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缘》苦艾崽

14、什么素质2.0 只要能让裴

　　“什么素质”这四个字在太子党圈层内的发酵速度，比裴瑜预想的快了一万倍。

　　起初，方闻宇还是有理智的。

　　他只在核心小群里发了那条语音消息：“卧槽兄弟们！你们绝对想不到，裴瑜被一女的给扇了，还给他扇爽了，人扇左脸，他把右脸又送上去让人——再·来·一·次！”

　　方闻宇还特意配了个表情包——白肚皮橘猫捂着腮帮子一脸陶醉，配文：再来一次。

　　方闻宇是开会所的，干的就是商业掮客，哪句话划圈哪句话轻放，他门儿清。

　　群里瞬间炸了。

　　“谁这么不要命？”
　　“有照片没？”
　　“女的？裴瑜被女的碰了？他能碰女的了？！”
　　“有照片没？”
　　“裴瑜？裴家老大？”
　　“有照片没？”
　　“裴瑜被扇爽了？还喊再来一次？方闻宇你知道谎报军情是什么下场吗？”
　　“有照片没？”

　　群里那个一直问“有照片没”的是方闻宇的铁哥们，叫沈敬言。家里干精密制造的，全国都数得上号。
　　沈敬言自己学的是金融，可能是生活太死板，这孙子平生最爱的就是八卦。

　　在沈敬言第八次问“有照片没”，方闻宇才慢悠悠地把蒋承发来的高清无美颜巴掌印照片发到了群里。

　　照片的拍摄角度极其刁钻，不仅把巴掌印完全地纳入相框，还连带着裴瑜上勾的嘴角跟弯弯的眉眼也一并拍下。

　　沈敬言发了个“大事不妙”的橘猫眯眼表情包，配文：你丫恋爱了。

　　方闻宇只是本着“好朋友之间八卦要互相分享”的核心原则在不到十人的核心圈子里分享这件事，照片发出去五秒后立马撤回。
　　但沈敬言截屏了，群里的其他六个也截屏了。

　　正当方闻宇以“这事你们别往外说”结尾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大写的危险气息。
　　群里其他七个压根没理他。

　　五秒后，顶着红掌印的裴瑜变成了表情包在大群里疯狂刷屏，配文：再来一次。
　　十秒后，这个表情包分别出现在了六个不同的群聊里。

　　方闻宇本想着这事笑完就了了，但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裴瑜的人缘实在是……太—差—了。

　　因着那道疤的缘故，他从小就疼，性情也越发暴躁。裴家的子弟个个都教养严格，唯独对裴瑜是无条件容忍，这就惯得他更是霸道蛮横。

　　同住大院的沈敬言曾对裴瑜进行了精准评价：“裴瑜这人，不欺男、不霸女，他平等折磨每一个。”

　　二十八年了，从幼儿园抢方闻宇糖果；到小学把骂他“低素质文盲”的周砚白挂在树上；再到中学带头打架斗殴，精准误伤了一旁看书的顾衍之，害得人掉进池塘卧床半月。
　　军校毕业后就更是了，他地位高、拳头硬。大院里的男孩有一个算一个，谁没挨过裴瑜的靴子？谁没尝过裴瑜的拳头？

　　也不是没人动过敲他闷棍的心思，奈何裴瑜的武力值实在是高。棍子揣在怀里还没抽出来就被他反手夺走，反倒是拎棍子的人在医院躺了半月。
　　那人好不容易出了院，又被裴瑜一棍子送回骨科，自此裴瑜的阎王人设稳如泰山。

　　众人在裴瑜的铁蹄下苟活数年，好不容易能看到他的笑话，几乎是一窝蜂地全涌了进来。

　　方闻宇立马找到表情包的源头质问：“沈敬言你想害死我吗？要让裴瑜知道了咱俩都得被发配深山老林当野人！”

　　沈敬言淡定回复：“裴瑜不在大群里，你怂什么？”

　　方闻宇竟觉得有些道理，然后沈敬言的第二条消息就来了：“我已经在深山老林了，立恒精工在这边搞研发。裴瑜要来揍我得先坐飞机，再飞机转高铁，高铁转客车，最后再坐一小时的三蹦子。”

　　沈敬言：“揍也先揍你。”

