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余生》U娘

8、八 后来我

　　后来我也找过何欣，向她道歉，把钱还给她。但她却拒绝了，倔强得一如当年拒绝我们送她一样：“没必要，给了就拿着吧，我们以后也不要再联系了。这不但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
　　于是我们就处于一个尴尬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学期，直到———
　　“喂，慕远舟，有点事，我想找你聊聊。”那是一个不过再平凡的周末，天气很不错，霸凌的事情也暂时的没了热度。当我接到了何欣的电话，有些欣喜若狂，认为友谊终于能被修复。于是当她约我在天台见面的时候，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殊不知，这是她的最后遗言。
　　推开天台那扇常年没有上油的门，吱呀声后是她消瘦的身影。她坐在天台边，向我看来时的眼神看上去疲倦又痛苦。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一看，一架手机正在静静直播着，直播间人数已经飙到了8万。
　　她好像是要用自己的生命，换这一场“游戏”的公平。
　　何欣冲我笑了一下，话语里全是歉意：“我那天真的以为，他们要跟我道歉，所以就把你也拉上了。你说，我是不是害了你呀？”
　　“没有，没有害我，”我冲她一步步的靠近，伸出手想要把她从天台边拉回来。
　　可她却在笑，一直在笑，眉眼弯弯：“没必要了，没必要了慕远舟。所有人都在希望我死，我的姑姑他们每天都在骂我，和网上的人一样每天都在咒我死。所以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死了呢？那他们是不是就满意了？是不是......就可以放过我们了？”
　　“这明明不是你的错……回来吧，回来吧好么？你之前不是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我伸出的手在颤抖，“你......你难道不相信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了吗？”
　　何欣听到这句话后果真站了起来，面向着我，让我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我注意到，她的鼻子和额角都在渗血。血从她的脸上滑落，像红色的泪。而她却没在哭，只是不在意地冲我笑笑：“姑父发疯的时候打的，也不算疼吧。”接着，她一抹脸上的血，示意我让开一步后开始以演讲的态度认真的讲述起那天所发生的事情。她讲的很认真，时不时还会笑一下，似乎在嘲弄自己当时的蠢。她的自然态度，让我忘却了她还站在天台边，忘却了那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地方。
　　终于，当最后一个词语落下，她长舒了一口气，舒到一半又急忙补充了一句：“这件事情，慕远舟，也就是那个所谓的被我霸凌的人，也是受害者。我们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这场拍摄，所以，请你们不要怪他。”
　　我等她说完了，再次冲她伸出手：“你的演出很精彩，现在，是不是可以从舞台上下来了？”
　　她却在还是在笑，笑得天真烂漫：“不，演出还没有结束。”
　　“你知道么？”她的眼里忽然有了诡异的光，“一场最精彩的演出，应一个人的死亡告终。”
　　“那也不应该是你！应该是那些有罪者！”当我确定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冷汗爬上脊骨。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又笑，往后退了一步，在风把她的话语带到我的耳边前张开双臂，优雅地向后坠了下去，“只有一个不同寻常的故事才能被人们铭记。”
　　我没能抓住她，也没有勇气去看一看她的情况。直到警察到来，拉着我去做笔录，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最好的朋友，这场荒唐戏码的牺牲者，陪葬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