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端倪 ...

  •   第五章

      下午三点,谢驰准时推开了市医院精神科的门。走廊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上午一样,但四楼比楼下安静得多,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顾清禾的诊室门虚掩着,谢驰敲了几下,里面说了声“请进”。

      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清禾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沓文件。他今天没穿白大褂,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露出一截干净的腕骨。没有白大褂的遮挡,他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更瘦一点,肩膀的线条在毛衣下面微微凸起,像一把收拢的骨架。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旁边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谢队长很准时。”顾清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不算笑,更像是一个习惯性的反应动作。他抬手示意对面那把椅子,谢驰注意到他今天没有戴眼镜,不戴眼镜的时候那双眼睛看起来不太一样——没那么温了,瞳仁的颜色偏浅,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褐色,像块被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光滑、干净,但没有温度。

      “资料整理好了?”谢驰坐下来,这次他没有刻意前倾身体,而是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比昨晚松散。但他自己知道,这种松散是刻意的。他在试探——如果昨晚的自己是进攻型的,那今天他要换一种方式,看看对面这个人会怎么应对。

      顾清禾把牛皮纸文件袋推过来,动作和昨晚推保温杯的时候如出一辙——不快不慢,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纸袋底部滑过桌面的时候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沙沙响。谢驰接过文件袋,但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搁在膝盖上,看着顾清禾。

      “上午请了半天假?”他问,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

      “嗯,有点私事。”顾清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的下半张脸。

      “什么私事?”

      顾清禾把咖啡放下来,抬起眼看着谢驰,那样的目光又出现了——像一把凉飕飕的手术刀贴着皮肤划过,快而精准,不疼,但让人知道那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东西。

      “谢队长是来调查林晓雯的案子,还是来调查我的?”他问,语气很平和。

      “看你跟案子有没有关系,”谢驰坦然地看着他,“你今天上午请假的时间点很巧。我昨晚来找过你,今早你就请假了。”

      顾清禾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势端正但不僵硬。

      “你觉得我在躲你?”他问。

      “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谢驰说,“所以我问你。”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诊室里用的是冷灯光——百叶窗没有完全合上,有一道窄窄的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办公桌的一角,把桌面上那些细微的划痕照得清清楚楚。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墨川的秋天永远是这个颜色,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旧棉花。

      “我去看了一个人,”顾清禾开口了,声音淡得像一缕晚风,“一个以前认识的人。跟林晓雯的案子没有直接关系,但跟你今天下午可能会问我的事情有关。”

      这个回答出乎谢驰的意料。他本以为顾清禾会给他一个套路化的解释——家里有事、身体不舒服、约了什么人——但他没有。他直接承认了去见了一个人,并且主动把话题拉到了谢驰想问的方向上。这种坦白本身就让谢驰警觉了起来。一个滴水不漏的人突然变坦诚了,要么是策略变了,要么是他在用坦诚掩盖一个更大的东西。

      “什么人?”谢驰问。

      顾清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一眼谢驰膝盖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用下巴微微示意了一下:“你不先看看资料吗?关于林晓雯的。你来找我的本职工作,应该是这个。”

      他在转移话题,而且转移得很明显,明显到几乎不掩饰。谢驰盯着他看了两秒,决定暂时接住这个转移。他从文件袋里抽出那沓资料,大概有十一二页,最上面是一张初诊评估表,后面是每次咨询的记录摘要,最后面附了一份自杀风险评估量表。表格上的各项指标都用圆珠笔写了评分,字迹和名片背面那两个字一模一样——偏瘦,刻意整齐的笔画,每一竖都写得很直,每一横都落得很平。

      谢驰从头翻了一遍。林晓雯的初诊记录显示她有中度抑郁和焦虑,伴有创伤后应激反应。创伤来源一栏写的是“亲密关系创伤”,后面打了个括号,里面写着“详情未展开,患者未主动披露”。往后翻,第三次咨询的记录里有几行字被顾清禾用红笔圈了出来——

      “患者提及一个名字,情绪激动,落泪。未追问。留待后续。”

      第五次咨询的记录里,林晓雯的状态评估从“中度”调整到了“轻度”。旁边有一行顾清禾的备注:患者自述睡眠改善,食欲恢复,对未来的计划增多。提到了换工作的打算。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都在稳步改善。到第九次的时候,记录突然短了,只有寥寥几行字:

      “患者今日状态波动较大。重新提及旧创伤源。未展开。给予支持性倾听。”

      下面用红笔加了一句话——字迹和其他备注一样,但墨水的颜色稍微深了一点,像是用力更大:“患者说‘他又回来了’。追问未答。”

      “又回来了。”谢驰念出了这四个字,抬头看顾清禾,“这就是你昨晚说的那个‘重新出现’的男人?”