　　方闻宇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决定先洗澡吃个饱饭再上路。

　　然而裴瑜现在根本没工夫搭理他，他正窝在公寓沙发里，脸上的巴掌印还泛着红。

　　单书黎毕竟刚下手术台，力量有限，裴瑜的脸早就不疼了，但他整个人都跟着那巴掌印在烧。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手指不自觉地贴上了左脸，食指的指腹从颧骨位置慢慢下滑，滑到下颌线再滑上去。

　　裴瑜现下满脑子都是单书黎打他的力度、她手指的温度、那巴掌带的香风……他的眼睛甚至微微眯了一下，舌尖在上嘴唇舔了个来回，满脑子都是单书黎扇他时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那种被拆穿也不服软，被打倒了还要爬起来，被掐着脖子就扇回去的野性，裴瑜可太喜欢了。

　　裴瑜的嘴角又勾了一下，霓虹灯在他的瞳孔里分离又重构，最后映出来一个女人。一个躺在病床上，面色愤然，眼眶泛红但眼神倔强、掐着腰骂他“什么素质”的泼辣女人。

　　裴瑜太喜欢单书黎的泼了。
　　他要的就是一个不怕他的人。

　　苏望怕沈清辞。
　　那种怕已经渗透到了她的骨子里，一言一行都不自觉看沈清辞的脸色，她不敢违抗、不敢说不。

　　沈清辞把苏望的顺从当做了爱，但裴瑜知道那不是。
　　那是妥协，不是爱。

　　裴瑜愿意替沈清辞征讨苏望，但不代表他认可沈清辞的审美。

　　前几年的苏望还挺打动裴瑜的，英勇无畏、跟个小辣椒似的，浑身都带着辣劲儿。
　　后几年的苏望太温顺了，温顺到裴瑜在梦里时常好奇曾经那个指天指地不服男尊女卑的苏望哪去了？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要紧了，苏望的辣劲儿去哪都无所谓。裴瑜倒了杯茶水，端着杯边晃边得意：反正他有单书黎。

　　沈清辞喜欢苏望是她的事，他就得意单书黎这种不怕他、敢扇他巴掌、能和他对着干的。

　　裴瑜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怕他的人。他有足够的地位、足够的手段、足够的能力叫别人怕他。
　　可他不想单书黎怕她。

　　而单书黎非但不怕他，还跟他打得势均力敌。

　　他掐她，她就扇他巴掌。
　　他捏她脸，她就敢咬她。
　　还敢骂他“什么素质”“不是东西”。

　　这才是当年那个敢跟老夫子叫板“女娃子也能读书”的苏望。

　　摸索到这点，裴瑜心情大好。

　　长夜漫漫，他一人在冷冰的公寓根本就待不下，索性发动车子去了军区总医院。单书黎在十一楼，东边亮灯那间就是她。

　　裴瑜靠在车门边，仰头看着窗台，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觉得单书黎也在顺着窗户往下看，至少有一个瞬间他们两个的目光汇在了一起。
　　想着想着他手就不自觉地覆上了那个巴掌印。

　　裤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裴瑜索性关了机。站在楼下盯着窗户看了半小时，直到单书黎关了灯，裴瑜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裴瑜握着方向盘，整个人笑得齁甜。

　　那道疤安安静静地待在脖子上，不再狰狞、不再发疯、不再疼痛。像一条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大金毛，温顺得不像话。

　　夜还长，微信群天翻地覆。

　　——

　　方闻宇只是洗了个澡，再打开手机，好友申请就爆了。

　　“方闻宇，我是XXX,咱俩是小学同桌，你忙不？”
　　“老方，是我，你出生以前咱两家是邻居，问你个事。”
　　“方哥，裴瑜真被扇了？还喊‘再来一次’？有视频没？我们全家都等着呢！”

　　“方哥——”
　　“闻宇——”

　　连方闻宇失散多年的幼儿园同桌都隔着英吉利海峡找上方闻宇打听裴瑜跟单书黎的巴掌事件。

　　谢北原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人还在沧溟文化替裴瑜收拾烂摊子：那些断掉的监控系统、报警系统都得挨样恢复，还得变着花样在大人面前替裴瑜挽尊。

　　“没围楼——真没有，裴瑜就是给顾衍之介绍了个安保团队。那个吐血的女作家？人家突发疾病，裴瑜把人送去医院，属于做好人好事……”

　　大人们根本不信，谁让主人公是恶名远扬的裴瑜？他把楼拆了他们才觉得正常。

　　紧接着谢北原的微信消息也爆了，方闻宇那边都是省城的老关系，谢北原这边则全来自军校同学。

　　“裴瑜真被打了？”
　　“有没有视频？照片也行，我们不挑。”
　　“裴瑜真被女人打了？他不是碰不了女人吗？”

