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你那天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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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管班就在高龙小学对面，陈谌之跟陆瑾言赶到的时候，战况早结束了。
李天成孤零零站在角落，面前有个小孩捂着头龇牙咧嘴，两人看得真切，只是破了点皮，还远远达不到电话里所说的‘头都给打破了’。
他的家长是个浓妆艳抹的大妈，一头红色卷发，穿着大号旗袍，冲他俩吼声：“你们就是这小孩家长？怎么教的！瞧瞧把我孩子给揍的！”
陈谌之过去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倒是陆瑾言看了看受害者，耐着性子问：“小五，你为什么打人？又是用什么打的人？”
李天成也挺委屈的，他摇了摇头，眼眶红红地看着他，说：“我只推了他一下，他自个摔桌角了。”
“为什么推人？”陆瑾言捏着李天成的肩，附耳悄悄对他说：“大胆地说就是了，瑾言哥好替你找回公道。”
李天成一听这话，仿佛生出了对抗世界的勇气，大声道：“他先骂我没人要的！”
受了伤那小孩捂着头没吭声，倒是他身边的大妈也不问，得理不饶人道：“小孩子拌两句嘴怎么了？那你家的也不该打人啊！赔钱！必须赔钱！”
打电话的托管班班主任面露难色，一直插不上话。
一听到钱，李天成脸色白了白，在他记忆里，只要提到钱，爸爸李明凯永远会说自己是个赔钱货，并且带上一副恨不得没生过他的脸色。
李天成后怕地缩了缩，看去陆瑾言的眼神也变得胆怯，他开口想道歉，那种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恐惧又上来了。
“你们先道歉。”陆瑾言却一字一顿，“赔可以，你家孩子必须道歉。”
李天成一怔，就连陈谌之也是一愣，陆瑾言不依不饶道：“我家孩子也说，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而且也是你家的出言不逊在先，不道歉，我们不赔钱。”
“哎，你……？！”大妈更气了，一味地胡搅蛮缠，甚至嚷嚷着要报警，说：“什么世道！打人的还要我们道歉了！哎，秦老师，你来评评理……”
托管班的秦老师还年轻，瞧她那样就知道是个刚出社会的生涩大学生，她一时也拿不准主意，原地局促不安。
“妈……”捂着头的小孩白着脸，弱声：“我头晕得很，想回家休息了。”
大妈却回答：“等一下，妈妈要到赔偿就带你回家。”
这一瞬间，不止秦老师，甚至陈谌之都觉得丢脸，为什么他们这个小小的乡镇竟然如此卧虎藏龙，能长出这样唯利是图罔顾人伦的奇葩来？
陆瑾言张嘴，还想替李天成找回场子，小孩却拉了拉他的袖口，说：“算了，不道歉算了。哥，大不了他下次骂我我就当没听见，下次我绝不给你添麻烦。”
“一千私了！”大妈理直气壮地说，见陆瑾言陈谌之没有反应，她又改口：“六百也行。”
陆瑾言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说：“二维码呢，我给你八百。”
这事总算是了了，送走了骂骂咧咧的大妈，秦老师挂上了腼腆的笑对陆瑾言，说：“其实天成这孩子就是底子差了，最近写作业的时候很用功，问问题也问得勤，我看了他作业，进步很大。”
陆瑾言笑笑：“我倒是不指望他成绩有多好，就希望以后别混。”
“来，跟老师说再见。”陈谌之说。
回家路上，李天成一直很沉默，才花了陆妈妈八百块钱，小小的内心其实满不是滋味的。
陆瑾言跟陈谌之聊天，两人并肩走着，李天成却突然蹿到中间，分开了他们，左手牵陆瑾言，右手牵陈谌之，然后冲他俩露出了个大大的微笑。
陈谌之假意要打李天成，结果抬手，最后只是摸了摸他的脸，“你还笑，才冤了八百块钱，你还好意思笑！”
“没有下次了。”陆瑾言揉着眉心，说：“别人骂你，你骂回去就是了。别人没打你，你就不能当先动手的那一个。知道了吗？”
李天成心底生出一种怪异的情绪来，想哭，那可能出于愧疚，更可能是出于感动，但他心里坚定一点的是，从今天开始，他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了。
陈谌之注意到了这微妙的情绪，他看去李天成，知道他在对自己产生依赖……他不反感，但也说不上喜欢。
他搞不懂陆瑾言为什么要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孩这么好，哪怕说是亲戚，但看陆父陆母的态度，想必也不亲近。
李天成又是李明凯的儿子，这个当爹的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了，赌鬼，老烟棍，好吃懒做，还易生口舌是非……陈谌之是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是李天成以后变得跟他爸一样，陆瑾言又该怎么办？
白白浪费了一片心意。
“你在想什么？”到家了，陆瑾言掏出钥匙开门，李天成抱着书包风一样地进了去，像个寻常人家的好动小孩。
陈谌之摇摇头，回答：“没什么，就觉得你人好。”
陆瑾言耸耸肩，好笑：“对了，我想起一件事，你养的那几只鸭子呢？”
“送郭大娘家养去了。”陈谌之说，“鸭子大了，家里养不方便。”
天色渐晚，忙活完李天成的麻烦事后，看时间已经快六点到饭点了。
