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者》何欲木

13、第 13 章 九月刚

　　九月刚开头，是夏苏淳最忙的时候。换做是之前，夏苏淳会把空余出来的时间拿去休息睡觉，但现在他把宝贵的时间全都交给了江池衍。

　　晚上，夏苏淳给江池衍发消息。

　　【夏苏淳：今天怎么样？】

　　夏苏淳和江池衍相处这一段时间里已经摸清了对方的行动轨迹，知道这个时间断的江池衍是没事做的。

　　像是印证夏苏淳所想的一般，对面很快就发来了消息。

　　【江池衍：就那样吧，循环改进。你呢？】

　　【夏苏淳：我也就还是那样。】

　　夏苏淳侧躺在床上和江池衍聊着天，江池衍发了条消息过来。

　　【江池衍：中秋节你要回来吗？】

　　中秋和国庆总捆绑在一起，以往夏苏淳是不回去的，因为夏卿棠和苏洛予怕他上班辛苦所以他们会大老远的过来过节。但主要还是过来玩，其次才是看他。

　　夏苏淳到他们爸爸们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大老远跑来看他，顿时觉得自己挺不孝的，于是他回复江池衍：要回。

　　【江池衍：好，那到时候我来车站接你。】

　　【夏苏淳：[OK]】

　　在此来临之前，夏苏淳觉得自己的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了。

　　他们依旧互相分享这每天的生活。

　　江池衍分享的事情每天几乎都没有变化，不是在实验研究就是在实验研究的路上。夏苏淳则与他一成不变的生活不一样，虽说他每天在学校待着但不同的是他没有和江池衍的那么干燥。

　　或许是有了盼头的原因，夏苏淳不觉的觉得一天过得格外漫长，纵使每天趣事不断，但还是挑不出不下心口中的那根刺。

　　而在实验实里，他们发现江池衍最近的干劲很足。他们也或多或少的被他这种精神给感染，各个干劲十足。但干劲足是一回事，实验成果又是另一回事。

　　自动驾驶系统还存在很多的不足之处需要改进，而且他们现在正在改进程序。

　　那些在暴雨浓雾里的判断迟疑，在非常规路况下的反应滞后，都被一一记录进迭代日志，代码在昼夜不停的运算中被反复打磨，只为让冰冷的算法多一分贴近人类的谨慎与温柔，让未来的出行真正做到安心无忧。

　　一次次的生成，一次次的进行试验，每天循环往复着。

　　假期如期来临，夏苏淳提前请了假回去早早的就订好了最早的一班车回去，一秒都不想多待。

　　没有江池衍帮他订票他还是坐在熟悉的靠过道的位置，但夏苏淳不觉得有什么的。虽然看窗外的风景时会有点费脖子，但至少他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出去。

　　有得必有失，何乐而不为呢？

　　夏苏淳背靠座椅，耳朵里塞着耳机，随着耳中的音乐牵动心弦。他将注意力放在一位之隔的窗外，慢慢的眼皮犯困的陷入梦乡。

　　回去的前一天，夏苏淳就和江池衍说了。江池衍特意请一天假来车站外接他。夏苏淳知道他忙，说不用麻烦他来接。

　　【江池衍：不麻烦。】

　　【夏苏淳：真的吗？要不还是算了吧。】

　　【江池衍：我假都请好了。】

　　接着江池衍发来了请假的聊天记录，对面已经批了江池衍的请假申请。夏苏淳没话说，要怪只能怪江池衍和他领导的动作太快了，他上一秒才说自己明天回来下一秒江池衍就找领导批假条，领导秒通过，连理由都没有过问。

　　不过这样也好，夏苏淳还挺期待江池衍来接他的。像久离家的小孩，终于有一天能回到家，到地的第一眼就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隔天，江池衍的车停在出站口的不远处，而他人则站在出站口等夏苏淳。周边也有和他一样等的人，只不过那些人几乎都是载车司机，没有谁会像他一样早一个小时就来等人的。

　　至于江池衍为什么知道那是因为他被他们搭话问是不是新来的。江池衍前面就被他们看的有些好奇，听他们先说话了就追问他们为什么这么问。

　　其中一人说：“看眼神看出来的，你看出站口那眼神眼巴巴的，感觉下一秒出来个人就能立马被你拉走。”

