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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欠我的 单书黎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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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书黎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裴瑜被拦在门外。
他没闹,他再嚣张也知道这是医院,任何一个闹事的举动都会把单书黎往死亡线推。
但他站不住了,从单书黎吐血那一刻就站不住了。他靠在抢救室外的墙壁,脊背贴着冰凉的墙砖,慢慢蹲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满手都是血。有单书黎的,也有他的。
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血痂,粘在他的手背、指缝、下巴,把衣服绷得僵硬。睫毛上也有,已经干成了碎粒,他一眨眼就往下掉。
而他的手,这双上过战场、扛过枪炮、拧断过敌人脖子、打靶扛木头都不在话下的手,此刻竟然在抖。
裴瑜闭着眼睛,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单书黎不能死。
没有为什么,她就是不能死。
她只不过是进了抢救室,裴瑜的心就跟挖空了一样。
单书黎要真死了,裴瑜这辈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老鹰随后赶到,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听不清,耳边全是救护车上的声音——心电监护的滴滴声,医生护士的指令声,还有心脏砸在胸腔里的闷响。
裴栩是第一个到的。
她穿着家居服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假睫毛才戴了一边,两个眼睛一只大一只小,看着很滑稽,但脸上的焦急气愤几乎快化成实质把走廊淹没。
她一路跑一路问,连鞋跑掉一只都浑然不觉。然后她看到了裴瑜,满头满脸的血,活像凶杀现场的歹徒。
“裴瑜!”裴瑜不用抬头都知道这声是谁,是裴栩。
裴栩是裴家最小的女孩,性子最娇,也最受宠。但就连裴瑜这种碰不了异性的特殊体质小时候都会忍着疼待在树下,只为了第一时间把爱爬树的堂妹接回家。
裴栩还是那个裴栩,但她看裴瑜的眼神不一样了。
“啪——”
顾衍之到的时候裴栩已经打上去了,裴瑜的脸猛地一偏,脸上的血粉扑簌簌地落了一地,他什么话也没说。
“裴瑜!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围楼、亮刀、把人逼到吐血!”
“我没逼她。”裴瑜开口了,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完全就是被误解了的下意识回嘴。
回完嘴,他重新把头埋回了膝盖。裴栩说得对,都是他逼得,要不是他带人围楼闹出这么大阵仗,单书黎也不至于躺在抢救室里。
透过大理石地砖,裴瑜看见了民国的沈清辞。他在梦里当了二十五年的沈清辞,也在梦里恨了二十五年的苏望,恨她冷心冷情,说走就走。
可裴瑜自认今天的擅自闯楼跟苏望的决绝离别没什么不同。
他悔了。
“你说你没逼她?那书黎为什么吐血?”裴栩的声音骤然拔高,她跟单书黎虽然是通过顾衍之认识的,但两个人无比投缘,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单书黎每次出席活动佩戴的珠宝都是裴栩设计的,裴栩的珠宝品牌[瑶光]的营销脚本是单书黎写的,两个人可谓是惺惺相惜。
裴栩打完之后,连指尖都在颤抖,气的:“书黎她是无辜的,她从始至终都以为沈清辞跟苏望就是个梦,作家拿梦境当灵感再正常不过,你可以恨苏望,但你不能欺负单书黎!”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裴栩一边质问一边哭,谈到单书黎的来时路,更是哽咽到连话音都带着玻璃碴:
“哥,书黎是小地方出来的,跟咱们不一样,她能接触到的资源就那么多。单叔两口子都是工人,一家子就指着死工资活,你知道她付出多少才有的今天吗?你不能毁了她!你没这个权利!”
裴瑜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头,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一件事。
“裴栩,你也知道?”裴瑜把着墙沿站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满脸都是被背叛的不可思议:“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单书黎就是苏望?!”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走来,顾衍之见状不妙赶紧把未婚妻往身后拉:“裴栩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干的……”
“你闭嘴!我在跟裴栩说话——”裴瑜攥着拳头,音调不高,但足够威慑。
视线越过顾衍之跟周砚白落在裴栩的脸上,他的疤又开始疼,是对裴瑜看异性的警告。
“三年前知道的。”裴栩是典型的裴家人,看着娇,但遇事从来不躲:“第一次试玩《阴缘》的时候就知道,书黎就是苏望。”
“是我瞒的。”裴栩往前迈了一步,她的声音很轻,三年来的执行的每一步都被她坦白在裴瑜面前。
“是我从大伯那里搞到你的行程。是我跟在书黎身边让你们错开。也是我让衍之把书黎保护起来,今天本该是书黎去苏城分部的日子。”
顾衍之跟周砚白面面相觑,两人脸上的青紫没消,周砚白整个头被绷带裹得就剩双眼睛跟嘴巴露在外面。
周砚白用眼神问顾衍之:裴栩说的是真的?
