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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疑点 ...

  •   她就和自己的名字一样,安静地坐在走廊的铁椅上等着。

      走廊里的灯是那种惨白的冷光,照在米白色的墙壁上,把整条走廊映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秦静坐在铁椅上,后背没有靠着椅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上,门上方那块“手术中”的红色灯牌亮着,光从有机玻璃的缝隙里渗出来,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暗红色的光晕。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仿佛只要她不眨眼,那扇门就不会关上、不会在她面前把赵小禾隔绝在另一个她进不去的空间里。

      小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旁边坐着了。她来得悄无声息,就像她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秦静刚才没有注意到。她坐在铁椅的边缘,两条腿并拢着,脚掌踩在地面上,姿态比平时收敛了很多。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腹互相摩挲着,指节泛白,目光频频看向面前那扇紧闭的门。

      似乎是察觉到小苏的紧张,秦静松开了交握的手。她把手伸过去,手指微微张开,将小苏那双绞在一起的小手握在了手心里。

      小苏的手凉凉的,指尖微颤,指甲不自觉地掐着秦静的掌侧。她低下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这才发现秦静的掌心全是冷汗,湿漉漉的,把她的手心也染得潮乎乎的。小苏的嘴唇动了一下,原本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她只是把手指收紧了一些,扣在秦静的指缝间,像是要用自己那点微薄的热量把那些冷汗一点点焐干。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电流通过的嗡嗡声。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从走廊尽头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潮水涨了又退。秦静始终没有松开小苏的手,她的目光也始终没有从那扇门上移开。

      时间在那种安静里变得黏稠,像一勺一勺被倒进杯子里的蜂蜜,缓慢、沉重、带着一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密度。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盏红色的灯牌终于灭了。手术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发出气密轴转动时特有的嘶声。医生和护士们推着病床出来,床头的输液架悬挂着两个空了大半的血浆袋和一瓶正在滴注的透明液体。

      赵小禾躺在上面,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被严密地包扎好了。白色的纱布绕过她的颈侧,从下颌下方延伸到锁骨的上缘,边缘处用医用胶带仔细地固定着,在锁骨凹槽的上方叠出一个平整的收角。她的脸比进手术室之前还要白,白得像一张薄纸,白得能看到颧骨下方淡青色的毛细血管的纹路,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睑闭着,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在惨白的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胸口在白色被单的覆盖下微微起伏着,缓慢但均匀。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看了一眼秦静,然后把病历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开始说:“患者颈外静脉分支被切断,部分胸锁乳突肌撕裂,不过好在没有伤到颈动脉和气管。出血量接近一千毫升,现在做了血管吻合和清创缝合,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需要留在ICU观察。如果期间没有出现继发感染或者再出血,问题就不大。”他说完之后合上病历,冲秦静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了手术室。

      秦静站起来,膝盖因为久坐而有些发僵,她不得不伸手扶了一下墙壁才能站稳。她走到病床旁边,低头看着赵小禾的脸。那张脸太白了,白得像冬天的雪地,没有任何杂色,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在证明里面还有一盏灯亮着。

      一千毫升。她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体内总血量大概在四升左右,一千毫升意味着流失了四分之一。

      那一瞬间她的眼眶热了一下,某种东西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堵在鼻腔和眼眶之间,酸涩而沉。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自责,细密地、无声地铺满了瞳孔的表面。

      小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边,两个人的手还握着。小苏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靠得更近了一些,把肩膀抵在秦静的手臂外侧。

      护士推着病床往ICU的方向走了。白色的床单在走廊尽头拐了一个弯,消失在转角处。

      秦静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拐角。

      小苏侧过头,用鼻尖碰了碰秦静的肩膀,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她撑过来了。”

      秦静没有回答,但她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那口憋了太久的气。肩胛骨无声地往下沉了半寸,像一块石头终于从水面上沉到了水底。

      回去的路上,秦静一言不发。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滑行,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挡风玻璃上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交替的阴影。她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车速不快不慢,每一脚油门和刹车都踩得精准,像是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最简单的事情上,以此来回避别的东西。

