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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超爱 盘点那些年 ...

  •   一大班子人到了海市,先到饭店包厢里简单介绍,聊聊近况,海市大领导说刚好儿子也在这附近,让他来见见人。

      人到的时候何序知正拨拉着手机给海市的研究员分享自己准备的PPT,听到进人的声音才抬头。

      二人具是一愣。

      沈报春感到自己的目光贪婪地扑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戒指。

      何序知比之前瘦了点,神采奕奕,唇红齿白,和过得不好全然挂不上钩,却像一棵本来还在往上疯长的树,在速生期戛然而止。

      沈报春想,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十三岁开始,无论何序知坐在课桌后面奋笔疾书,在幕后深耕学术或站在台前挥斥方遒,世俗意义上的巨大成功让他总是那么生机勃勃自信潇洒,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远走高飞,去斯坦福、去剑桥……如媒体吹捧中那样claim the Nobel, reach for the stars——随便去哪,反正不会留在原地。

      但他留在原地了。

      何序知比他先反应过来,笑了笑:“沈报春?好久不见。”

      大领导目光一转,拍了拍儿子的背:“你和何研究员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来着?”

      大约几秒钟,在人们各色的目光中沈报春开口:“我们是初中同学。”

      在中国的土地上,最难以埋没的就是传统科目的学习天赋,其中理科类更是。

      在那一群唇上一片胡青、戴着眼镜、四季都穿夏季校服还有些神神叨叨过度自信的理科男之中,样貌精致身材清瘦穿衣整洁的的何序知像煤炭中的珍珠一样出众,甚至不认识的人会因为他太过清秀而产生轻蔑。

      但是校内的师生几乎无人不知何序知。

      他过分优异的成绩、体面的家世、堪比明星的人气在卧龙凤雏的皇城根下算不上一枝独秀,但是他实在很有个人魅力,这一切都托举着他成为同学们学生时代难以产生妒意的完美偶像符号,提及他的新消息,除了艳羡的一句“好想这样活一次”也没有别的话能说。

      沈报春从小就知道自己聪明。父亲的秘书们夸他,学校的老师们捧他,来家里做客的叔叔阿姨们摸着他的头说“这孩子以后不得了”。他听惯了,也信了。

      所以转到这所学校的第一次考试,他是有心理准备的——换个地方而已,能有多难?

      然后他看见了何序知。

      那个男生从办公室里出来,抱着一叠卷子,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进来,刚好落在他侧脸上。他穿校服,白衬衫扎进裤腰,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细的,骨节分明,像画出来的。

      沈报春愣了一秒,然后开口:“我能看看吗?”

      声音比他预想的小。他其实不喜欢自己这样。

      那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男生笑着问,声音很轻,明明是同龄人,却像在哄小孩,“我翻出来给你看一下。”

      沈报春报了名字。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绝非善类,自己面对父亲的上峰都能不卑不亢,但此刻他的心一直莫名鼓动。

      “沈报春。”男生低头翻了翻,抬起头,“你是第三名呀。”

      第三名。

      沈报春呆住了。他这辈子没当过第三名。他想问第一名是谁,第二名是谁——但话到嘴边,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很怕这样显得自己不够体面。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男生叫何序知。第一名永远是他。第二名一般是他那个不爱说话的跟班,叫余鹤一。

      沈报春在榜单上看见余鹤一的名字时,心里划过一丝莫名的不舒服——不是因为排名,是因为那个名字离何序知太近了。何序知的名字写在最上面,余鹤一就写在下面,紧紧挨着。

      那时候他不知道,很多年后,这两个名字会挨得更近——挨在同一张结婚证上。

      何序知开完小会回到酒店,看了看手机,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其实知道沈报春想说什么。