      “应该是同一个人。”顾清禾端起咖啡,没有喝,只是捧着,像是借这个动作给手找了一个位置,“她不肯说名字。在我这里做了三个月治疗,她从来没有说出过那个男人的名字。每次接近这个话题,她就会绕开,或者沉默,或者直接说‘我不想谈这个’。”

      “你是心理医生,”谢驰把资料放下,“你没试着让她说出来?”

      顾清禾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是不满,也不是解释,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老师在面对一个问了不该问的问题的学生,既不生气,也不打算回答。

      “心理治疗不是审讯,”他说,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里多了一层薄薄的冷意,“患者有权决定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披露自己的创伤。如果我硬挖,可能会把她推回更深的防御里。你查案可以撬门,我做治疗不能。”

      谢驰没接这个话。他把资料翻回最后一页,林晓雯最后一次咨询的记录。日期是十月十四号,距离她死亡不到五天。

      “患者今日心情尚可。讨论了下周的咨询计划。患者表示想暂停一段时间,称自己‘已经不需要了’。建议至少再做最后一次评估,患者答应了。我最后对她说的话是——‘如果你的状态有波动,随时联系我。半夜也可以。’”

      谢驰抬起头。

      “她没有回应?”

      “她点了一下头,然后出去了。”顾清禾的手指轻轻搭在咖啡杯边缘上,指腹沿着杯口慢慢转了一圈,“那是她最后一次来我这里。”

      谢驰翻到最后几页。最后两次咨询的临床观察记录很简短,简单描述了林晓雯的穿着、表情、语速、坐姿——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然后他看到最下面有一个单独列出来的段落,字迹比正文略小,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问她睡眠问题是否减轻。她说已经好多了。我没有问她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我不确定是因为她不想说,还是因为我不想听到答案。”

      这句话太不像病历了。谢驰看着顾清禾。

      “这句话是你后来加的?”

      “今天整理记录的时候加的,”顾清禾的声音轻了一点,像是卸掉了什么东西,“既然你要看,我就把有的都放进去。包括我自己。”

      谢驰把这几行字盯了几秒,然后扣上文件放在一边。

      “你觉得林晓雯是他杀?”

      “你觉得林晓雯是他杀?”

      顾清禾把问题抛回来的时候,眼睛没有回避,唇角微微上扬。不是微笑,是某种审视。

      “我问你在先。”谢驰说。

      “可我不需要急着下结论,而你需要。所以我很好奇——一个重案组的队长,手里有遗书、有尸检、有现场报告,他为什么还不结案?”顾清禾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次没有放下来,而是端着,双手贴在咖啡杯两侧,像是借那点热度暖手,“是因为证据不够,还是因为你的直觉在告诉你,有东西不对?”

      “直觉不在我的办案流程里。”

      “不,”顾清禾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点——这是谢驰第一次看到他主动靠近对话的距离,“你的直觉是你最重要的判断工具。你靠它吃饭,比我更清楚。你昨晚离开之后,去了哪里?”

      谢驰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查我的行踪,顾医生?”

      “不,是推理,”顾清禾浅浅地弯了一下嘴角,“你今天上午来找过我,比正常工作时间早得多。说明你昨晚回去之后就一直在想我。然后你今天来的时候没问我治疗上的问题,反而关心我上午为什么请假。说明你没有只把我当一个提供线索的人——你把我当成了线索本身。这样的一个刑警,不会只凭直觉结案,也绝不会只凭一张遗书放弃追查。”

      顾清禾靠回椅背上,目光透过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看过来,瞳孔颜色淡得像冬天的太阳——有光,但不会让你暖和。

      “所以我的判断是:你已经开始怀疑这场自杀是人为的,但你目前没有证据。你来找我,既是因为我是最后一个接触她的人,也是因为——你觉得我有什么地方不对。你怀疑这个案子跟我有关。你今天过来,是想从我这里找到答案,或者破绽。”

      谢驰看着他,没说话。

      “你分析得挺对,”过了大概十几秒,谢驰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那你自己呢?你觉得自己跟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

      这话把空气劈了一道口子。

      顾清禾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谢驰的眼睛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又抬起来。

      “有,”他说,“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哪种?”