      小苏蜷缩在副驾驶座上,两条腿收起来,脚掌踩在座椅边缘,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侧着头,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秦静的侧脸上。那张脸在路灯的明灭中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绷着一条笔直的线,嘴角抿得很紧。小苏认识这种表情——秦静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但那种沉默是舒展的、松弛的,像一片没有风的湖面。而此刻的沉默不一样,像一块被冻住的冰,表面光滑平整,底下却全是裂纹。

      红灯亮了。秦静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下。小苏伸出手,轻轻地覆在她握方向盘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温热,掌心柔软,像一小团暖水袋贴在秦静冰凉的皮肤上。

      “你做得已经够好了。”小苏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发动机的嗡鸣声盖过去,“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赵小禾根本不可能活下来。你给她止血、清理呼吸道、一直等到救护车来——你每一步都做得对,每一步都没有耽误。”

      秦静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但小苏感觉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点。

      “你救了她一命。”小苏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秦静,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秦静终于有了反应。她轻轻地、缓慢地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小苏一直盯着她的脸,几乎不会注意到。

      “我早该想到的。”她说,声音哑而闷,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回声,“凶手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赵小禾家翻东西,说明那样东西对他来说足够重要。他知道那样东西在她家,而他在那个时候没有找到,那唯一的可能是赵小禾随身带着,或者藏在了别的地方。他会来找她的,一定会来找她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不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需要费点力气才能咽下去。

      “我昨晚应该态度强硬一些。她不跟我回去,我就应该让她跟我回去。她不走,我就应该守在那里,或者至少派人在附近盯着。我明明知道有一个藏在暗处的、随时可能动手的人存在,但我还是让她一个人走了。”

      红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透进来,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眼睑下方那两条细长的阴影。

      “我昨晚跟她说过那个入室翻东西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我告诉她她很危险,但我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保护措施。如果我把她带回去了,如果我今天派人跟着她——她就不会倒在梧桐巷里,不会被割开喉咙,不会流那么多的血。”

      小苏握着她手背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她感觉到了,那些从秦静指间渗出来的东西——那些平时被压得很深、被工作充实的生活一层层覆盖住的碎片,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秦静。”她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秦静没有转头。小苏没有松开手,她的指腹在秦静的手背上慢慢地画了一个圈,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沉睡的东西。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分局的灯光出现在前方。秦静没有开进去,而是在路边缓缓停下,熄了火。整个车厢在发动机停转的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只有仪表盘上淡蓝色的微光还在亮着,把两个人的侧脸都映得柔和了一些。

      秦静把头靠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方向盘的上缘,沉默了很久。她的肩膀没有耸动,没有声音传出来,但小苏能看见她后颈那根绷紧的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软。她伸手过去,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掌心贴在秦静的后颈上,感受那层皮肤下面微微发烫的温度,由着那点温度在两个人之间慢悠悠地传递。

      过了好一会儿,秦静终于重新抬起了头。她把额头从方向盘上移开,后背靠回座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像是要把肺里积压的东西全部清空。她的眼神从刚才那种涣散的、沉溺的状态里收了回来,重新变得聚焦、清晰,像一台被重启的仪器,屏幕上所有的乱码在一瞬间被刷新掉了。

      小苏一直看着她,看到她眼睛里的光重新亮起来,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她歪过头,用那种带着点试探的语气问了一句:“好点了?”

      秦静点了点头,小苏自己也跟着松了一口无声的气,把身体往靠背里陷了陷,摆出一副“现在你可以跟我说正事了”的姿态。

      秦静没有立刻说话。她把车窗放下来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一点,那种带着深夜湿气的、凉丝丝的空气灌进车厢里。她吸了一口风,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稳了很多,像一块被重新磨过的刀刃,锋利、干净。

      “今晚的事我一直在想,发现有几个地方对不上。”