      十年前,他已经拿遍国内所有竞赛的最高奖杯,横扫国际大赛,初中毕业后连跳两级直接进入高三,又被保送国内TOP1高校以院士名命名的班级。按照他的成长轨迹,十之八九是要去海外高校留学深造,然后落地生根的——斯坦福的橄榄枝递过来三次,剑桥的教授亲自给他写过信,随便去哪,他都能成为那种“天才征服世界”的新闻主角。

      但是后来,他在国内上大学,和余鹤一恋爱结婚。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知道为什么——余家有钱,翻身后的余家不是有钱两个字能简单概括的,所以门楣高到可以让任何天才“折腰”。媒体拍到何序知收余鹤一送的花、一起吃饭、笑着替他整理衣领,镜头里的何序知眼睛亮亮的,和站在领奖台上时一模一样。于是评论区炸了:“原来他也不过如此”“装什么清高,最后还不是嫁豪门”“他父母不是教授吗?怎么也教出这种拜金男”……

      那些话何序知都看过。那时候他刚上大学,手机里还留着以前关注的账号,翻着翻着就翻到了。他从没下场回应,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发了一会儿呆。最后他还是觉得,生活是自己的,除了他和余鹤一,所有人都是这段关系的外人。

      他们结婚,没有求婚仪式,没有婚礼,没有结婚照,没有豪门展示肌肉必备的贵重婚戒,没有任何可以让媒体发红稿吹嘘感情的东西。何序知的父母、姥姥姥爷来吃了顿饭,余鹤一的家人一个都没来——他们说没必要,何序知看余鹤一的表情就知道他虽然没说话,但其实是认同这三个字的,便笑着说:“那就不办了,确实怪麻烦的。”

      何姝和老公对视一眼,没说话。

      关注何序知的人们渐渐认命了。曾经追着他新闻跑的账号慢慢不再更新,那些“等他留学归来为国争光”的帖子沉到了底,二创和产出渐渐没了声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沉默。偶尔有新帖子发出来,底下的评论也不再骂余鹤一了。

      “他能出来当个评委吗?哪怕演讲一次也行啊。”

      “不求别的,就想看看他。”

      “三年了,赘婿能不能吹吹枕边风?”

      什么都没有。

      当年血洗国家新闻版面、当了至少三届中高考生作文素材的天才少年,就这样成为一个优秀但隐入人群朝九晚五的研究员,一枚豪门继承人胸口闪亮的勋章。

      他柔顺的乌发,私下被媒体拍到时总带着羞怯笑意的唇,精致俊美的面容,拿着金奖站在国旗下平静而坚定的目光……最终成为余鹤一履历当中最显赫的一笔财富。

      何序知太美好了,他的起点这么的高,人们总觉得他值得最好的一切。

      至于他本人。

      或许太顺利的人总是对生活有着一种莫名的自信,以至于即使这样聪明,却从来没有感知到不幸的能力。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老式水晶灯,想起许多年之前住在郊区老别墅的余鹤一。

      余鹤一的妈妈姓周,是个建筑设计师,何序知后来在杂志上看到过她的作品,冷峻,锋利,像她这个人。

      余鹤一七八岁的时候被送回中国。何序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一个人住在一栋郊区老别墅里,一个保姆,一个司机。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也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保姆做完饭就走,司机送完他就下班,没有人问他今天开不开心、有没有被人欺负、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何序知问他:“晚上会做噩梦吗?”

      那栋别墅和这家宾馆一样老,并不明亮的灯光,又红又黄的壁画,连卧室的天花板上都是雾蒙蒙的水晶灯。

      余鹤一沉默了一会儿,说:“天花板上、灯上有很多蜘蛛网。”

      他每天晚上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出一身汗也不敢松开,因为觉得蜘蛛会掉下来爬进他耳朵里。

      七岁那年,他问母亲:“你爱我吗?”

      周泠刚刚通完电话,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尽,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把你生下来,给你最好的条件,你还想要什么?”

