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茉莉与冷薄荷》妳如珍宝

13、失控的边缘 南城的雨季

　　南城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周三下午，原本阴沉的天空终于憋不住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行政楼的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放学铃声刚刚响过，学生们便像潮水般涌出教学楼，五颜六色的雨伞在校园里汇成流动的河。

　　简意初站在高二（3）班的屋檐下，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眉头紧锁。

　　他没有带伞。自从分化后，他的体温调节变得极差，稍微受凉就会引发腺体剧痛。这把伞，他早上明明记得放在书包侧兜里的。

　　“肯定是张磊那帮人干的。”简意初咬着后槽牙，想起早上体育课那几个Alpha阴阳怪气的眼神。他掏出手机，点开宁淮的对话框。

　　【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简意初等了五分钟，屏幕依旧漆黑。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也是，宁淮那种优等生，估计早就坐在私家车里吹空调了，谁还记得他这个“麻烦的Omega”。

　　“妈的，淋就淋。”简意初自暴自弃地想，刚要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但力道不容置疑。

　　“急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

　　简意初猛地回头，宁淮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Alpha身上还穿着熨帖的校服，连领口的扣子都一丝不苟地系着，显然是刚从某个会议或是补习班出来。

　　“你……”简意初刚想甩开他的手，宁淮却先一步动作。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在他头顶撑开，伞面很大，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将简意初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伞给你。”宁淮把伞柄塞进他手里，自己却退出了伞的范围，站在了雨幕边缘，“我开车来的，不顺路，你打车回去。”

　　简意初愣住了，看着手里的伞，又看了看站在雨里的宁淮。宁淮的白衬衫已经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了裤脚，但他神色自若，甚至还在低头回消息。

　　“你不打伞？”简意初下意识问出口。

　　“Alpha体质好，淋点雨没事。”宁淮头也没抬，“快走，雨大了。”

　　简意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宁淮已经转过身，径直走进了雨里。那把伞稳稳地撑在他头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简意初站在原地，看着宁淮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手里的伞柄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微凉。

　　“谁稀罕……”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却把伞握得更紧了，转身走向校门口的出租车等候区。

　　然而，这把伞没能陪他走多远。

　　出租车在南城拥堵的晚高峰里龟速前进。简意初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模糊的倒影，后颈的腺体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

　　“停车！”简意初猛地拍向驾驶座的椅背。

　　司机吓了一跳，连忙靠边停下：“小伙子，怎么了？”

　　简意初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进路边的一家便利店避雨。那种撕裂般的疼痛从腺体炸开，顺着脊椎一路向下，烧得他眼前发黑。茉莉香不受控制地从抑制贴边缘溢出来，在狭小的便利店里弥漫开来。

　　“唔……”他扶着冰柜，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不行，抑制剂失效了。这把伞没能挡住的，是生理性的崩溃的边缘。

　　他颤抖着手去摸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半天，却怎么也点不开通讯录。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血液冲刷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简意初抬头，对上便利店店员关切的眼神。

　　“我……”

　　话还没说完，便利店的门铃响了。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冲了进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水渍。宁淮看起来也很狼狈，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微敞，显然是跑过来的。

　　“他在哪？”宁淮的声音带着喘息，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店内，瞬间锁定了扶着冰柜的简意初。

　　店员愣了一下：“啊？你是……”

　　“我朋友。”宁淮几步跨过来，一把扶住简意初的腰，另一只手直接探向后颈，“又失控了？”

　　简意初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点头。

　　宁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二话不说，直接将简意初打横抱起，无视了店员惊讶的目光，大步冲出便利店。

　　雨还在下，但宁淮怀里很暖。

　　“你不是开车走了吗……”简意初缩在他怀里，声音细若蚊蝇。

　　“忘了东西。”宁淮抱着他钻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动作利落地将他放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

　　“忘了什么？”

　　宁淮关上车门，俯身过来，手指轻轻擦过简意初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声音低沉：

　　“忘了你还在淋雨。”

　　车子发动，驶入雨幕。简意初靠在座椅上，看着宁淮专注开车的侧脸，那股熟悉的薄荷味在密闭的车厢里愈发浓郁，一点点安抚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茉莉在雨夜里无声绽放，而薄荷，终究是折返了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