      “我是她的心理医生,”他说,“三个月,十次咨询。如果我做了足够多的事,她不会死。”

      “所以林晓雯的死,你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我只是说——”顾清禾紧握着咖啡杯的杯壁,然后又松开了,“我本该能阻止。但我没有。”

      诊室里氛围突然安静了。安静到谢驰能听见走廊尽头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像是穿着软底鞋。百叶窗缝隙里的那片光移动了一点位置,从桌面落到了顾清禾放在桌上的手背上,照出一小片细密的皮肤纹理。

      “你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让你觉得不对的?”谢驰问,“除了‘不需要了’。”

      顾清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把百叶窗的叶片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墨川灰色的天空和远处一栋老旧住宅楼的侧面,水泥外墙被雨水冲刷得发黑。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和昨晚谢驰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一样——背对着门,肩膀的线条被毛衣下面的骨架微微撑起,看起来既坚定又易碎。

      “她说‘已经不需要了’的时候,”顾清禾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脸落在阴影里,冷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五官切成明暗两半,“我对她说,‘如果那个人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我还是建议你考虑报警’。她说她会考虑的。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我补充了一句——‘你不需要立刻报警,只要让我知道就行了。我可以陪你去。’”

      谢驰等着他说下去。

      “她停住脚步。她没有转身,只偏了一下头,我听见她笑了一声——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释然的笑。就像一个做了很久决定的人,终于不再犹豫了。”顾清禾停了一下,声音往下沉了半度,“她对我说:顾医生,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不需要任何人了。”

      “她走之后,我坐回位置上,想了大概十几分钟,”顾清禾看着他,“我想的是——一个人对你说‘不需要任何人’的时候,她是在放弃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谢驰站起来,走到窗边,与顾清禾只隔了两步的距离。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墨川,远处有工地的塔吊在缓慢转动,像某种巨大的、不会飞的鸟类。

      “为什么我看监控的时候找不到你下班出去的那一段?”谢驰忽然问。

      顾清禾偏头看他,没有惊慌,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停车场的摄像头上周坏了,”他说,“我去看过。”

      谢驰靠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我今天从监控调了医院门诊楼正门的画面,昨晚那段时间里,你出过门诊楼的大门。一共出去过一次,九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顾清禾没有动,没有后退,也没有慌张,只是那种往常的淡漠从眼底退去了一层,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警觉。

      “你去干什么了?”谢驰盯着他的眼睛。

      “你在查我?”顾清禾反问,声音很轻。

      “对,”谢驰伸手从内袋夹出那张背面写着“小心”的名片,举到两人之间,“因为我车窗里不知怎么多了这个。”

      他等着看顾清禾的反应——震惊、意外、慌乱、解释。但顾清禾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然后把目光移回谢驰的脸上。他的表情仍旧没有变化。

      “你不觉得这是一句好心的提醒吗?”他问。

      “我见过太多好心的人,”谢驰说,“他们一般不会把提醒偷偷塞进一辆锁着的车。”

      顾清禾把目光从名片上收回来,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不急不缓。

      “你查过我了,”顾清禾背对着他,声音平稳,“那你应该知道,我本可以成为一个律师。如果我想犯罪,谢队长,你是抓不到我的。”

      谢驰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浮现出韩瑾之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那张名片在他手指间突然感觉硬硬的,硌得慌。

      “那你给我一句话,”谢驰说,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落进静水里,“林晓雯,是自杀,还是被杀。”

      顾清禾转过身,隔着半个诊室的距离看着他。没有戴眼镜的脸看起来更真实,也更容易读,但谢驰发现自己依然读不懂这个人。他表情平静,目光稳定,身体语言无懈可击,但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在极深的地方,像是冰面下的暗流。

      “我不知道,”顾清禾说,声音很轻很轻,“你必须在别人找到真相之前,先找到它。”

      谢驰没说话。他夹着那张名片重新放回口袋,然后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走到了门口。在他拉开门之前,他停住,没有回头。

      “你今天上午去看的,是不是跟你父亲有关的人?”