　　其他人点头附和，他们大多都是上了一定年纪的老司机，他们不比江池衍年轻。

　　有些看上去不比其他人看上去的憨厚，所以接车客往往要花上一些时间。

　　今天突然来了个年轻又面善的人，眼睛还一直盯着车站口。而且离下班车的出站时间又快到了，他们有理由怀疑江池衍是不是来抢自己生意的。

　　江池衍觉得有些好笑，和他们解释自己是在等人，不是来和他们抢生意的。载客司机一听虽还有些不信，但奈何江池衍说的话还是有信服力的，他们也就没在多想。

　　刚开始和江池衍说话的人又说：“你在等谁啊？我看你很早就来了。”

　　江池衍带着些不好意思和炫耀的语气说：“我老婆。”说着手抬起来朝他们晃了晃手上带着的戒指。

　　听到回答的司机们立马露出一脸了然的模样。如果说刚刚他们还有些不信江池衍说的话那他们现在是百分百的相信江池衍说的话了。

　　夏苏淳在睡梦中感觉到周边人群的涌动，眼皮微微抬起，发愣一会后看向车窗外——车已经进站了。

　　只看了一眼，夏苏淳就清醒了些。他手心里还握着手机，想了想决定给江池衍打电话过去。

　　电话铃声还没开始响就被接起，夏苏淳听到江池衍的声音离自己很近，像是在自己耳边说的一句“喂”。

　　“我快到了。”夏苏淳说。

　　“嗯，我知道。”江池衍说：“你刚睡醒？”

　　“你怎么知道的？！”夏苏淳震惊中发现自己还带着耳机，怪不得他刚刚觉得江池衍说话声那么近，睡个觉还把自己睡傻了。

　　夏苏淳听到耳机里传出一声轻笑，随后发出那笑声的人说：“猜的。”

　　听他这么说夏苏淳觉得刚刚江池衍那一声轻笑是得逞的笑声。笑自己经不起诈吗？

　　夏苏淳自己也觉得好笑，两人没继续说话但还保存通讯，没有挂断。

　　江池衍听到手机那头传来一声声说躁动，知道夏苏淳这是要下车了。这会他正站在出站口的最前面，他能第一时间看到夏苏淳，夏苏淳也能第一时间看到他。

　　很快，拐角处就出来了一个人，他的后面是一个接着一个的人。江池衍比周边的人要高出一截，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但江池衍看着他身边一个又一个和他一起等的人离开，而他还没等来那个心中所愿的那道身影。

　　江池衍拿起手机这才想起他们并没有挂断电话，“夏苏淳？”江池衍试探性的喊了一句。

　　“嗯……啊？怎么了？”夏苏淳正在人群里人挤人，手机放在口袋里，江池衍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但他说的话并没有通过耳机传入对方的耳中。夏苏淳也意识到了这点，手伸向口袋里拿出电话又说了一遍刚刚的话：“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你还没出来问一句。”说着江池衍心中默默的松了口气。

　　那种见不到人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哦，这个啊，我应该快出来了。”夏苏淳说：“你等很久了吗？”

　　“没，我也才刚到。”早来一小时的江池衍很平静的说。

　　夏苏淳也没多想，他不好意思让江池衍等，说自己会尽快出来的。“没事，我也就多站一会儿不会怎么样，你慢慢来就行。”江池衍怕他急着出来不小心被绊倒，现在出来的人那么多，万一发生踩踏事故……

　　夏苏淳嘴上说这好，手中的行李箱从拖着到提着，穿过前面一个又一个的人。

　　车刚进站时，夏苏淳就已经准备好第一个冲出去了。他也确实是第一个出去的，但一出车门就听到耳机“嘟”的一声断开了。他本来没多想，但听到身后的乘客中有一人说：“这是谁的手机掉了啊！”

　　那人的声音很大，在车外的夏苏淳脚下一顿，摸了摸自己身上确定那手机是自己的。车上源源不断的有乘客下来，夏苏淳只能等他们都下来在进去拿回手机。拿到手机后便放在口袋里这才耽搁了一点时间。

　　一班车的人都快走光之时，江池衍看到了提着行李箱大步流星的夏苏淳。夏苏淳看到他站在门口之后加快的脚步，到后面提着行李箱小跑了起来。

　　天气热了，夏苏淳的头发扎起来，因为跑的原因发丝跟着摇荡。

　　夏苏淳弯下腰对着屏幕扫了脸，挡板被打开，他走了出去。江池衍笑着看他，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让他缓口气，“不是说了让你慢慢来吗？”

　　夏苏淳大口的喘着气说：“你说什么我就听？我可是老师不需要你来教我。”

　　“行，夏老师说的都对。”

　　江池衍笑着打趣他说：“夏老师是教美术的吧，我觉得夏老师还有当体育老师的潜力。”