　　谢北原人在沧溟忙活到晚上才回家，自己都一头雾水哪有心思替别人答疑？以上来人被他通通打包踢给了方闻宇。

　　在众人的轮番轰炸之下，方闻宇一咬牙、一跺脚，冒着被裴瑜打死的生命风险建了个群聊。
　　群名——“什么素质”观察委员会。

　　进群的每个人都再三保证绝不会把群里的事往外透露，于是方闻宇从裴瑜的梦讲起。

　　从民国时期的沈清辞跟苏望讲到二十一世纪的裴瑜跟单书黎。
　　从沈清辞割喉而死到裴瑜的疤，再到单书黎的《阴缘》，重点落在病房里的那句[别跟老子耍娇]和[什么素质]。

　　[腿缠得紧]这话方闻宇跟他的那帮朋友一个字都没敢漏，单书黎毕竟是个姑娘家，重名节。他们跟人无冤无仇，也不想横生事端。

　　钱伯安的3000字目击者回忆版案情速写被群里众人逐字分析。

　　“所以……裴瑜那个脑子进水的觉得他是沈清辞的转世？为了给沈清辞出气他带人围了顾衍之公司，还打了周家的小儿子，又把受不了偏执狂的苏望转世——写《阴缘》的单书黎给吓吐了血？”

　　说话的是舒望晴，裴瑜的远房表妹，打小就跟不通文墨的裴瑜不对付。

　　舒望晴在文化口工作，跟单书黎算半个同行，玩过《阴缘》，看过《潮间带》，无条件站偶像单书黎这边。

　　蒋承：[军犬点头.JPG]

　　有人问：“《阴缘》是什么？”

　　舒望晴：“剧本杀的头部作品，IP价值八位数，单书黎的代表作，顾衍之的财神爷。”

　　一堆人问：“单书黎是谁？”

　　有手快的已经点开了单书黎的百度百科，可一张都没找到，所有照片被顾衍之下线。

　　还是舒望晴掏出了上次行业峰会的照片。
　　照片上的单书黎身着蓝色丝绸缎带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站在灯光下，表情专注而明亮。眉眼间自带书香气，丝绸缎带被打成蝴蝶结斜栖在领口，翩然欲飞。

　　群里安静了三秒钟。

　　沈敬言靠在信号塔下感慨：“这么个我见犹怜的美人，裴瑜上来就跟人家耍变态，什么素质？”

　　[什么素质]四个大字被反复刷屏。

　　陆怀瑾翻出了一段单书黎上次在行业论坛的发言视频。视频中的她逻辑清晰、论点犀利、语言优美，发言结束冲着摄影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底气、有自信，不像躲在屏幕后的创作者，倒像个领兵上战场的将军。

　　“呦呵，这姑娘好气场，难怪能给裴瑜干跑。”

　　“裴哥那是看她刚下手术台，让着她呢。”蒋承的裴瑜舔狗属性众人见怪不怪，他的消息都懒得理。

　　“顾衍之的内容总监，能力肯定不差，他那用人标准比选老婆还严格。”

　　这条消息背后跟着一堆“有道理”。

　　就在大家对裴瑜的巴掌印进行二次创作之时，陆怀瑾冒泡了。

　　“不止呢。裴瑜掐人脸，人单书黎冲他龇牙要咬他手，你们猜裴瑜怎么说？”陆怀瑾卖了个关子，直到下面刷了二十多条催更消息，才不紧不慢地打字。

　　“裴瑜说：‘少跟老子耍娇，老子不吃这套’。”

　　群里再度被炸成烟花。

　　“捏脸？裴瑜他捏人姑娘的脸，那疤也让？”
　　“人姑娘冲他龇牙，他说人‘耍娇’？”
　　“他是不是对耍娇有什么误解？”
　　“还不吃这套？我看他挺吃这套的，抖M吧。”

　　“要我说，单书黎还是太有素质了。”舒望晴从书山卷海中抬起头，摁下语音键：“要我就踹他命根子，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耍流氓！”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后面立马跟了一堆“支持”“臣附议”“＋1”。

　　最后，群聊以齐刷刷的“什么素质”作为结语，群内众人都等着[什么素质]的2.0版本。

　　管单书黎是谁，只要能让裴瑜吃瘪，他们就高兴。

作者有话说

　　我爱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