      何序知很难想象父母对孩子能说这种话。何姝是三十岁才开始备孕生的他,在肚子里时第一次彩超腿挡了一下,新手父母误以为是个女孩,出了医院门就乐颠颠地买了一堆小女孩衣服,第二次发现其实是男孩,又乐颠颠买了一堆小男孩衣服,最后不论男女的全给他穿了。

      他30周早产,先天体弱,在保温箱里睁着大眼睛滴哩咕噜地看人,跟个小猫崽似的。何姝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心疼哭了,即使在父母的爱护之下和足月儿几乎没什么差别,他之后每一次生病的时候都会被爸爸妈妈归咎于他生的早、没有补充够什么营养、哪里发育得不够……总归都是他们做父母的不够好。

      他也并不是一开始就聪明。在五岁之前他几乎不会说话,只会喊熟悉的人,一度被怀疑是歌舞伎综合症,好在跑了好几趟医院,医生都说这孩子虽然比较呆,但并没有出问题。

      当时因为姥爷的缘故,他们一家子都还住在大院里,何序知被隔壁家的小男孩捏了下脸吓哭了,直到他们后来搬走姥爷都还抱怨老叶家的孙子没礼貌,连傻子都欺负,被抱着何序知的姥姥狠敲了一下脑袋:“你个文盲讲什么疯话?我们小宝贝最聪明了好不好!”

      他的爸爸妈妈说,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无论之后如何,所谓养育之恩,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已经百倍报偿了。

      周泠所说的“最好的条件”到底是什么?是充足的零花钱、一栋在郊区的老别墅、几个从不主动关心孩子的家政人员,还是一张无陪伴儿童的跨洋头等舱机票?那余鹤一所恐惧的孤独、被排挤、被忽视,也在条件之外吗?

      为什么明明余鹤一的爸爸妈妈比他的爸爸妈妈有钱得多,却把余鹤一养成这种样子呢?

      盖瑞查普曼在《爱的五种语言》里写道,被爱的时刻分为五类,服务的行动、肯定性的语言、肢体接触、有价值的时间和礼物。

      何序知想,余鹤一父母一个都没有做到。

      年轻善良一帆风顺的何序知,总想以一己之力荡平世间一切苦难,天真地相信爱与爱之间共融互通没有分别,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决定要对余鹤一好。

      后来他回家问妈妈,能不能让同学来家里住。妈妈说,如果是朋友就可以。何序知点点头,决定要尽快和余鹤一成为朋友。

      他送余鹤一的第一件东西是一个魔方。在知道他孤身一人,每一天要坐一个半小时车来上学时,就选了个能打发时间的玩具,告诉他坐车的时候可以玩。

      余鹤一不太能听得懂中文,有点冷漠又警惕地看着这个长相稚嫩姣美却以保护者身份自居的同龄人,报之以沉默。

      小小的何序知脾气已经非常好了,他穿着妈妈定制的蓝白水手服短裤,粉白的膝盖乖乖并拢,把那颗魔法放在腿上,右手写着随堂测试,左手把魔方六面还原。轻轻放在他腿上,让他回家玩。

      余鹤一最终收下了。

      何序知觉得余鹤一这个人真的很有趣,不管之前多装,收了东西之后肉眼可见的好接近了,还会用怪腔怪调的中文说谢谢,后来被人骂了气得要走出学校,怕没人给他接水喝还提前和他预告一下,帮他接了水才走,半期考的时候他把试卷挪过去,余鹤一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抄了,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中国人骨子里的中庸之道,抄完还自己改点,增加个人特色。

      何序知光是想想这些事情,脸上就忍不住浮现出笑意,捏着手机很想给余鹤一发消息。

      后来他带余鹤一回家,带他吃饭,带他做作业。何序知父母都很健谈,余鹤一坐在他家的餐桌上,一开始还很矜持,在三个人的关心下吃得比平时多三倍。何序知吃完饭就撑着下巴看他,这大骨架,硬蓬蓬的头毛,黑不溜秋的眼珠子,还有毫不挑剔的吃饭口味,越看越喜欢。