　　“行，那我回去就申请转行。”夏苏淳已经缓过劲了。心想：“幸好行李箱里没有装太多的东西，不然他还真替不了这么长时间，更别说后面还提着跑。”

　　纵使这样夏苏淳还是被累的不轻，脸上红彤彤的。

　　江池衍领着他往车的方向走。出去时他们还遇到了几个送完客的司机，前不久江池衍还和他们聊过夏苏淳。他们都不免的对江池衍口中的老婆感到好奇，这会见到人了个个都上前来打招呼。

　　司机团中的一人对江池衍说：“接到人啦？”夏苏淳就站在江池衍的旁边，那人说的话明显就是多此一举。

　　夏苏淳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周边零零散散还有一些人，他以为那人是在和别人说话。结果下一秒他以为的“别人”就说：“嗯。”

　　夏苏淳先是看了“别人”江池衍又看向刚刚说话的人，是他没有见过的人，但那人和江池衍认识。他正准备和对方打招呼时就听那人旁边的人说：“你们小两口挺般配的，各个看上去都是顶顶的好孩子。”

　　好孩子江池衍：“……”

　　好孩子夏苏淳：“……？……！”

　　江池衍在听那人说“小两口”时就偷偷关住夏苏淳的情况。但夏苏淳脸上存留着奔跑后的红，其余并没有其他变化。

　　他不过是私心作祟，才在外人面前厚着脸皮把夏苏淳叫成老婆，原以为只是掩人耳目，谁想竟会被本人知晓。

　　他越想越心慌，既怕夏苏淳觉得他刻意冒犯、不知分寸，又怕夏苏淳因此疏远自己，连如今这种朋友般的相处都维持不住。

　　他站在原地，一颗心七上八下，既盼着夏苏淳别放在心上，又清楚自己确实越了界，浑身上下都浸在忐忑与不安里，就快连看向对方的勇气都没了。

　　但幸好，夏苏淳没什么反应。

　　夏苏淳只是又疑又惊的看向对方，他们既然知道自己和江池衍是小两口那肯定是认识的人。他不认识那就只能是江池衍那边的亲戚了，他不知道该叫对方什么，偷偷拉了拉江池衍的衣角。

　　江池衍感觉到他的动作侧头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夏苏淳在长辈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小声的和他说：“他们是谁啊？我该叫他们什么？”

　　“叫叔叔吧，我和他们刚认识。”

　　“……啊？”

　　刚认识的……亲戚？

　　江池衍简单的和他说了事情的大概，夏苏淳听完止不住的想笑。但他忍住了，没有发出笑声，但他因为憋笑而被眼眶框住的泪水还是出卖了他。

　　江池衍和他们告别后，在等绿灯时他对快破功的夏苏淳说：“这有什么好笑的让你憋笑成这样？”

　　夏苏淳早就憋的有些发颤，江池衍伸手扶住快要掉地上的人。他听夏苏淳说：“没什么，就是听到他们说你是司机时就觉得好笑的。”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不能当司机吗？”

　　“呃……能啊。”夏苏淳觉得江池衍的关注点和自己不一样。

　　夏苏淳嘴上淡淡应着“能”，心口却轻轻揪了一下。

　　他哪里是觉得江池衍当司机好笑，分明是看那人一本正经较真的模样，又软又鲜活，才忍不住弯了眼角。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藏在心底。

　　方才江池衍那句略带不服气的反问，撞得他心尖微微发颤，他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那点藏了许久的心思就会露馅，更怕对方察觉出他笑意背后，全是藏不住的偏爱与纵容。

　　于是只压着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可眼底的温柔早已经漫了出来，连自己都没发觉。

　　江池衍看的出神，夏苏淳往前走了一步见声旁的人没有动，站在他面前问他：“怎么了？”

　　江池衍回过神就看到夏苏淳站在自己前面，随后又看到刚刚的红灯倒计时已经变成绿灯了，他说：“没什么。”

　　两人在绿灯最后的倒计时之前过了马路。

　　他们来到车停放的地方，夏苏淳轻车熟路的上了车，等江池衍放完行李上了车后对他说：“麻烦江大司机送我了。”

　　江池衍系安全带的动作不变，“不麻烦，我之后还要麻烦夏老师多教我一些运动技能方面的东西。”

　　“好。”夏苏淳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只是换了个领域教学，江池衍可是直接就换了截然不同的专业。

　　“那以后请多指教了，夏老师。”

　　夏苏淳回敬他说：“客气了，江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