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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天降“馅饼”落裴家 眼下这“馅 ...

  •   第二日傍晚17时55分,裴瑜苏醒。

      历经一天一夜昏迷后意识回笼的第一秒,比氧气先入肺的是铺天盖地的焦灼感,晕倒前的记忆没了生理限制,洪水般地冲进脑海。

      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傍晚、送别、吐血。

      血,大片大片的血。浓稠、殷红、疯狗般地从单书黎口中奔逃。

      书黎呢?

      “书黎!”裴瑜猛地睁眼,周遭一片刺眼白光,他强忍着喉咙里反的血腥气环视周遭。

      单人病房、白墙、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在向他示威。监护仪在床头滴答作响,却唯独不见单书黎。

      “人呢?单书黎人呢!”裴瑜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昏迷前的那一幕跟卡帧似地轮回播放:满地的血,全是单书黎的。

      她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轻到连风都能断送她命。

      “咚——”的一声,既然腿使不上力,裴瑜索性翻身滚下床。双腿一软,膝盖重砸在地板上,手臂的留置针被生生拽出,在空中洒出血雾。但裴瑜就跟不知疼一样,不管不顾地撑着床沿爬起来。

      “裴瑜!”

      “儿子!”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岑懋之跟裴铮带着医护团队冲进来,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睡。

      “儿子,书黎没事,你先起来。”岑懋之身后的医生紧忙上前问诊,却都被裴瑜狠劲儿推开。

      “别碰我!”饶是病虎,却仍有余威。连警卫参谋都被推出一米远,其余医护就更不敢上前。

      腿使不上力气,裴瑜就用爬的。往日里威风凛凛连头发丝都不肯乱的裴家长孙此刻却匍匐在地,竭尽手段只为去爱人身边。

      “书黎……书黎……”裴瑜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的疤快绷断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明的牵引感自胸口锐化,剑指门外,有一道无形的牵引线精准地指挥冲锋。

      “起开!”威喝自人群后传来。

      “找书黎是吧?爸带你去。”裴铮拨开重重人群,蹲下,抓住裴瑜胳膊往身上搭,起身的时候有些吃力,却仍步伐稳健地撞开对面病房的门。

      单书黎躺在病床正中,浑身插满管子,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微弱起伏,跟着呼吸机的氧气一道撑起这尊薄弱身躯。

      “你看,书黎没事。”裴铮用哄小孩的语气哄着裴瑜:“她累了,睡觉呢,睡饱就起床了。”

      裴瑜赤脚踩地,冲向病床。摸到脉搏的第一瞬间,遗失的心跳终于放开闸门,心底的酸混着眼圈的涩中重重地敲在地面,“啪嗒啪嗒”沿着针眼遗留的红开出残花。

      “怪我,都怪我!”裴瑜双腿一软,径直跪倒在床前,双手死命地攥紧单书黎手腕,眼泪劈天盖地地砸下。

      “是我没用,早点来医院就不会这样了……”红与白交织在一起,惨痛到刺眼。裴瑜自己也是病人,却跪在单书黎床边死活不起。

      裴铮没办法,只能吩咐人把裴瑜的床挪进来:“床头柜撤掉,两床并排。对,不留缝隙,儿子,听话。医生检查。”

      裴瑜这才应是:“好。”他挨着单书黎躺下,眼睛却片刻不敢离。

      医生看着手里的数据,不可思议道:“裴处长的身体素质极其罕见,各项指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回升,心肺功能完全平稳,很快就能出院。”

      裴瑜根本没心思听这些,他紧盯医生:“那她呢?她怎么还不醒?”他边说边哀恸,余光锚定监护仪上的那条绿线,生怕那条线拉直平行。

      说起单书黎,医生明显犹豫:“目前看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仍处于重度昏迷,需要继续观察。”

      “谢谢。”裴瑜哑着嗓子道了谢,紧绷的神色尚未缓和:“她为什么吐血?我确定她这次吐血前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但为什么比上一次还要严重?查出来了吗?”

      ——我们是医生,不是包青天,这怎么查?