“哦……”陆瑾言倚在门口，单手撑墙，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问：“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要是我俩还在一起’的话？”
是上午给陈谌之发的消息。
陆瑾言说：“我爸妈已经猜到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陈谌之汗颜，“你们又吵架了？”
“没有，我们一家人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了聊。”陆瑾言皱了皱他好看的眉，显得很无奈：“然后，不欢而散。”
“不过他们说……”
陈谌之：“说什么？”
“要是我俩能坚持五年就同意。”陆瑾言的眼睛突然变得很亮，他笑笑：“其实他们能忍让到这一步我都已经很惊讶了，我这次回去甚至都以为他们会直接把我锁家里的。”
“嗯。”陈谌之问，“那你的同学聚会怎么样了？”
陆瑾言：“不怎么样，一堆人假惺惺地逢场作戏，表面客气。”
陈谌之自然而然进了他屋，去厨房拿出冰箱里的菜，洗净，开切；陆瑾言则淘米准备煮饭。
“对了，你平时不玩短视频软件的，我看你抖音主页什么也没发。”陈谌之问。
“我只是不发，不代表我不玩。”陆瑾言说：“不着急，明天上班我给万书记说一声跟你一块去地里拍短视频。”
“你不介意出卖你的色相？”陈谌之对他坏笑，说：“朋友圈连个自拍都不发的人。”
“我平时不喜欢拍照。”陆瑾言插.入电源，摁动电饭煲的开关。
陈谌之自告奋勇地说他炒菜，陆瑾言问过他手恢复得差不多了，也就答应下来，回客厅里看起了手机。
来自彭飞。
-看你状态还挺不错的样子，怎么，在那种乡旮旯地儿还有艳遇？
-我还以为你会大吐苦水呢。
陆瑾言面无表情地敲字回复。
-饭桌上都是外人，有什么苦水我也不会当他们的面儿说。
-那菜好吃吗？我觉得难吃死了。
-我也觉得，下次还有这种聚会的话，别叫我了。
陆瑾言冷漠无情地回复，然后翘着二郎腿，看去厨房里忙活的陈谌之，若有所思。
片刻，他点开跟蒋婷婷的对话。
-婷婷，是不是你告诉了蒋叔我跟陈谌之的事？
蒋婷婷回复的这话显得格外刻薄：你都在我们面前公开出柜了，还怕我把你的事儿给宣扬出去？
-没事了，我就问问。
就凭蒋婷婷的这句话，陆瑾言猜到了，蒋华成是故意抬价的，他多半是回去后听了女儿吹的耳边风，所以不想跟陈谌之合作，所以搞了这么张堪称条件苛刻的合同。
陆瑾言叹了口气，倒不是后悔，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不应该让蒋家人知道，好歹，该让蒋华成帮过陈谌之后再说。
他帮陈谌之，其实也就是在帮自己，高龙镇如果摘掉了贫困的帽子，那么对他这个村官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的，到时候升迁调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自己真的做错了么……
陆瑾言开始怀疑自己，他在确定了自己对陈谌之有好感后，就不想藏着掖着这份情感，所以当他爸妈带着蒋婷婷也来高龙时，他内心是抗拒，甚至愤怒的。
自己长相尚可，所以一直以来异性缘都不错，他知道。
但陆瑾言更知道，自己对男人的兴趣要比对女人大得多，他已经二十九岁了，他爸妈比他还急，如果再不说清楚，恐怕他就真的要结婚了……
陆瑾言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想了一大堆，都像是在为自己那天的出柜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怎么了，面带愁容的？”陈谌之端出炒好的菜放桌上。
“我俩的事儿是不是该瞒着？”陆瑾言垂了垂眼帘，“我却那么早就捅出去了，还当面出柜……”
“你那天到底怎么想的？”陈谌之好笑。
陆瑾言道：“我很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来到高龙镇后，我实现了经济独立，爸妈又不在身边，心想干脆一股脑地出柜算了，藏着掖着我也憋屈。”
“什么时候，”陈谌之眨了眨眼，他望了眼正在里屋看电视的李天成，压低了嗓门：“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是？”
“高中。”陆瑾言一板一眼，回答：“那时候就觉得自己对女的不感兴趣。你呢？”
“遇到你之后，”陈谌之轻咳一声，说：“我以前也喜欢过女的。”
“好哇，流氓。”陆瑾言冷哼一声，别了他一眼却没计较，端碗盛饭去了。
陈谌之则招呼李天成道：“吃饭了，小五。”
吃饭中途，陆瑾言夹起南瓜丝，眼神不明，歉声：“其实如果我不当面出柜的话，蒋婷婷就不会告诉蒋华成，蒋老师说不定就不会给你开那张合同，你们之间的合作还能继续……”
陈谌之拿起那张合同，扫了眼，撕掉，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天底下没有后悔药。其实百分之三十的利润我也不一定拿得出来。”
“没事，这事儿黄了就让他黄吧。”他把那张合同扔进了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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