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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高三下学期 高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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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的开学考,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焦躁味。
教室后墙上的高考倒计时牌,鲜红的数字刺眼地悬在头顶。讲台上班主任老陈唾沫横飞地讲着解析几何,粉笔灰在丁达尔效应的光柱里乱舞,像极了这群少年无处安放的躁动因子。
谢恒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也就是传说中的“垃圾桶专座”。
他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蓝白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遮住了半张脸。即便如此,裸露在外的那截脖颈上,青紫的淤痕依然若隐若现——那是前几天谢母“家法伺候”留下的杰作。为了遮掩这些,他甚至在大热天戴着黑色的冰袖,汗水浸得布料半透明,黏在皮肤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与禁欲感。
“谢恒,这道题你来解。”
老陈突然点名,教鞭敲得黑板啪啪作响。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同情,有看好戏的,也有纯粹的麻木。
谢恒缓缓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低头看向试卷,眼前却是一片重影。高烧刚退,脑仁像被斧头劈开一样疼。但他不能倒下,谢家的家训第一条就是:在人前,必须体面。
就在他指尖因为用力捏着粉笔而泛白时,操场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雷声,是音爆。
紧接着,整个教学楼的玻璃都在震颤。一架黑色的直升机竟然无视禁飞区,悬停在高三(1)班的窗外,巨大的旋翼气流吹得窗外的梧桐树叶狂乱飞舞。
全班瞬间炸了锅,老陈的脸都绿了:“谁!谁敢在这个时候……”
“报告。”
懒洋洋的声音从窗口传来,甚至盖过了螺旋桨的轰鸣。
迟曜单手撑着窗台,像只灵活的豹子,直接从三米高的直升机悬梯上跳了下来。他没穿校服,身上是一件骚包的荧光绿限量版冲锋衣,脖子上挂着的不是耳机,而是一副价值六位数的哈苏相机。
他落地时甚至没看老陈一眼,随手将一个精致的银色金属箱扔在讲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陈老师,借个道。我来给谢恒送个东西。”迟曜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没睡醒的生理性泪水,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他刚才不是违规驾驶直升机闯入校园,而是去小卖部买了瓶可乐。
“迟曜!你这是严重违纪!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老陈气得浑身发抖。
“校规?”迟曜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轻轻压在讲台上,“陈老师,我家刚给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还没剪彩呢。这算不算眼里有校规?”
全班死寂。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粗暴,直接,让人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
迟曜没管老陈铁青的脸色,径直走到最后一排,一脚踢开谢恒前桌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上去。
他身上带着一股凛冽的雪松香,混合着还未散去的航空煤油味,强势地侵入了谢恒的呼吸领域。
“吃了。”
迟曜打开那个银色金属箱,里面不是什么违禁品,而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的特效药,还有一支刚刚抽取好的针剂。
谢恒看着那支针剂,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国外刚上市的免疫抑制剂,专门针对他这种被谢母用药物控制身体的“瘾君子”式教养。一支就要几万美金,有价无市。
“你怎么进来的?”谢恒压低声音,嗓音干涩。
“飞进来的啊。”迟曜漫不经心地拿起针剂,甚至没找护士,熟练地弹了弹针管,排出空气,“我家老头子把我卡停了,但我名下还有几架没被冻结的飞机。哦对了,那辆帕加尼被拖走了,我现在只能开我家那架老掉牙的湾流和这架直升机。”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被冻结资产、被家族追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但他捏着针管的手指,指节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谢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抬头,撞进了迟曜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
那里面没有笑意。
只有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和眼底那一层深深的、像是被雨水泡发了的疲惫。
迟曜为了拿到这支药,恐怕不仅仅是“偷飞机”这么简单。迟家的手段谢恒见识过,那是真的会见血的。迟曜现在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是用金钱和特权堆砌出来的假象,就像他那辆被拖走的帕加尼,外壳再光鲜,发动机早就被家族的锁链卡死了。
“伸手。”迟曜命令道,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专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恒没动。他看着迟曜袖口微微上滑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有一圈明显的勒痕,像是被皮带或者手铐勒出来的。