      医生勉强给出暂时性论断:“大概率还是之前心碎综合征的遗留问题,不过目前没有任何确切的病理证据,一切都得等病人醒来。”

      医生话音未落,门被踢开:“你还是先搞清楚自己吧!”裴璋带着一脸黑气,浑身上下冷飕飕的,医生逃一般地离开是非之地。

      裴璋环顾左右,叫了声大伯。

      裴铮立刻冲警卫秘书挥手:“去。”走廊里顿时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连落地的频率都节奏鲜明。

      裴铮的人一左一右地封锁走廊,屏蔽设备启动,确保接下来的对话连一只苍蝇都听不走。

      裴璋手里是一个牛皮纸袋,裴铮想起来了:“检测报告?那水草的?”

      裴瑜呼吸道里凭空出现的水草昨日由裴璋亲手送检至裴家名下的实验室。

      “嗯。”裴璋的脸色很难看:“出来了,很不理想。”

      “一根烂菜,难不成能翻天!”裴铮强硬道。

      裴璋冷笑:“这根烂菜不仅能翻天,还能招鬼呢。”

      密封条拆开,白纸抽出,裴璋的语气不无后怕:“多亏了大伯母提醒,我连夜叫实验室进行了微观溯源跟物种比对,大哥你看。”

      “给我妈。”裴瑜没心情看,岑懋之主动伸手:“微齿眼子草?”

      “没听过。”裴瑜拉上床帘,把噪音跟二人隔绝开,他侧卧在单书黎身旁,凑近了感受呼吸的跃动。

      岑懋之不解缘由:“微齿眼子草,这草有什么诡异之处?”

      “环境敏感性植物。”裴璋一语道破天机:“由于环境污染,在如今的苏城很难见到。”

      裴璋话锋一转,着重强调:“但在民国时期的苏城,可谓是无处不在。”

      纸页翻篇,岑懋之一眼扫去,瞬间僵定当场:“腐败年限……起码五十年往上??”

      裴铮大惊:“这草是五十年前的东西?”

      裴铮大步一跨,从岑懋之手中夺过报告,定睛一看,报告上写得无比清晰。“腐败年限距今五十年往上?怎么可能?”

      他连捏报告的手都在抖:“医生拿出来的时候中心还泛着绿呢,谁家五十年前的腐败物还能留存至今?”

      “泛绿是昨天的事。”裴璋取出密封袋,里面还剩一半样本,昨天取出的时候还有完整的茎叶,现在竟已经完全变成黑色的烂泥,散发着浓烈的死水腥臭。

      在场之人无比头皮发麻。

      岑懋之稳定心神,梳理此事的逻辑:“五十年前的腐败水草凭空出现在裴瑜身体里,又在见光后瞬间腐败,一夜之间便化为脓水?”

      裴铮看向妻子,目光灼灼:“你说得对,就是见鬼了,这种事只有鬼能办到。”

      裴璋问鬼是谁?

      一男一女两道声线交叠在一起,分外骇人。

      岑懋之:“恶鬼,沈清辞。”

      裴瑜:“怨鬼,沈清辞——”

      ……

      岑懋之拉开帘子,把报告上的图片连同密封袋一遭递到裴瑜面前:“裴瑜,你见过这种草吗?”

      她规范道:“你当沈清辞的时候见过吗?这是医生昨天从你身体里取出来的。”

      裴瑜连声否定:“没见过。”

      “沈清辞不会水。”

      “沈家厌水,更不让族中子弟下水。”

      裴铮追问:“那苏望呢?她是浣衣女,成日给人洗衣服的,总该见过吧?你们上辈子肯定跟这东西有缘分,不然鬼干嘛非把它塞你肚里?”

      裴铮这话像一柄利刃,狠捅进裴瑜胸膛,他“呜”地哭出声,哭腔断断续续:“不知道,不知道……”

      泪水决堤般地淹住裴瑜的五官,他整个人颓废地像袋里的烂泥:“我不知道。”

      裴瑜心如刀绞,死攥着单书黎冰凉的手不放,哭得浑身发抖:“怪我,都怪我……怪我围楼吓人……怪我说坏话气她……怪我、都怪我……”

      裴瑜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水草、什么沈清辞、什么五十年前五十年后。他就想知道单书黎什么时候醒。

      “你小子振作点!”裴铮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厉声斥道:“一个大男人整天哭眼抹泪的像什么话?老婆还没死你哭的哪门子灵?晦气!”

      哭灵?

