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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给你脖子标个印 草!这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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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的凌虐在手指叠在疤痕那刻彻底关停,单书黎的手微微颤抖,泪珠断线似地收不住。
但她还是收回来了,五指收拢摁在床头柜上,满屋子都听得见她在啜泣。
手指从裴瑜脖子上离开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身体同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两方磁铁在短暂共振后又沉进深渊。
单书黎背对所有人连抽好几张纸摁在眼窝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你是单书黎,不是苏望。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她是单书黎。单书黎。单书黎。
她不是苏望。
不是那个在小洋楼里为爱做囚、被沈清辞吃掉了自我的民国女人苏望。
裴瑜非要代入沈清辞是他的事,单书黎绝不能任由自己沉沦。
她的小说还没更完,装修钱还差两笔,她贫寒的家世压根就没给过她任性的资格。
以后的单书黎兴许会为谁停留,但现在的她没资格为旁人掉眼泪。
单书黎把最后一点泪擦干,转过身来,表情又恢复成了生意场上惯有的那种无坚不摧:“裴瑜,你说我不心疼沈清辞,那你看这是什么?”
裴瑜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很狼狈,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手机屏幕。屏幕另一方连接着《阴缘》后台,数以万计的评论在狭窄的天地里轮番滚动刷新。
速度太快,裴瑜看不清全貌,只能凭本能捕捉高频词——
“可怜”。“心疼”。“抱抱沈清辞”。“万恶的封建社会”。“沈苏99”。
裴瑜的瞳孔一瞬间骤然放大。
单书黎见裴瑜眼睛还肿着,就把评论投到平板上,字号放大,让他自己看。看之前她说:
“我没刻意筛选,也没雇水军,这些都是玩家花了真金白银后的真实反馈。”
几千个页面,裴瑜随机跳转,一页只看一条。
[沈清辞,你疼不疼啊……]
裴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为什么要这么对两个相爱的人?苏望跟沈清辞扛过了流言蜚语、挨过了乱世烽火,怎么就Be了呢?]
裴瑜的肩线开始抖动,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冲。
是啊,她们怎么就走到这步了呢?分明后来的沈清辞什么都有了,唯独缺了苏望……
[我是沈清辞我也不放苏望走,虽然不对,但我理解,苏望于她恰似水中浮木,她松不得。]
裴瑜一直以为《阴缘》就是部拿沈清辞的双性人身份跟偏执欲当幌子,以娱乐世界的作品。
他想当然地觉得全世界都会唾弃沈清辞的偏执疯狂,批判她是个连爱人都留不住的废物,拿她残缺的身体当笑话讲。
但这些人没有。
[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疯子爱你,你也爱她。但爱不能解决一切。‘没了自由,爱就是附庸’,作者写得真好。]
[沈清辞要是个健全人就好了,是男是女都行,要是她不偏执,苏望会留一辈子的。她爱她,毋庸置辩。]
裴瑜盯着屏幕,整个人静默如雕塑。
他在思考。
他没玩过《阴缘》,也压根不敢看《阴缘》的小说,他不知道单书黎都在里面写了什么。
但评论区目之所及都在说同一句话:沈清辞,我们心疼你。
单书黎从他手里接过平板,双手把着裴瑜肩膀把人扳正。第一次不带任何情绪、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
“裴瑜,你看见了吗?你说我不心疼沈清辞,但你看这些玩家反馈,这么多人都在心疼沈清辞,你说我不疼她?”
“他们疼是他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瑜不懂。他是真的不懂。
玩家是玩家,他们的心疼跟单书黎怎么能挂上钩?
这些评论肯定是假的,都是顾衍之雇的水军。这人从小就好耍心眼,不然裴栩也不能叫他骗了去。
顾衍之可是他妹夫,连他都欺负自己?!
裴瑜的眼泪冒得更凶了,脊背顺着窗台缓缓弓了下去,双手抱头把自己缩成了虾球。
“裴瑜,玩家们不是平白无故心疼纸片人的。”
单书黎看出裴瑜的困惑,她挨着裴瑜蹲下,语气就跟温暖班里刺头的小学老师一样舒缓:“他们都是透过我的文字、我的眼睛去看的沈清辞。你疼,我也疼。”
“你心疼我?”裴瑜不难以置信地看向单书黎,他利用在军校学的所有辨谎知识去分析单书黎这话的真实性,单书黎没说谎。
裴瑜依旧不懂。他不懂这些玩家为什么会心疼沈清辞?
他们甚至不知道沈清辞真实存在过,对他们来说沈清辞不就是个虚拟人物吗?一个虚拟人物也能得到理解吗?
“你别拿这些唬老子,老子不看。”裴瑜执拗地别过头,满脸都写着倔强,他不信单书黎的话。
她不是就做了两天的噩梦吗?她的两天哪比得过自己的二十八年?《阴缘》不也是她主动写的吗?
分明是她把沈清辞的秘密公之于众,明明是单书黎让裴瑜疼,她那种铁石心肠的女人哪懂得什么叫心疼?