顾衍之认命地点头:“真的,我也才知道。”
凌晨两点钟。顾衍之听裴栩说完后整个人都惊了一跳。
他那一向柔弱、娇纵、连数学题都算不明白的未婚妻裴栩,在过去的三年里背着所有人瞒了个天大的秘密。
裴瑜过去三年里回来的次数不多,但不知是不是命运指引,几乎次次都跟单书黎的行程完美重合。
裴栩告诉顾衍之,她这三年里几乎是两头瞒,才勉强维持住了现有的平静。
裴栩这一巴掌不重,但裴瑜疼,心疼。
他伸指环了一圈,从裴栩到顾衍之再到周砚白,一边指一边笑,苦笑,笑中含泪:“你骗我、你也骗我、你们都骗我——都不让我见她——好样的,裴栩——你为了单书黎连你哥都不要了?行,真行,你们他妈的真行——”
裴瑜抽了根烟,没点,就那么叼着,下颌用力,烟嘴被咬变了形,翻腾的泪花被他一把抹掉,刚才的满腹悔意被亲友们的背叛抹去了两成。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身边的人都站单书黎?
疼了二十五年的人分明是他裴瑜,他们为什么要帮着外人说话?
“为什么所有人都他妈的要替苏望说话?!她欠老子的,单书黎也欠老子的,两辈子都欠!”
三人看着“抢救中”的红牌子恨不得把裴瑜的脑子扒开把里面的水抽干净。
“裴瑜——”顾衍之冲上去把裴栩拉回自己身后,拽着裴瑜的衣领把人拉到自己面前。裴瑜比他高半个头,身材更是魁梧,立在顾衍之面前跟堵墙一样,他没理会顾衍之的愤怒。
不是不屑,他的目光都盯在抢救室的门口,生怕有人出来喊“抱歉,我们尽力了”。
顾衍之的声音很低,但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动真格了:“如果今天单书黎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顾衍之保证,跟你不死不休。”
“周家也不会放过你。”周砚白紧随其后、态度坚决。
刚才医生给周砚白包扎的时候顾衍之把什么都说了,从裴瑜的梦到单书黎的《阴缘》。
负责包扎的医生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瞥了他们一眼,周砚白也觉得太扯了,但两者之间的每一处都卡的严丝合缝,由不得他不信。
“是嘛?”裴瑜勾起嘴角,脸上又恢复了上位者惯有的漫不经心。他只给了顾衍之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歉疚跟害怕,顾衍之的冷静碎了一地。
眼看着事态朝着失控的局面一路飞驰,裴栩赶紧把周砚白跟顾衍之拉了回来,用手包住顾衍之的拳头附耳道:“我来。”
“哥,”裴栩叫裴瑜“哥”,试图唤醒他的理智:“单书黎就是单书黎,她不是苏望。她只是做了一个梦,然后把梦写成了小说跟剧本杀,她没对不起任何人。”
裴瑜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一样,但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也许苏望的确亏欠沈清辞,但那跟单书黎没关系。”裴栩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每个音节都字正腔圆——
“单书黎没有义务承担裴瑜的怒火!”
裴瑜眉心微动,但很快,这份动容就被压了下去。
抢救室的灯开了,医生走了出来,他的白大褂上还有血迹,口罩没摘,眼睛里是那种经历了太多次抢救的疲惫和淡然。
单书黎面白如纸地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身上插着一堆管子,嘴唇终于有了一点淡淡的血色。
一群人立马围了上去,裴瑜不在其中,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听见医生的诊断:“病人是由极度情绪波动引起的急性应激性心肌病,俗称‘心碎综合征’。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
“但是什么?”裴瑜哑着嗓子,浑身线条紧绷,整个人还没从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中缓过来,眼睛空得吓人。
裴瑜知道心碎综合征。人在遭受极度情感冲击,不管是悲伤、恐惧、还是愤怒,心脏会像被人用力攥紧一样,左心室下端呈“气球样”膨出。
这种病不是冠心病,不是心肌梗死,而是情绪对身体最直接的物理性伤害。
“但病人送来的时候,心电图显示大面积的T波倒置,肌钙蛋白显著提高,我们做了冠脉造影排除了冠心病,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了,但这种病的恢复期需要一至四周,。”
医生重点看向一脸血的裴瑜,语带警告:“她的心脏现在非常脆弱,在此期间需要绝对静养,避免任何的情绪波动。第二次发作的死亡率……”
“我知道了。”裴瑜打断了医生,看着单书黎的病床消失在电梯里,裴瑜大步迈向消防通道,坐在楼梯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听见自己松了口气,所有的故作不在乎在没人的角落碎成了渣渣,跟他脸上的血粉一样风一拍就散了。
他伸手搓了把脸:“单书黎没死,真好。”
裴瑜摸着脖子,感受着疤痕的走向,这疤正以一种微弱而规律的频率缓慢振动。
是他跟单书黎共生的证明。
但很快,这种喜悦感就被铺天盖地的恨意再度淹没,另一道声音在顶底响起,盖过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欠你的,两辈子都欠你的。
裴瑜抬起头,表情一瞬间彻底转换。刚才那个靠墙边沉默反省的裴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众人熟悉的那个裴瑜。
眉宇间带着一股近乎蛮横、不容置疑的霸道,嘴角微微下垂、目光下沉、他心里那头困兽又开始蠢蠢欲动。
一根烟结束,裴瑜下楼开车回家洗了把脸换了套干净衣服,然后发动汽车再次回到医院。
军靴压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一看他来。顾衍之立马打起十二分警戒,周砚白顶着个绷带兔耳拦在单书黎病房前,双臂大展冲他瞪眼:“她刚出手术室。”
紧接着门开了。
裴栩面色凝重地走出来,对着裴瑜说:“进去吧,书黎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