      “第一个问题,凶手回到梧桐巷的目的是什么?”秦静说,“他今晚出现在那里,究竟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小苏愣了一下,歪过头看她,脱口而出:“他不是去杀赵小禾的吗?”话一出口,她自己也皱了皱眉,像是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秦静没有打断她,只是等着她自己把那个漏洞想清楚。几秒钟之后,小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把下巴从胳膊上抬起来,脸转向秦静。

      “那条巷子深夜几乎没有行人经过。如果他的目标是赵小禾,他怎么知道赵小禾今晚会出现在那里?他不可能提前知道她会走那条路。他没有任何理由在梧桐巷里等她,除非——”

      “除非他的目标不是赵小禾。”秦静接上了她的话,“他等的是别人——或者说,他在找别的东西。”

      小苏把腿放下来,坐直了身体,整个人从前倾的姿态里绷起来,像一只终于发现了草丛里有动静的猫。她看着秦静的眼睛,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声音也跟着压低了一些:“你是说,他回到梧桐巷,是因为那里有我们上次没有发现的东西?”

      秦静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车窗又放下来一点,夜风灌进来的流量大了一些,吹动她耳边几缕碎发,在仪表盘的微光里轻轻晃动。她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某盏路灯上,焦距放得很远,像是在对着那团昏黄的光自言自语。

      “上次我们在梧桐巷做现场勘查的时候,主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尸体本身和那只纸鹤上。现场物证提取做完之后,那条巷子就被解封了。没有人再回去仔细搜过,因为从当时掌握的证据来看,所有关键物证都已经提取完毕,没有必要再做二次勘查。”

      她停顿了一下。

      “但如果当时那里还有别的东西呢?一样不在我们视线范围内的、被忽略了的东西,或者一样被藏起来了的东西——凶手今晚回去,就是要把那样东西取走。”

      小苏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把手指捏起来,表情也从之前的松弛完全切换成了职业性的专注状态:“那赵小禾呢?他杀她是因为她看到了他,临时灭口?”

      秦静没有回答。小苏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指尖在秦静的手背上轻轻画着不规则的圆圈,一圈,又一圈,没有节奏,像是随手涂抹的笔触。

      城市的另一边,一排独栋楼房沿着老街的北侧排列着。楼与楼之间没有围墙,大门直接开向人行道,门前是两三级台阶,下了台阶就是路面。路灯的间距很远,每隔三四栋楼才有一盏,光与光之间是大段的昏暗。

      其中一栋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厨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油烟机的嗡嗡声从缝隙里渗出来,混着一股炒鸡蛋和葱花的气味。女人站在灶台前面,围裙系在腰间,正把锅里的菜往盘子里盛。听到敲门声,女人把手里的盘子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穿过客厅去开门。

      门锁转开,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深色的外套,衣领微微立着,挡住了半截下巴。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女人脸上立刻浮起了笑,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娇惯出来的嗔怪:“怎么又忘记带钥匙了?”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跨进门来。他在玄关处弯下腰换鞋,女人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背对着问他锅里还热着汤,要不要喝一碗。换鞋的声音停了,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揽住她的腰,把她往后带了一下。男人的嘴唇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温热的,带着一点夜风的凉意。

      “不喝了。”他说,鼻尖在她发顶蹭了蹭,“我换件衣服,待会儿还要出去。”

      女人没有回头,手上已经重新拿起了那只盘子,水流声哗哗地响着:“这大晚上的,又要去巡逻啊?”

      “嗯。”男人松开手,往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声音从后面传来,“听说今晚外面出了事,我去看看。”卧室门合上了。

      他脱下那件沾着灰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打开衣柜,拨开几件便服,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几套藏蓝色的警服,每一件都熨烫得笔挺。肩章的金属扣在衣柜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一小片细碎的光。

      他先把衬衫穿好,扣子从下往上系,系到最上面一颗的时候停了一下,对着衣柜内侧那面小镜子整了整领子的角度。然后他拿起那根领带,熟练地打了一个温莎结,把结头推到领口最上沿,拉紧。臂章的位置被调整了一次,确认和衣袖的中缝对齐了,他才套上外套。穿好之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件外套上,弯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根别针,把那枚用别针固定的警号别好。

