成果。”
单书黎下车，站在门口仰头：“这是……我家？”期待了无数次的梦中情房就在眼前，她捂着嘴，尾音颤抖。
墨镜拿掉，外墙的灰泥白墙面在夕阳下泛着一种细腻的颗粒光感。
门窗框是揉进蓝调的鼠尾草绿，跟迪士尼动画里的城堡一个颜色。阳台做的是半弧形铁艺栏杆，人工捶打的鸢尾曲线近看还泛着暗铜色金属光。
刷漆的时候单书黎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手刷。”
裴瑜当时还笑她劳民伤财，可现在一看，手刷漆面的独特肌理感才是这栋“莫奈”式建筑画能呼吸的关键。
推开院门，二人一前一后地踏上花园小径。不规则青石板隙填白色砾石，单书黎一块块地踩上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裴瑜跟在她身后催她：“怕什么？自己的房子，重点落脚。”
这话说到了单书黎心坎上，她咯咯直笑：“对！自己的房子，我自己的房子！”
租了这么多年别人的房子，如今也有自己的家了，单书黎简直不要太兴奋，几乎是蹦着进的门，外套肩膀处的金色流苏一搭没一搭地往裴瑜身上甩。
这边甩，裴瑜在那边伸手接。裴瑜不说别的，拉着她展示自己的监工成果。
他指着花园角落：“你之前说要在这搭个花园餐厅，我让工人把地面抬高了一级，排水用砾石覆盖，铺的是塑木地板，耐晒耐潮，下雨也不怕。”
他推开一楼大门，两人站在客厅的大落地窗前眺望花园，单书黎这才发现花园的东墙多了个图纸上没有的秋千摇椅。
坐板够宽，够一个人侧躺睡觉。
吸饱了木蜡油的柚木像凝固的焦糖，阳光下透着撩人的暖意。
“你做的？”单书黎一眼就望见了架身上的锯痕跟木节疤，买的可没这么粗陋。
“漂亮吧？”裴瑜骄傲地冲她扬下巴：“知道你颜控，榫头嵌的都是贝母片。”
他擎着笑着重强调：“每一片都是你裴哥哥亲手镶的，独。一。无。二。”
“咳——审美不错。”单书黎轻咳一声，小跑着上二楼。
裴瑜看得清楚，她跑的时候分明是捧着脸的。
“等等我！”裴瑜踩着她的脚步跟着上楼。
硬装结束，工人不在。
这就是两个人的天地。
裴瑜立定在身侧，高声赞叹：“我监工的时候工头都夸你，说这家的雇主能干，这屋里的每一块砖都是你亲自挑的，连填缝剂的颜色都对过色卡。”
“单书黎，你家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房子。”
“我以后装修还得求你指导。”
裴瑜绕到她前方，弓着腰故作可怜：“到时候你可得帮帮我。”
“行吧。”单书黎被夸得不好意思，哼着歌仰头望天花板，脚尖在地上踢踢踏踏地打节奏，答应得很痛快：“看在你监理有功的份上，我给你这个面子。”
裴瑜咧着大嘴傻乐：“行，给就成。”
见单书黎情绪回转，裴瑜趁热打铁。她走到哪，他就夸到哪：“你这个雕花吊顶选的也好，跟从墙上长出朵花一样，看着就有活气。”
“还有这墙面，你哪找的颜色？不灰不白的，不照光都透亮。”
“尤其是这面正对花园的落地窗，真是神仙设计。到时候我往那儿栽些外头买不到的稀罕花，你写东西累了就看会儿，当解乏了，对眼睛好。”
“要不现在就去？”裴瑜抬手看表，估摸这时间方闻宇的花店还没下班：“先去方闻宇那挑点，反正花园我都翻过土了，我今晚就给你种上。”
单书黎没说话。
她呆愣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仰头的光焰万丈出神。
裴瑜顺着她的目光眺望，就见云锦般的火烧云轰轰烈烈地迎战天空。
这两军对垒的架势，再一次让单书黎想起了她的N国对手。
——那个气场比火烧云还凶猛的金发女人。
又是一刹那的光景，单书黎的情绪再度回落，消失的鼻音又出现了，头埋在膝盖里一个劲儿抽嗒，这下是怎么夸都没用了。
裴瑜知道她为什么怕。
顾衍之以为请个精英专家团就万事大吉了？愚蠢！现在这局面坏就坏在顾衍之请的专家团太专业。
再加一个前驻N国大使的顾霆。
想那顾霆是什么人？
外交部的副部级大使，能在国际场合替国家争话语权地盘的狠角色，去联合国跟回家一样。
让这六个精英人类合伙扮演玛格丽特，还专挑单书黎的短板打。
裴瑜心下冷哼一声：别说单书黎崩溃了，换成玛格丽特本人都未必能囫囵个出来。
单书黎哭得一抖一抖，卷曲的发梢伏在她白皙的肩头碾过着裴瑜的心脏。
他话音忽然转弯：“单书黎，霆叔他们没有安慰你，我也没安慰你，你是真的很厉害。只是你自己看不到。”
她不肯抬头看他，他就低头追着她的余光走。把着单书黎的肩膀让她转向窗外——
霞蔚绚烂自西方漫开，浓稠地像朱砂墨。风吹不开、天压不住，橘红的霞光横贯天际。
单书黎坐在霞光中，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边。
“单书黎，睁眼——你睁眼看看，看看你自己。”裴瑜凑到她耳边，声音沉稳，拖着腔调：“单书黎，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耀眼。”
“我不信……呜呜……你们都哄我，都哄我……”
以为裴瑜在说好听话糊弄她，单书黎抱紧膝盖，头埋得更深了。
“我没骗你。是真的。你身上是有光的。”裴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是非要把这话灌进她心里。
单书黎本来就难受，听裴瑜这么一讲更难过了。
习惯了胜利的登高者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怜悯，这是与世长存的真理。
到单书黎这还得加一句：更不想被前夫哥可怜。
