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凤凰掉鸡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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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谌之一觉睡到了半下午，醒来后，肚子咕咕地叫着，耳边还有小鸭子嘎嘎的叫声，他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跟陆瑾言的约定。
他推开房门正准备去隔壁，门开了，看到的却是陆瑾言坐在他家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书，整洁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一张脸清俊伶仃，一看就让人着迷。
桌上，甚至还有一份番茄炒蛋。
“你家门没关。”陆瑾言头也不抬，说：“我看你睡得熟所以没叫你，饿了没？趁热吃吧。”
记忆深处的琴弦被拨动，陈谌之顿觉眼眶一热，久违地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家的氛围，他乖乖坐下，盛了碗饭，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眼泪却像开闸的洪流忍不住掉了下来。
“怎么了，不好吃吗？”陆瑾言被吓到了，还以为他是难吃哭了，甚至给他拿纸都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陈谌之接过纸一抹眼睛，然后重重地扔了垃圾，哭得很好笑，说：“好吃的。其实是自从我爸没了后第一次有人给我做饭，所以我是感动。”
“我做饭挺好吃的。”陆瑾言点了点头，表情柔和，告诉他说：“既然都是邻居了，以后你可以随时来我家蹭饭。”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陈谌之狐疑地看去他，接触几天下来，他发现陆瑾言简直像个暖男，对谁都温声和气，柔情似水的。
再配上他那张能霍霍小姑娘的帅脸，分明妥妥的中央空调。
“有吗？”陆瑾言哈哈一笑，说：“可能是吧，我倒没觉得自己对谁很好。”
陈谌之也觉得自己失言了，他清了清嗓子，转移着话题，看去纸箱里五只小鸭子，问：“你喂过他们了吗？”
“喂了。”陆瑾言凑了过去，指尖触了触其中一只背脊上的软毛，表情温和，眸光很亮，说：“原来小鸭子长这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你想养吗？”陈谌之说，“镇上早市有卖的，八块钱一只。”
“不了，鸭子不好当宠物养。”陆瑾言回答：“要是养出感情了，想吃点鸭肉都恐怕舍不得。”
“也对。”陈谌之点头。他乖乖扒饭，因为陆瑾言在所以吃得很斯文，他看去他手里的书，名字居然叫《如何成为一名马克思主义青年》。
陈谌之皱了皱眉，还以为他在搞笑，但看去陆瑾言一本正经的样儿，这才知道他真是在认真读这本书的。
“你大学什么专业的？”陈谌之问。
“大学历史，研究生国际政治。”陆瑾言慢条斯理地翻着书，指尖拨弄着纸张，气定神闲的姿态。
陈谌之看得出来，他是个很骄傲的人，想必来基层工作不是他的本意。
“来这里屈才了。”陈谌之垂了垂眼眸，说出这话有点违心，心理上也带有一抹微妙的失衡。
陆瑾言说得很轻，道：“并没有，人当下处于的境况就是他能力的体现。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所以没什么屈才不屈才的说法。”
“那你来到这里不会失落吗？”陈谌之用勺子戳着碗里的饭，心不在焉地说：“我来这儿五年了，可能是没有赚到钱的缘故吧，越来越觉得自己走错了路，可惜啊……就像你说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我回不了头了。”
“那就坚持下去。”陆瑾言的眼神很坚定，他没笑，只是淡淡地陈述着客观事实，给了陈谌之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他说：“人不可能每一步都正确。既然决定了做一件事，就要有始有终，哪怕一开始不如意，谁又知道是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谢谢你的安慰。”陈谌之叹了口气，心情其实好多了。
他看去自己被晒黑的胳膊肘，跟陆瑾言的肤色对比起来，调侃着说：“你瞧瞧我，再看看你，如果不说的话谁知道我跟你一样是大学生啊。”
陆瑾言失笑一声，说：“你是男的啊，黑一点也没什么要紧吧。”
“我随便说说。”陈谌之也哈哈一笑，“现在女孩子不都喜欢小白脸嘛。就比如——”他故意停顿了下，带着笑看去陆瑾言，说：“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陆瑾言似乎被他逗乐了，他甚至已经收起了书，闷声笑着，道：“我什么样的？”
“白白嫩嫩，斯斯文文的。”陈谌之起身接了杯水，将眼里的波澜与试探都藏在了水杯后。
“可能是吧，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女孩子怎么想的。”陆瑾言捏拳捂了捂嘴，像是被夸了高兴，他回答得老实巴交，让有心人想入非非。