这些话都堵在喉咙里,被另一件事给压了下去。
裴瑜突然想起来他小时候。
小时候的裴瑜因着这道疤的缘故,很是暴躁。不是普通小孩的暴躁,是一种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炸开的那种暴躁。
他会摔东西、会砸门、无时无刻不在哭嚎,家里能摸到的一切都叫他砸了个遍。他妈岑懋之想抱抱儿子,可就连这种最起码的情感需求,疤也不同意。
岑懋之就只能噙着泪,任由儿子在丈夫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哭着哭着,她对裴瑜说了一句话:“裴瑜,你疼,别人也疼。”
那时候的裴瑜没理解这句话,他只知道他疼。睡着了疼、醒来也疼。沈清辞在梦里死一次,裴瑜就跟着死一次。前一天晚上刚割过喉,第二天照旧再来一遍。
但妈妈不疼、爸爸不疼、爷爷不疼、别的小朋友也不疼。
就他一人在疼。
现在他知道了,他疼的时候他家人也在疼。
所以单书黎也跟家人一样心疼他吗?裴瑜不敢细究,如果恨被化解,他跟她之间就什么链接都没有了。
……
除了那句“忮忌”,单书黎说的每句话裴瑜都听懂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苏望没有对不起沈清辞,单书黎也不欠裴瑜什么。
但他不认,他不能认。
他疼了二十五年,被那道疤困成了孤岛,活得不人不鬼。他所有的精力都砸给了事业,因为他无处落脚。
在家里,他是暴躁的,不如裴栩乖巧招人疼;
在外面,他是不可控的,所以哪怕他再优秀,他的事业高峰也就到这儿了。
所以他不能任由几句话就把所有事一笔勾销。不然他二十五年的疼算什么?沈清辞脖子上的刀口又算什么?他如今这幅暴躁、不可控、连家人都畏惧的鬼样子又是谁的错?
只能是苏望的错,是单书黎的错!!
裴瑜猛地扯开了身上的衬衫,扣子崩飞了两颗,一颗弹到了床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另一颗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衬衫襟口大敞,露出他的胸膛、锁骨、脖子。那道疤痕暴晒在日光灯下——自耳根左侧斜飞横穿喉结漫入右侧锁骨,由粉转红、红得发紫,随着裴瑜的粗喘奋起暴动。
单书黎看得很慢。从喉结左侧看起,沿着那道蜿蜒的轨迹,寸寸下挪。
每看一寸,呼吸就浅一分。
刀锋走向凌厉,隔了一百年也能看出来沈清辞割喉时的惨烈决绝。
沈清辞是真爱苏望,但她用错了方式。
单书黎不觉得沈清辞有什么可怜,反倒是苏望真心错付更让单书黎唏嘘。这一点被她的眼神暴露给了裴瑜。
裴瑜看着单书黎,眼睛里的泪水已经被逼回去了。他微昂着头,脖子上的疤随着他的动作扭曲褶皱,连带周遭的缝合针脚也一并复苏在皮下抓挠,像条大蜈蚣。
裴瑜不想吵了,反正他读书少也吵不过,他现在就想问她一个问题:“单书黎,这道疤是你留给我的,你认不认?”他的声音像是从暗河里浮上来的,又硬又沉。
“我留给你的?”单书黎的喉咙有些发紧,语气里的动容被疑问取代,连看向裴瑜的眼神都在质疑:“你在说什么梦话?分明是沈清辞—— ”
单书黎的话还没说完,裴瑜就跟闪电一样缠了上来,动作快到连谢北原刚抬脚他人就已贴到单书黎面前。
裴瑜的整个身体都压了下来,单手扣住了单书黎的下巴,虎口卡在她下颌骨两侧,四指在她的脖颈处游走,最终停在了颈动脉的位置。
他骨节粗力气大,单书黎的下巴被迫扬起指向储物柜顶,整根脖颈都暴露在裴瑜面前。
裴瑜俯下身,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她身上的桂花香温热诱人,跟梦里苏望用的一样。
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脖子。
不是亲吻,是咬合。
“不认是吧?”不待单书黎回答,裴瑜的牙齿就已抵在了单书黎脖颈中央一指下的位置——跟裴瑜那道疤的中心位一模一样。
他的气息喷在她脖子上,混着硝烟味跟烟草气烫得单书黎直起鸡皮疙瘩。声音从单书黎的颈窝里传出来,声若闷雷,带着令人胆丧魂惊的压迫感:“行。”
单书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她试图挣脱,但裴瑜的五指就跟铁钳一样拧着脖子死咬不放,她这才意识到裴瑜上次掐她的时候是真的留了劲。
她拿不准裴瑜想干什么,裴瑜没用她猜,自己说了出来:“那老子也给你脖子上标个印,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老子——”
他下嘴又快有准,牙齿的尖端精准无误地陷入皮肤纹理,血管在压迫下濒临爆裂。单书黎在心里“草”了一声,这孙子是真他爹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