      何序知一直很想要养个小猫小狗,由于父亲对动物毛发过敏,而且以汪宋对他的溺爱程度,恐怕会每天把过敏药当糖豆吃都支持他养,所以他很懂事地没有提出来。

      余鹤一这种一开始冷漠无情的人,养熟以后就可以又摸又玩随便投喂,而且只跟他好。既有主人的体验感,又不用担心余鹤一误食巧克力死掉,何序知对此很满意。

      【余鹤一出席新品发布会,称第一季度会是恒泰20年来最有开创性的一步】

      镜头里的余鹤一西装革履,即使笑里藏刀姿态依然自然放松,像一个真正的、从小就被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那个阴沉的、茫然的、厌世嫉俗的、和所有人都隔着一层壁障的孩子,现在站在余家的权力集团顶峰,出席的采访、发布会与播客动辄都是千万起的浏览,他的声音终于被除了何序知之外的人听见了。

      他现在会喜欢这个世界一点吗?

      何序知这才发现自己对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出神了这么久,转了转脖子,把手写的演讲稿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黑色圆形的小东西被带了出来,掉在地上。

      他蹲下捡起来,发现那是一个镜头盖。

      此时微博某群聊。

      花仙子和鸟人今天离了没:闺蜜们,普天同庆,哥要来我校演讲了!就在明天!woc我不行了,我一定要把我的相机偷渡进来啊啊啊啊

      何孝女:???感天动地,我哥哥终于原谅我们了,这算婚后第一次公开露面吧

      海鲜粥重度依赖:姐妹能不能帮忙带ID,我快博士答辩了想沾沾菲儿的智力

      花仙子和鸟人今天离了没:可能有点难度,因为有很多记者要拍照,领导肯定不会想看见下边学生全拿着手机在那拍……

      荷包要幸福:唉……也挺好的,可以看新闻图。

      何孝女:赘婿会去吗?

      菲菲控:没去,他最近事情很多

      hxz狂热女粉丝:这好事坏事

      菲菲控:就是说他要更有钱了

      何孝女:【笑哭黄豆举枪自杀】

      花仙子和鸟人今天离了没:不管有钱没钱,这头赘婿唯一的优点就是拍照挺好看,还记得我亲姐当年追花仙子的时候赘婿的wb还没认证,都把他当资深粉丝或者花仙子家人来着

      何孝女:然后这个b从谈恋爱开始年更,结婚以后一张都没发出来过

      菲菲控:他们离婚的话谁痛苦都可以。

      何孝女:哈哈,不出意外的话是我哥哥先痛苦,嗯。

      hxz狂热女粉丝:【笑哭黄豆举枪自杀】

      花仙子和鸟人今天离了没:【笑哭黄豆举枪自杀】

      荷包要幸福:【笑哭黄豆举枪自杀】

      身处话题中心的何序知毫无知觉,甚至因为突如其来的灵感猛搓了一万二论文,快要十二点时终于腾出空来思考要不要和余鹤一打个视频。

      何序知:睡了没有呀?

      对面秒回:还没有。你忙完了?

      何序知:要不要视频?

      这次他等了半分钟,对面才回复。

      老公:不了,早点休息。

      何序知握着手机躺在床上,有点遗憾,本来想问问他明天有没时间看他现场直播的,只好发了条语音就睡下了。

      余鹤一想点转文字,却一不小心直接外放了出来。

      “好吧。我好想你呀,希望我今晚可以梦见你。”

      坐在余鹤一对面的女人低低一笑:“他真的好爱你。”

      余鹤一神色淡淡,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才熄屏:“可能吧。”

      “你上次和我提到,越和他相处,越感觉自己根本不爱他。”女人望向他,“你考虑离婚吗?这样或许对你们都是更好的选择。”

      余鹤一毫不犹豫:“不考虑。”

      半晌他又补充:“何序知主动要求的话,我没意见。”

      “……”

      女人摊手:“那我祝你好运常在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他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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