“迟曜,”谢恒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手抖了。”
迟曜的动作一顿,随即嗤笑一声,掩饰般地抓了抓头发:“谁手抖了?那是被你这破教室的冷风吹的。赶紧的,扎完我还得去睡一觉,为了避开我家那群保镖,老子两天没合眼了。”
谢恒沉默地伸出胳膊,挽起校服袖子。
瘦削的手臂上,针孔密布,新伤叠旧伤,青紫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迟曜的针扎下去的时候,手确实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心疼。
那种心疼像是一只手在狠狠攥着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见过谢恒在赛道上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在领奖台上冷淡疏离的样子,却唯独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像个破碎的瓷娃娃,被所谓的“家族荣耀”一点点碾碎。
而他,迟曜,哪怕开着最快的车,住着最豪华的房子,却连把这个人从泥潭里拉出来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比输掉一场比赛、比被老头子冻结账户,要难受一万倍。
“疼吗?”迟曜低着头,声音有些闷。
“不疼。”谢恒面无表情地撒谎。药水推入血管的刺痛感像是在烧,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比起谢家那些精神上的折磨,这点痛算什么。
迟曜拔出针头,熟练地用棉球按住针眼。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谢恒冰冷的手背。
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又带着绝望的触碰。
“谢恒,”迟曜突然抬起头,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竟然蓄满了某种压抑的疯狂,“等高考结束,我们逃吧。”
谢恒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逃?”谢恒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往哪逃?迟家的势力遍布全球,谢家的眼线就在身边。我们能逃到哪去?”
“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开卡车,去送外卖,去哪怕是捡破烂。”迟曜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坚定,“只要不做迟家的少爷,不做谢家的工具。哪怕是去开那种破面包车上路,我也能养得起你。”
谢恒看着他,心脏某处坚硬的外壳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他想说“你疯了”,想说“你这种少爷离了钱活不过三天”。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的赛车呢?不要了?”
“不要了。”迟曜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解脱的快意,“那些破车,除了能证明我是迟家的种,证明我是个被操控的废物,还有什么用?我要开,就开我自己的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谢恒手里。
不是车钥匙,也不是房卡。
是一个被磨得发亮的、廉价的易拉罐拉环。
就是上次谢恒在杂物间里攥着的那个。
“拿着。”迟曜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眼底却泛着红,“这是咱们的‘定情信物’。等哪天我用这玩意儿换个钻戒给你,咱们就结婚。”
谢恒握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环,指尖颤抖。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猛地推开。
谢母的秘书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少爷,”秘书冷冷地开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迟曜放在谢恒手背上的那只手,“夫人请您立刻回家。另外,谢恒少爷的月考成绩出来了,如果这次还是第二名,家法伺候。”
迟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怒的野兽般的凶光。他刚要站起来发作,手腕却被谢恒死死按住。
谢恒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迟曜的肉里。
“别冲动。”谢恒用口型无声地说。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和……隐忍的温柔。
迟曜读懂了。
谢恒在让他忍。为了以后,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逃”,现在必须忍。
迟曜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那股想把秘书脑袋拧下来的冲动。他反手握住谢恒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猛地松开。
“行,我回去。”
迟曜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谢恒,又看了一眼那个秘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对了,告诉谢阿姨。这次月考,谢恒不会是第二名。”
“因为第一名,是我。”
“我会让他‘输’得心服口服,输得……这辈子都只能赖着我。”
说完,他不顾全班震惊的目光,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
直升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卷起漫天的尘土。
谢恒坐在座位上,握着那个易拉罐拉环,看着窗外那架远去的飞机。
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他低头看向试卷,上面是一道没解完的数学题。
但他现在想解的,是一道关于“自由”和“迟曜”的题。
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只剩下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