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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自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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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父母那日突然到访离开后,陆寻的心境虽勉强平复下来,心底却始终压着一块散不去的沉郁。
他刻意不去回想那天两人冷漠的神情、生硬的叮嘱,不去在意他们言语间的偏袒与疏离,只想重新回到往日平静的作息里。依旧晨起喂猫、窗边静坐、傍晚揣着小圆镜沿湖散步,夜里抱着小猫安然入眠。
好在小家伙依旧温顺黏人,整日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用软糯的依偎一点点冲淡他心底的阴霾。陆寻也靠着这份小小的陪伴,勉强把那日被打扰的情绪慢慢压了下去,身心状态也渐渐回归平稳。
这些日子,是他半生以来为数不多的安稳时光。
抑郁情绪少有起伏,失眠好转大半,晨起的头疼心悸愈发轻微,不用再整日被低落、惶恐、孤独裹挟。他以为,就算父母冷漠凉薄,至少不会再来随意插手他的生活,不会再来打破他来之不易的平静。
他只想守着这栋半山别墅,守着怀里的小猫,守着心底永远相伴的镜影,安安静静养好身体,过完不被打扰的日子就够了。
他从不争抢,从不奢求,不争家产,不恋名分,不求父母迟来的关心,只想要身边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与安稳。
可就连这样渺小的愿望,在家人眼里,都成了不能容忍的多余。
这天午后,雾气稍散,室内光线依旧偏暗。
陆寻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正低头慢悠悠逗着脚边的小猫。雪白的小家伙在他掌心蹭来蹭去,小爪子轻轻扒着他的衣袖,慵懒又亲昵,细碎的呼噜声安安静静落在屋里,衬得一室氛围温柔又松弛。
陆寻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弧度,眼底是全然的平和柔软。他指尖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看着小家伙眯起眼睛享受的模样,心底所有的沉郁都暂时消散了。
落地古镜里,副人格静静伫立着,目光落在一人一猫身上,神色温和沉静。这些日子看着陆寻一点点好转,走出情绪低谷,眼底终于有了鲜活的暖意,他也跟着稍稍放下心来,只愿这份安稳能一直持续下去。
客厅里安静闲适,只有细微的动静流淌。
就在这时,茶几上静置的手机,毫无预兆地突兀响了起来。
铃声不算刺耳,却在这太过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划破了当下的温柔氛围。
陆寻指尖一顿,逗弄小猫的动作骤然停下,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个时间,会是谁打电话来?
平日里除了物资配送的消息提醒,几乎不会有人联系他。而唯一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又带着强势压迫感的,只有远在市区的父母。
心头那点刚压下去的沉郁,瞬间又往上冒。
他愣在原地,看着不停响动的手机屏幕,指尖微微泛起凉意,心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怀里的小猫也被铃声惊动,停下了亲昵的动作,竖起耳朵怯怯望着手机的方向,往陆寻腿边缩了缩,透着本能的胆怯。
陆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莫名的慌乱,缓缓起身走到茶几旁,低头看向来电备注。
依旧是那两个冰冷的字:家里。
心口猛地一沉,那种熟悉的压抑感瞬间笼罩全身,连呼吸都下意识滞涩了几分。
他迟疑了很久,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不敢按下。心底本能地抗拒,不想接通这通电话,不想再听他们冷漠的说教、生硬的命令,不想再被那凉薄的亲情反复刺伤。
可他没有办法逃避。
终究是生养他的父母,他做不到置之不理,只能硬着头皮,缓缓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轻轻贴在耳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母亲惯常清冷疏离的语调,没有丝毫寒暄,没有半句问候,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与命令,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陆寻,跟你说一件事,你尽快把家里那只猫送走。”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骤然狠狠砸在陆寻的心口。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指尖猛地攥紧,脸色唰的一下褪去所有血色,白得近乎透明。
甚至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送……送走?
送走小猫?
陆寻的喉间微微发紧,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控制的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慌乱:“为什么?它很乖,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待在家里,不会影响任何人。”
他下意识辩解,下意识恳求,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
小猫是他现在唯一的精神寄托,是他灰暗生活里仅有的一点暖意,是陪着他熬过孤夜、稳住情绪、治好失眠的念想。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的关心,远离世俗喧嚣,孤身守在这半山别墅,唯有这只软糯的小猫,能给他一点实实在在的陪伴与温暖。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一只猫。
为什么连这一点小小的念想,都要被硬生生夺走?