      “对,不哭灵。”哭声瞬间硬憋回肺,裴瑜握着单书黎的手一个劲儿搓,指纹在摩擦中升温导热:“书黎还没死,没死……”

      眼下裴瑜这副模样,岑懋之知道他是指望不上了,索性让人把所有的报告跟物证全部封存。

      岑懋之带着叔侄俩退出病房:“水落石出之前,谁都别走漏风声。档案我留一份,等书黎醒了给她看看,应该能有收获。”

      裴璋疑惑:“大伯母就这么信任大嫂?”

      岑懋之叹了口气:“裴璋,你觉得这事是谁干的?”

      “当然是沈清辞。”裴璋不假思索道:“民国鬼、自戕、死时带怨,Buff叠满,说这事不是她干的,谁信?”

      “所以才得给书黎看。”岑懋之看着叔侄俩,语重心长:

      “你们不了解沈清辞,她那个人,智多近妖,算无遗策。裴瑜是个实心种子,玩不过她的。唯有研究沈清辞数年的单书黎才能摸清此人的行事逻辑。”

      裴铮眯起眼睛:“那要不是沈清辞干的呢?”

      “那就麻烦了。”岑懋之从包里掏出湿巾,开始一根一根地擦手纸,濡湿感从纸根蔓延到指尖,被风一吹,冻得她直哆嗦:“如果不是沈清辞,我们就失去了唯一的调查方向。”

      她目光幽深:“所以,最好是沈清辞。”

      ……

      走廊尽头,大秘快步走来,站定在裴铮面前,低声转达了上方急电。

      裴铮听后脸色微变:“现在?”

      “现在。”秘书为难地点头,附耳继续补充,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命令也很是疑惑。

      岑懋之偏头询问:“坏事?”

      “好事。”裴铮摇头,声音却毫不松快:“就是来的时机不太对。”

      这本是个一飞冲天的大好机会,裴铮等了很多年,却偏偏在此刻落他头上,让人很难不细想。

      裴璋不懂好事为什么还要思前想后:“犹豫就会败北,大伯你就是谨慎过头了。”

      裴铮:“你小孩子不懂,祸福相依。好事来的时机不对就容易变成祸事。眼下你哥刚从鬼门关出来,你嫂子又昏迷不醒,他情绪本就不稳定。他那疤不认你大伯母,你爷爷又年事已高,家里就更没人能制住你哥……”

      后面的话裴铮没说,但裴璋能猜出来大概:上头要求裴铮立刻启程离家,且归期不定。若裴铮此刻离家,裴瑜受激犯起混来,恐怕无人能制止。

      眼下这“馅饼”正中裴家命脉。

      裴瑜是大房独子,更是岑裴两家的联姻硕果,若裴瑜惹出祸乱,轻则丢官免职,大房失去继承人;重则大房殒灭,裴家元气大伤。

      裴家三房原本各司其职,军政商各领一方资源。裴瑜是大房独子,若裴瑜出事,大房失去继承人,利益当前,二房三房必定要重新分配资源。

      接下来便是兄弟阋墙、家族分崩离析,古今中外的案例数不胜数……

      裴璋现在就一个想法,找到沈清辞,然后挫骨扬灰:“妈的,这个贱人!死了都不消停!”

      裴璋啐完不解气,竟真的找人去查沈清辞的埋骨地:“鞭尸!必须鞭尸!奶奶的,我叫她装鬼吓唬人!看我不拿大炮给她家祖坟轰了——”

      “狠话放心里。”裴铮目光幽深,透过门玻璃看了眼里面并排躺着的裴瑜跟单书黎,心下慨叹:“怎么偏偏是这时候?”

      ——偏偏是孩子最需要大人的时候?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岑懋之伸手理正军装衣领,在裴铮额头落下一吻:“孩子们不会有事,我也不会有事。”

      “铮哥,你信我,等你忙完回家,家还是那个家,什么都不会变。”岑懋之踮脚、裴铮俯身,蜻蜓点水般的吻却带给绝境中的夫妻无限力量。

      裴铮深吸一口气,推门进病房,走到裴瑜床边,替儿子揩掉眼泪:“裴瑜,振作点。你是个军人,更是裴家的男人,天塌下来也得顶着,爸有事,先走一步,别让你妈操心。”

      裴铮转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单书黎,叹了口气:“也别让书黎操心。”

      军靴的踩地声渐行渐远,一家三口转赴下一个战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天降“馅饼”落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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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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