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知情识趣 你看上的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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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理——欲——望——”
四个字，掷地有声。
每个字的力度都大到足以给包间的花岗岩砸出一个陨石坑，连陆怀瑾都放下茶杯开始思忖这四个字的深层含义。
是人就会有欲望，生理欲望更没什么好回避的，义务教育生理课早就普及过。
值得让陆怀瑾深思的是裴瑜说这话的态度——
话音清晰、表情笃定、不带任何猥琐轻浮的下流神韵、眼神里满是释然又轻松的光。那光把他里里外外都照得亮堂堂，连带着周遭的气场也柔顺许多。
裴瑜现在的状态被陆怀瑾命名为[豁然开朗]：“你明白什么了？”陆怀瑾永远快人一步。
“还是老陆聪明。”裴瑜一边摇头一边笑，弧度咧到一只手都盖不住：“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天下男人一个样。老子见到她，该硬的地方也硬！”裴瑜猛地一拍桌子，力气大到桌腿都在跟着晃。
他说这话时没有羞耻、没有鄙夷，有的只是跟上大队伍，终于不再孤独的庆幸。
包间的屋顶再次被掀开，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拍桌子，大声小声连成一片，海浪似地把人吞没，裴瑜深处海啸中心，享受着新生带来的轻盈感。
二十八年了，因着那道疤的缘故，裴瑜所有的性冲动、情感需求、跟异性的接触途径被全部锁死，堵了二十八年，堵得他暴躁压抑，整个人在满格激素下成了行走的炸药包。
直到单书黎出现。
那道疤不疼了，被锁住的阀门打开了，炸药包里的东西被戳穿、淋湿，压抑了二十八年的渴望与求而不得同汹涌澎湃，变成了人类最原始、最本能、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生理欲望。
裴瑜一度认为他是特殊的，因为他有那道疤，他碰不了异性，所以他是高于凡俗欲望的天命之子。
现在他知道了，他依旧是天命之子，但他不特殊。
天下男人一个样……又不一样。
他裴瑜不是不能碰女人，是只能碰喜欢的女人，跟那些“是女人就行”的凡夫俗子还不一样。
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太他娘好了。
包间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有人问裴瑜：“裴哥，你上辈子是女人的时候，对单书黎是什么感觉？”
问这话的是个记者，话题尺度拿捏得刚刚好，跨一步是雷区，缩回脚就是八卦。
裴瑜没生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了，水晶灯的光点在他眼里晃来晃去，晃成了民国时期的黄铜灯。
几秒钟的时间，他把沈清辞的梦过了一遍。沈清辞的双性人身份是一切悲剧的开始，更是裴瑜迈不过的心坎。
“女人的身体，男人的欲望。”
这句话才落地，裴瑜的魂儿也跟着飞走了。他直挺挺地瘫在椅背上，方闻宇眼疾手快朝他背后塞了个抱枕，人才不至于滑到桌底。
“沈清辞是双侧型真两性畸形，拥有男女两套性/器官。但她身体偏女性，心理偏男性。她用女人的眼睛看苏望，用男人的逻辑去疼苏望。”
没人接话，连问话的那个记者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裴瑜的话比那些故作高深的专家学者还难懂。
裴瑜把手摁在眼睫毛上，声音里的金属质感跟哭腔混杂，听众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想要苏望的方式，不是女人的温柔靠近，是占有，男人式的完全占有。”
钱伯安听明白了：“沈清辞的身体跟欲望是错位颠倒的。”
那十年里，沈清辞用一副偏女性的身体，对另一个女人，产生了男人的欲望。
沈清辞爱苏望，爱的过程萌发了欲，爱欲交缠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苦就苦在她是双性人，她的爱有苏望托着，但欲失去了出口，沈清辞至死都没办法用那副残躯实现她脑海中有关苏望的欲。
气氛太沉重了，方闻宇看不下去，决定继续往下踩雷，他赌的就是裴瑜今天心情好，不会打死他。
“裴哥，那个……您还记不记得上辈子跟单书黎卿卿我我的感觉？”方闻宇说“卿卿我我”的时候表情贱兮兮的，嘴角歪着，眉毛挑着，看着就欠揍。
裴瑜看了方闻宇一眼。
没有杀意，反而带着赞许，满脸写着“终于问我了”。
方闻宇后撤的姿势都僵住了，蒋承更是被这一眼惊到目瞪神呆，众人交换眼神——有戏。
裴瑜没让他们失望，还是四个字：“知情识趣。”
四个字珍珠一般地落了地，每一颗都带着岁月赋予的珠光溢彩。
“她那个小娇娇，嘴甜起来，真叫人得劲。”
他的眼神又放空了，苏望的好横跨百年照样滋润了转世成裴瑜的沈清辞，连带他硬茬的头发丝也尽数倒戈，服帖地顺在额前，任谁也看不出是之前那个寻衅的阎罗。