电话那头的母亲,丝毫没有被他的语气触动,没有半分心软,反倒语气冷了几分,带着理所应当的刻薄与不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本身性子就阴郁孤僻,身体还不好,整日躲在山里已经够惹外人闲话了,还养这些小动物,更显得你古怪不正常。”
“你弟弟现在正是事业上升的关键期,名声脸面半点都不能受损。万一哪天被外人知道,我们家里还有你这么一个躲在深山养猫度日、性格乖戾的儿子,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只会连累你弟弟的口碑,给家族丢人。”
字字句句,自私又冷漠。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考虑陆寻的感受,不在乎他会不会难过,不在乎他失去这份陪伴会不会情绪崩溃、病情复发,不在乎他本就孤寂的日子会不会再度坠入灰暗。
满心满眼,只在乎家族脸面,只在乎那个领养回来的完美继承人弟弟,怕他的存在、他的喜好,拖累了另一个人的前程。
在他们眼里,他的情绪不值一提,他的喜好无关紧要,他的孤独无人在意,他只配做一个安安静静、毫无存在感、不能有任何多余念想的透明人。
连养一只安静温顺的小猫,都成了罪过,成了会拖累家族、拖累弟弟的污点。
陆寻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压抑的酸涩瞬间涌满胸腔,呼吸发紧,胸口闷得像是快要喘不过气。连日来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摇摇欲坠。
他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抖,努力克制着声音里的哽咽,低声恳求:“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不会出门,不会和外人来往,就安安静静在这里养着它,不会连累家里,也不会影响弟弟……求求你们,别让我把它送走。”
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对着父母低头恳求。
放下所有自尊,放下所有倔强,只想要留住身边唯一的温暖。
可这般卑微的恳求,落在电话那头,只换来更严厉的训斥与冷漠的警告。
“陆寻,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女人的语气染上明显的不悦与严厉,“我们给你吃给穿,供你养病,安置你在山里清净度日,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怎么还这么任性矫情?一只小动物而已,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别再固执,也别再耍性子,我把话说清楚,这猫你必须送走。三天之内处理好,要么找人送走,要么我们直接安排人上山,上门把猫带走。到时候难堪的是你自己,也别逼我们做得太绝。”
没有商量,没有回旋余地,只有强硬的通知与威胁。
仿佛他的执念、他的不舍、他的难过,全都是不知好歹、任性矫情。
在他们眼里,一只猫微不足道,他的情绪更是不值一文,只要有碍家族体面、有碍弟弟前途,就必须毫不犹豫地舍弃。
陆寻还想再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满心的委屈、不甘、绝望,死死憋在胸口,眼眶瞬间泛起湿热的红意,强忍着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不等他再说一句话,电话那头已经毫不犹豫地直接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单调冰冷的嘟嘟忙音,一下下敲在心上,凉得彻骨。
陆寻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呆呆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发冷,四肢发软无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指尖缓缓滑落,轻轻搁在茶几上,他却浑然不觉。
心口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疼,抑郁带来的心悸骤然猛烈发作,胸腔发紧,头晕发沉,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好不容易愈合一点的伤口,被这通电话狠狠撕开,旧伤叠新伤,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亲情的凉薄,早已不再奢求他们的一丝温情,可当真被这般无情对待,被硬生生夺走唯一的陪伴时,心底的绝望与委屈,还是汹涌得无法压制。
他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想安安静静待在山里,养一只温顺的小猫,给自己孤寂的日子添一点暖意。
为什么就连这样简单的心愿,都要被无情碾碎?