陈谌之轻咳一声，悬崖勒马地把话题拉了回来，说：“要不一块出去逛逛，一直闷在家里也无聊。”
“可以。”陆瑾言回答。
*
正值傍晚。
小镇上吹着不冷不热的风，路边的茶摊里依旧高朋满座，热闹非常，过路的小妹妹红着小脸，走近陆瑾言的时候眼神暧昧，看到陈谌之后却又嘻嘻哈哈哄笑而过，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唉，连一家书店都没有。”陆瑾言伸了个懒腰，四下打量后，颇为无奈，浑身上下散发着跟此地的格格不入。
倒是陈谌之悠哉悠哉，早就被小镇浸泡得入了味儿，不仅一身背心裤衩，甚至穿着拖鞋也能溜大街，跟一丝不苟的陆瑾言形成剧烈反差。
陈谌之路过超市买了两根冰棍，递给陆瑾言说：“农村人的消遣是下棋看电视打麻将，不好意思，你所说的书店那还真没有。”
“再说了，都不读书了，还看它干嘛？”陈谌之随口一答，却发现陆瑾言有些闷闷不乐，甚至拿着手上的冰棍都迟迟没有动口。
“怎么了，要我给你撕包装吗？”陈谌之有点好笑。
“不用。”陆瑾言避而不谈，自己打开了包装开吃，问：“你平时消遣娱乐是干些什么？”
“遛弯，看电视，打游戏。”陈谌之哦了一声，说：“你平时无聊的话就看书？可以啊，不愧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新青年。那你看些什么书？”
“我看小说。”陆瑾言回答他：“什么题材的都看一点。”
“哈哈，那我俩可能聊不到一块去。”陈谌之默默在心里给他打叉，谁知道他是爱好学习这一类型的，往往也就是这种人最爱自恃清高，带着知识分子的傲慢，满口闭口都是学历啊成绩什么的。
果然，陆瑾言话茬一转，道：“其实我应该再斟酌斟酌的，说不定重新选街道办的岗就被录了，来乡镇上其实已经是下下策了。”
果然，陈谌之就知道，他是那种自认为凤凰掉了鸡窝的人，哪怕来了乡镇上也暗搓搓看不起这里，想必日后是要费尽心思往上爬的类型。
“哦，让我猜猜昂。”陈谌之咬了口冰棍，笑得几分玩味，道：“你的理想工作会不会就是那种大学行政楼里的老师，爱人在科研，孩子在国外，自己吃尽时代红利，然后还道一句轻舟已过万重山？”
“……”陆瑾言似乎是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揶揄，陷入了罕见的沉默，良久，他回答：“我有个二姑真这样。”
你还老实回答上了？陈谌之翻了个白眼，真想拍一拍他思路清奇的脑袋瓜子——听不出我是在嘲讽么！
两人并肩一路，无话。直到一家麻将馆前，他们见着了蹲在路边抠泥巴玩的小孩，李小五、还有他那正唾沫横飞跟牌友厮杀的爹李明凯。
许是男孩子本就调皮，又或者是爹养的孩子一般不注重卫生，所以李小五的衣裳脏兮兮的，不美观，看得陆瑾言一个劲儿地皱眉。
陆瑾言蹲了下去，问：“小五，先前给你的两百块钱你干什么去了？”
“爸爸买烟了。”李小五回答说，他怯生生的，因为跟陆瑾言不是很熟，所以有点怕。
“……”陆瑾言揉了揉眉头，看样子很是头疼，他又问：“放假了怎么不跟同学一块玩儿？”
“他们都不跟我玩儿。”李小五说。
看陆支书这架势，没得还以为他家访来了，陈谌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去低声：“你干嘛啊？非亲非故的，你又不是他妈管那么多，再说了，人家的亲生老爸还在哪儿呢。”
陆瑾言对陈谌之解释说：“我喊他爸叫表叔，小五叫我一声哥，我们是亲戚。”
陈谌之：“然后呢，你想怎么样？”
“我就是觉得小孩都是一张白纸，他以后长成什么样，都取决于父母长辈怎么教，怎么画。”陆瑾言说得义正言辞，他看去李小五的眼神充满怜悯，甚至是一种无端的同情。
陆瑾言指了指李小五放在板凳上的书包，说：“以后哥哥辅导你写作业好不好？”
说着，他主动打开了李小五的书包，拿出本语文课本翻看了下，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知识浸染的痕迹，除却第一页有‘李天成’三个他写的名字，其余多数都是天马行空的鬼画符。
“老师讲的我听不懂。”李天成低声说，这一刻在陆瑾言面前活灵活现地像个犯了错的学生。
陈谌之说：“算了吧老陆，有的孩子他天生就不是那块料。”
与此同时，麻将桌那边传来李明凯激昂的大笑声，他哈哈道:“清一色一条龙，哈哈哈哈，给钱给钱！”
这一赢钱，他的视线也就从牌上挪开，看到正在门口跟自己儿子搭话的两人，李明凯心头顿时不痛快，他招了招手，从抽屉里拿出张红票子，说：“小五，过来，去给爸买一包荷花。”
李天成也如获自由，打着哈哈跟陆瑾言说了拜拜，过去接过他爸的钱跑去买烟去了。
陆瑾言望着李天成的背影，神情寂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陈谌之猜到，他多半是文人伤怀。
“我二姑的儿子跟小五差不多大，平板电脑，电话手表，还什么点读笔，应有尽有…可这个娃娃却什么都没有，还不认真学习，以后又该怎么走出大山？”陆瑾言果真感慨起来。
“怎么出去，坐大巴车出去呗。”陈谌之有点恼火他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吐槽道：“十块钱一个人划算得很，几十年都没涨价呢。”
“……”陆瑾言无言以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