      女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全部穿戴整齐了。他正低头理着领带夹的位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女人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他身上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嘴角带着一种看了很多次但每次都觉得有趣的弧度。“你说你又不是警察,怎么比人家在职的还积极?别人巴不得下班了脱了这身皮,你倒好,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想当警察。”

      “我穿这个,人家才愿意配合我。”他走过去,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动作随意又自然,“走了,你在家锁好门。我兜一圈就回来。”

      她“嗯”了一声,听到大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沿着门前的石板路往远处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然后被夜风吞没了。她转身走进厨房,把锅里的剩汤倒进碗里,坐在桌前一个人慢慢地喝完了。她不知道他今晚到底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那身警服和那句“去巡逻”背后藏着什么。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像被水冲掉的墨迹一样消失了。

      他沿着人行道走了十几步,拐进一处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才停下脚步。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袖口微微抖动。他垂下眼,不紧不慢地卷起左臂的袖子,露出小臂外侧一道暗红色的擦伤。皮肉被钝器碾过,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边缘已经泛起了青紫色的淤痕。

      钨钢攻击头砸上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伤不轻。骨头没有断,但软组织被挤压得很彻底,整条手臂从肘部往下都在发胀,手指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腱被拉扯的钝痛。那种痛像一根生了锈的铁丝,从他的小臂外侧一路烧到肩膀,再顺着肩胛骨往下蔓延,连带着后背的肌肉都在抽紧。额头的冷汗顺着眉骨淌下来,他抬手用袖口蹭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因为忍痛而凸起。

      他摸出外套口袋里一只小号的塑料药瓶,深棕色的瓶身在路灯余光里泛着哑光。单手拧开瓶盖的瞬间,一股清苦的中药味散了出来。他把瓶口对准伤处,手腕轻轻一抖,一层灰黄色的药粉洒落在伤口表面。接触到破损皮肤的瞬间,他闷哼了一声,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药粉渗进皮肉里,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伤口,他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剧烈地收缩,指尖在发抖,指节几乎要攥出血来。但他硬是没有发出第二声。他仰起头,对着头顶那团被云遮住大半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喉咙里那股翻涌上来的腥甜咽了回去。

      他把药瓶重新拧好,塞进口袋里,放下袖口,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衣领。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路灯的余光在他脸上投下道道斜长的阴影。那一瞬间他瞳孔深处有一道冷光闪了一下,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翻了面,露出更锋利的那一侧刃口。

      “下一次。”他对着空气低声说,声音不大,平得像一块没有波澜的冰面,“下一次,我一定要杀了你。”

      秦静猛地睁开眼。她一言不发地伸手拧动钥匙,引擎被重新点燃的轰鸣声在深夜的街道上传出很远。方向盘被她猛地向右打了半圈,车身在原地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尖叫,然后车头已经对准了来时的方向。

      小苏被突如其来的转向甩得往车门上撞了一下,肩膀抵住车窗才稳住重心。她抓着副驾驶的扶手,转头看向秦静的侧脸:“你要回梧桐巷?可是现场已经被封锁了!按程序得先向上级申报,等审批下来才能——”

      “来不及了。”秦静打断她,脚下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猛地向前窜出去,她目光紧锁着前方被路灯切割成明暗相间的路面,“等审批走完,天都亮了。那东西如果还在,不一定还能留到明天。”

      “再说了,你也觉得没必要等,不是吗?”

      副驾驶座上的小苏缩在安全带里,双手攥着扶手,被转弯时的离心力压得往车门上靠。听到这句话,她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知妻莫若妻嘛。”小苏的语气轻快,和窗外呼啸的夜风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到时候回来一起找周队领罚,咱俩一人一半,不亏。”

      秦静没有接话,只是在下一个路口转弯时稍微收了一下油门,把车身稳了稳。她偏过头,目光在小苏脸上停了一瞬。

      “坐好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油门重新踩了下去,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仪表盘上的指针跳了一格,车速表盘上的数字持续攀升,车身在空旷的街道上化成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朝梧桐巷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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