落地古镜里,副人格将这通电话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原本温和沉静的眉眼,瞬间覆满凛冽的寒意与压抑的怒火。周身气场骤然沉得吓人,眸底翻涌着戾气与滔天的心疼。
他看着陆寻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强忍落泪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发紧。
他太清楚这只小猫对陆寻意味着什么。
是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是孤独岁月里唯一的陪伴,是帮他走出抑郁阴霾、稳住情绪、安度长夜的救赎。
可陆寻的父母,从来不曾真心疼他半分,如今却连这一点点卑微的温暖,都不肯给他留。只在乎脸面,只在乎另一个儿子的前途,肆意践踏他的情绪,剥夺他的念想,冷漠自私到了极致。
副人格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怒火,生怕自己过激的情绪再刺激到已经濒临崩溃的陆寻,只能放柔嗓音,带着极致的心疼与无力,在他心底轻轻安抚:
“别忍了,不用逼着自己故作坚强。他们太过分,太自私,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真正的儿子,只把你当成一个随时可以约束、可以牺牲的附属品。”
“你没有错,你只是想要一点最简单的陪伴,是他们太过冷漠绝情,不配做你的父母。”
温柔的安抚在心底缓缓流淌,却压不住陆寻此刻翻涌的绝望。
他缓缓垂下沉重的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眼底积攒的水雾再也克制不住,隐隐泛红。身子微微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发软的双腿,慢慢蹲坐在地上。
一旁的小猫似乎察觉到了他极致的难过与低落,立刻小跑着凑过来,软软的身子轻轻蹭着他的膝盖,小脑袋一个劲往他怀里钻,软糯地依偎着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他的情绪。
小家伙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前的人很难过,只能本能地靠近、依偎、撒娇,想用自己的温柔抚平他的低落。
越是乖巧软糯,越是懂事依赖,陆寻心底就越疼,越舍不得。
他伸出微微发颤的手,轻轻把小猫搂进怀里,将脸埋在柔软的绒毛间,压抑已久的情绪几乎快要崩溃。温热的湿意无声浸湿了小猫雪白的毛发,他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心底的绝望与委屈静静泛滥。
他连一只小猫都护不住。
连仅有的一点温暖都守不住。
这一生,永远被父母安排,永远被随意舍弃,永远要为别人的体面让步,永远不配拥有属于自己的欢喜与念想。
病了,就被丢弃深山;长大了,就被弟弟替代;好不容易有一点精神寄托,又被至亲强行夺走。
宿命般的悲凉与无力感,沉沉压在他心头,几乎快要把他压垮。
副人格隔着镜面看着他蜷缩蹲在地上、抱着小猫默默落泪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偏偏无能为力。
他活在陆寻的灵魂里,能感知他所有的痛苦,能替他愤怒,替他委屈,替他不甘,却无法真正实体出现,无法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住所有伤害,无法替他拦下父母无情的命令,无法帮他留住这只珍贵的小猫。
这种眼睁睁看着他心碎难过、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比自身受伤害还要煎熬。
“想哭就好好哭一场,不用憋着。”副人格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沙哑,满是疼惜,“我在这里陪着你,没人会笑话你,没人会逼迫你。不用强迫自己顺从,不用强迫自己懂事。”
“他们威胁要上门带走小猫,可你心底根本舍不得,没必要委屈自己听从他们的安排。就算最后真的没办法,我也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你熬过这份心碎,熬过这份舍不得。”
陆寻抱着怀里的小猫,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情绪迟迟无法平复。
连日来好不容易好转的心境,一夜之间彻底倒退。
刚刚安稳下来的情绪再度濒临崩溃,失眠的预感重新笼罩心头,心口的心悸闷堵久久不散,那种孤独、无助、被全世界抛弃的灰暗感,又重新裹住了他。
他安静蹲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怀里懵懂温顺的小猫,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灰蒙蒙的雾色笼罩山林,屋内没有开灯,渐渐染上一层压抑的昏暗。
偌大的别墅依旧安静,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闲适,只剩下化不开的悲凉与落寞。
小猫乖乖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安静陪着他沉沦在低落的情绪里,小小的身子温热柔软,却没法替他挡得住至亲带来的刺骨伤害。
陆寻就这么静静蹲着,很久很久。
心底反复盘旋着父母冷漠强硬的话语,反复想着三天之内必须送走小猫的命令,满心都是不舍、绝望与无力。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顺从送走,等于亲手丢掉自己唯一的温暖,往后又要重新回到无边无际的孤寂里,独自熬漫长孤夜,任由情绪再度坠入抑郁的灰暗;
执意留下,父母真的会派人上山强行带走,到时候只会更加难堪,连最后一点自主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进退两难,无路可走。
夜色彻底浸透半山,屋内陷入沉沉的昏暗。
陆寻缓缓站起身,眼底红意未散,神色疲惫又落寞,抱着小猫慢慢走到窗边,静静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山林。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冷意,吹在身上,凉得人心底发颤。
他低头看着怀里温顺依赖的小家伙,指尖轻轻抚摸着柔软的绒毛,眼底满是舍不得的疼惜。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他想要的从来都得不到,拥有的从来都留不住?
副人格依旧在心底静静陪着他,不再多说劝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沉沦,陪着他难过,陪着他承受这份亲情带来的刺骨凌虐。
他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唯有无声的陪伴,才是最实在的慰藉。
今夜,注定无眠。
刚好转的睡眠彻底破碎,心底的安稳被彻底碾碎,那些好不容易抚平的伤口,再度裂开流血。
亲情凉薄入骨,命运步步苛待,连一只相伴的小猫都留不住。
他被困在这座半山孤墅里,困住身体,困住情绪,困住念想,一辈子都逃不开被安排、被舍弃、被剥夺的宿命。
唯有怀里软猫尚在,心底镜影不离,陪着他在无边的暗夜里,默默承受这份碎尽温安的刺骨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