裴瑜又说了什么，但声音太轻，别人没听见，唯有方闻宇靠着唇语解读了几个字：“腿……紧……”
方闻宇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打死也不敢重复。心下松了口气，还好昨天没把[腿缠得紧]在大群里抖搂出去，他可不想被裴瑜送进骨科。
裴瑜的声音低了下来，每个字都说得缠绵悱恻：“上辈子，不光我伺候她，她也伺候我。”
包间里的人屏住了呼吸。
“她这个人，知情识趣。”
还是这四个字，对裴瑜这种词库匮乏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那十年里，自己被她伺候得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舒坦的。”他没有刻意炫耀，只是在陈述事实。
蒋承不理解：“怎么伺候？”
“你笨呐？还能怎么伺候，窗帘一拉，大床一躺……”方闻宇说得意味绵长，捅了蒋承一下。
紧接着一股剧痛从方闻宇的排肠肌扩散开来，裴瑜的军靴在上面疯狂碾压踢踏，就两下，但方闻宇的整条腿都麻了，又麻又烫。
裴瑜进门后第一次冷脸：“管好你的嘴。”
方闻宇赶紧把嘴夹上，示意他继续。
“苏望这个人说是玲珑心思一点也不过分，会看脸色，会说软话，她看你一眼就知道你要什么。”
“沈清辞是个傲气的，有话从不直说，非要人猜。苏望就变着法地换着借口满足她，分明是她迁就沈清辞，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是沈清辞在对她施恩。”
那个记者发小听得下巴都要惊掉了：“世上还有这号人物？”
“沈清辞割喉也是这个原因，苏望太好了——”裴瑜脸上的陶醉松了口，眼睛里的光黯淡下去，视角也由追叙转为自述：“吃过最好的，就看不下别人了。”
在座的都听方闻宇跟钱伯安讲过裴瑜的梦，也知道沈清辞在苏望走后割喉自尽的结局。
他们一直以为沈清辞是受不了苏望的离开才走的，现在看来，不完全是。
苏望太好了，她填补了沈清辞的虚空，也日渐变成了沈清辞的全部，灵魂也好，肉身也罢，都是她。
她走了，沈清辞连呼吸的意义都没了。
“没意义”比“失去”本身要更可怕。
裴瑜摸着脖子上的疤说了个秘密：“你们没做过那个梦，感受不到。就算没了这道疤，有她在，我也看不上别的女人。”
众人默哀之际，谢北原靠在窗边，满脸不屑，“嘁”了一声。
谢北原从始至终就不信什么前世今生、轮回转世，他今天来纯粹就是看热闹的。而裴瑜刚才那番[吃过最好的就看不下别人]的惊天言论在他眼里跟精神病发病是画等号的。
谢北原冷嗤一声：“我就不信了，要没这道疤管着，你裴瑜能守身如玉？”
这话太刺骨，连蒋承都担心裴瑜掀桌撸袖子，可裴瑜只是抬头看了谢北原一眼，只一眼，反倒是谢北原被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有的只是怜悯，居高临下的怜悯。
谢北原这个铁血硬汉最烦的就是被可怜。
裴瑜颇为大度地没跟他计较。谢北原的顽固姿态在裴瑜心里不亚于——狐狸说葡萄酸、狗评价巧克力。
“你就是酸。”裴瑜做出评价。
谢北原：“我酸什么？”
裴瑜：“你酸我天命之子，嫉妒我两世情缘，上辈子的情这辈子还能捡起来。”
“裴瑜你脑子有病——你就该住精神病院——还两世情缘——你比说书的还能编——”谢北原气得手都在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边走边骂：“我怎么认识你这么个二百五？”
走出门不久，他又折返回来，包间里的人还在听裴瑜抒发情感。谢北原小手一指，恨铁不成钢地轮番开骂：“一群二百五！”
“老谢就是酸，裴哥你继续讲。”众人越过谢北原的小插曲，蒋承听着听着觉得不对，想了好久还是决定问出来。
“哥，你说你看不上别的女人，那你看上的到底是单书黎还是苏望？梦里让你念念不忘的是苏望，但扇你巴掌的是单书黎。”
裴瑜愣神，眉毛拧成了死结，他是真的疑惑：“有区别吗？我是沈清辞，她是苏望。灵魂都是同一个，不就皮囊换了吗？前世姻缘，今生再续。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吗？没什么好纠结的。”
“区别大了。”
陆怀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精光直射裴瑜，仿佛要把他所有不切实际的投射击穿：
“你的脸已经尝过了。”陆怀瑾说：“单书黎白手起家，敢想敢干。不是小洋楼里那个为爱妥协的苏望，两个人除了性别相同，其他全不一样。”
“她不是苏望她做的哪门子梦？”裴瑜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全是“凡夫俗子懂个屁”的傲慢不耐，他“哼”了一声：“你们真神叨。”
陆怀瑾不再吱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知情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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