      身后没有回答。但谢驰听到了一个声音——咖啡杯被放在桌上,这一次,放得很重。随后他听见顾清禾的声音,冷静,但多了一层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传过来的。

      “你今天去云湖了,对吗?”

      谢驰转过头。

      顾清禾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那根签字笔,指节用力的握着。他看着他,那个眼神不再是之前的从容和疏离。那里面有警惕,有戒心,也有一点谢驰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失望。像是他觉得谢驰不太一样,但现在发现谢驰在做和所有人一样的事。

      “你觉得我是坏人,”顾清禾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你就查。查到你有证据了再来找我。”

      谢驰没说话。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惨白的光涌进来,把顾清禾照得格外清晰。他最后看了里面的人一眼——端正的坐姿,交叠的双手,浅色的眼睛,给人一种他做事从来都滴水不漏的感觉。

      但滴水不漏本身就是最大的漏。

      他关上门,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廊里他的脚步声一声一声,不急不缓,像人的心跳。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顾清禾一定在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就像昨晚他看着四楼那盏孤零零的灯一样。

      出了门诊楼,谢驰坐进车里,掏出手机,给刘洋发了条消息:

      “帮我仔细查个人。是顾清禾的父亲顾正庭,十四年前在墨川市死亡,查死因。
      他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挡风玻璃外,市医院门诊楼四楼尽头那扇窗的灯亮着,那个人今天又会在办公室里待到很晚。谢驰看着他看了半根烟的时间,发动了车子。

      在他开车离开停车场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刘洋回了一条消息:

      “谢哥,你查顾医生查得比查嫌疑人还细了。你到底是怀疑他还是关心他?”

      谢驰看着屏幕,没有回。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挂挡,松离合,老捷达蹿出了停车场。

      他在想顾清禾最后那句话。

      “查到你有证据了再来找我。”

      这是一个正常人在面对质疑时该有的反应吗?不。正常人会说“我不怕你查”,或者“我没做过”。但顾清禾说的是——拿到证据再来。这句话听着像坦荡,但骨子里是一种挑战。不是对他清白的有恃无恐,而是笃定谢驰查不到任何能定罪的证据。

      笃定。

      谢驰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顾清禾的情绪从来没有真正失控过。哪怕是刚才那一下“咖啡杯放重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他就重新把自己收拾整齐了。这个人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像控制呼吸一样轻松——该深的深,该浅的浅,该停的停,从来不会乱。但一个真正清白的人,需要这么精准的控制吗?

      还是说,控制不是一个习惯,而是一个容器?

      他在害怕什么。他在害怕容器裂开之后,里面流出来的东西。

      谢驰把方向盘打了个弯,驶上进城的快速路。后视镜里,市医院的建筑越来越小,四楼那盏灯渐渐变成一个小亮点,最后消失在一排高架桥的柱子后面。

      他忽然想起韩瑾之说的一句话:“他是一个会给出警告的人。如果你不听,他觉得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顾清禾给了他两个警告。名片上的“小心”。还有刚才那句话——“查到证据再来找我”。这两句话表面上没有关系,但谢驰把它们并排放起来,却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小心什么?小心继续查下去会看到的东西。查到了再来——如果你真的查到了,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他看了一下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牛皮纸袋。

      治疗记录。十次咨询。一个在好转的病人,最后一次说出“我不需要任何人了”,五天后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她的心理医生说,他不知道这是自杀还是他杀,然后对着那个查他的刑警说——你必须在别人找到“真相”之前,先找到它。

      “别人”是谁?为什么是“必须”?为什么是“之前”?

      谢驰把油门踩深了。他需要刘洋查到的东西,他需要那通通话记录,他需要找到那个从林晓雯过去里重新出现的人,因为现在他的脑子里有一大堆问题,而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跟同一个人紧密相连。

      这个人这会儿正坐在四楼那间诊室里,一个人,一只咖啡杯,一盏日光灯,等着谢驰下一次见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