“我不用你怜悯我……”不管裴瑜怎么磨，单书黎就是不抬头，呜呜直哭：“天杀的，丢人都丢到上辈子去了……”
裴瑜不走。
她哭，他就陪着。
两个人对着夕阳排排坐，肩膀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过了一会儿，单书黎感觉有人在碰她胳膊肘，一包纸巾递了过来：“喏，擦擦。”
单书黎还记得上次逛夜市鼻子被裴瑜的糙纸剌红过，她吃一堑长一智，闭着眼睛往回推：“不要，剌。”
“你没看就说不要，片面。”
没有任何不耐烦，裴瑜拉开封口贴，用纸巾蹭她手背：“你看，货真价值的乳霜纸，不剌鼻子的。来，我给你擦擦。”
云朵般的亲肤感被他塞进手心，一想到裴瑜竟然会因为她随口一句话就专门买乳霜纸备在身上，单书黎就好想笑。
裴瑜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扬起大花脸，顶着一脸鼻涕眼泪擤鼻子，擤完还对他嘿嘿傻笑。
他不觉得脏，反而很喜欢。
她不装，说明拿他当自己人了。
“你别赶我走。”裴瑜翘着嘴角，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刻意逗弄人：“我监工挺用心的，你好歹给点薄面。”
单书黎又笑，笑完接着哭：“我给你面子……可我的面子……就快被……就快被玛格丽特……当鞋垫踩了……”
单书黎一边哭一边倒气，冷热气汇流堵得她胸腔发痛，反而把心里话都给逼出来了：“玛格丽特那嘴跟开了三倍速似的，脑子里的坑比月球还多，我以为写完大纲就万事大吉了，哪成想她这么难搞……”
“哦，她出身贵族名门，从小拿血腥案例当下饭嚼，观察人性跟玩儿似的……我在台上要是被气哭、被气吐血、那多丢人啊……”
她捧着脸又开始张嘴嚎：“自己丢人就算了，还连累爸妈……我这个不孝女……”
“还不如死了算了！”
眼瞅着她又要埋头，裴瑜连忙阻拦：“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一会记得拍木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丢人、被气哭、气吐血……不至于，统统不至于。”
“玛格丽特是有两把刷子，但你也不差。”
他声音稳稳的，带着不容置疑的腔调：“你也可厉害了，你说话也像机关枪——不，像迫击炮！”
裴瑜拿自己举例：“你看你之前给我骂的，就‘下等货色’那些词，圈里头可火了，连陆怀瑾都说你是爆梗制造机。”
单书黎还在抽噎，但胸膛的起伏速率明显降低。
“而且你说英文跟她一样快，她说的是母语，你说的是第二语言，分明是你更厉害。”裴瑜补了一句。
单书黎埋在手臂里想了一会，手在包里摸黑翻了一气，掏出个小镜子就开始照。
裴瑜刚想夸她今天好看，单书黎就又开始耷拉眉毛，眉头一拧，镜子被颓然地倒扣在地：“顾老师说得对……我一点精气神也没有……”
裴瑜看了一眼：“这倒是。”
单书黎刚憋回去的眼泪又开始涌，含糊不清地骂：“裴驴你肘——”
裴瑜扭着学她说话：“裴驴不肘——”
单书黎扭头不搭理他。
“你不想看我，但我想看你。”裴瑜换到她正对面，声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定：“单书黎，你看看我。”
单书黎看了。
裴瑜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示意她也伸手。
一丝犹豫过后，单书黎被右手放进他掌心，裴瑜握着她的手，上下震了两下。
单书黎懵了：“干嘛？”
“握手啊。”裴瑜看着她眼睛，唇边挂着一抹淡笑，语气认真：“单书黎你看，其实握手跟访谈是一样的。”
“握手需要两个人，访谈也需要两个人。”
“握手的时候没有左右之分，访谈的时候也不存在高低贵贱。”
单书黎抽了抽鼻子，反驳他：“怎么不分？观众以后肯定分——”
“但那是以后的事。”
裴瑜的手心干燥温热，微微收拢：“这就跟吃饭一样，我不爱吃香菜，不代表别人不爱。一人一个口味。有人就是喜欢玛格丽特那种抄家式的访谈风格，在他们面前，你表现再好也没辙，是不是？”
“你不能因为一个尚未出现的差评就提前焦虑，这是自残，国家不提倡的。”
单书黎：“……”
好硬核的理由。但好像又很对。
“你继续。”
裴瑜打量着她眼底的思量，正色道：“我无法预测访谈过后的舆论环境，但有一件事可以明确——”
“在台上对话的时候，你跟玛格丽特是平起平坐的，不存在她坐着你跪着的情况。玛格丽特说话你得仔细听，那反过来呢？你说话她不也得听吗？你们是平等关系，你无需仰望。”
单书黎认真思索，身子不自觉朝他侧过来：“好像……有点道理。”
“是非常有道理。”裴瑜语重心长：“霆叔说得对，你既然能坐上那张桌就说明你有这个能力，你别总觉得玛格丽特厉害。她那一堆条件砸下来，咱们省就你一个能打。”
说到最后，裴瑜两臂挥舞，几乎要喊起来了：“你是天选之女！你是众望所归！”
单书黎眨巴眼睛，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终于有了亮色。
火烧云走到他们这边，红辉盖在两人身上，他们相视而坐，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新生的火焰。
裴瑜说不出更动听的话了。
词库容量告急，他只能用做的。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访谈倒计时（4）裴驴你肘 / 裴驴不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