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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多双筷子的 ...

  •   转眼又是一段时间,这期间,陈谌之都没下地,田里的事吆喝郭大娘陈大爷帮忙照看,而他呢,一日三餐都去陆瑾言家解决叨扰人家,甚至去医院复查也让他陪着。

      陈谌之本不是矫情的人,但很显然,自从陆瑾言出现后,他就从打碎了牙往肚子咽变成了身娇肉贵的哭包。

      比如这个时候,医生只是拆了他的石膏,并牵动他的手来回活动,按理说不疼,可陈谌之却捏着陆瑾言胳膊面露难色,一脸脆弱地,像只担惊受怕的小白兔。

      “不疼吧。”医生好笑,“你看你把你兄弟的手捏得。”

      陈谌之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把陆瑾言胳膊给捏红了,他忙松手,说:“不好意思。”

      “没关系。”陆瑾言松了松手腕,他一脸悠然淡定,还拍了拍陈谌之的背以示宽慰,活像个带孩子的成熟大家长。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说他的石膏可以拆了,但暂时还是不能剧烈活动,平时炒菜吃饭什么的没问题。

      陈谌之老实点头,下意识瞟了陆瑾言一眼,心里表示遗憾,这下就没借口光明正大地到他家蹭饭了。

      医嘱交代完了,两人拿着药出了医院一齐走向停车场。

      好巧不巧,迎面走上来个身段窈窕的妹子,陈谌之的注意力正落在她被牛仔裤包裹的长腿,没想到她突然开口道:“哎,陈老板,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陈谌之抬眼,原来是何漫。

      她人高瘦苗条,今天又化了薄妆,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又美艳,身材又好,的确是个漂亮的美人胚子。

      “我陪英子来拿产检报告。你呢?”何漫丝毫没有计较他上次放自己鸽子的事,反而笑盈盈地招呼陆瑾言道:“这位是?”

      陆瑾言没吭声,看去陈谌之等他答复。

      陈谌之:“我们高龙镇的村支书,也是我邻居,陪我一道来医院拿药的。怎么,英子有了?刘海东怎么没跟他一道来。”

      “刘二哥忙着送货,更何况英子才刚怀上,就是来医院做个小检查。”何漫解释:“你怎么了,拿什么药?”

      陈谌之回答:“手被摔断了,不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刚才拆了石膏。”

      “哦,这样啊。”何漫摆了摆手说:“祝早日康复,我还要去找英子,就先走了。”

      人走了,陈谌之心情不错,直直地盯着她的背影,良久,才注意到陆瑾言一直盯着自己。

      “怎么了,你看我的眼神好奇怪。”陈谌之颇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他解释起了何漫的身份,说:“刘海东给我介绍的妹子,上次说是一起看电影的就是她。哈哈,怎么样,人漂亮吧。”

      “……”陆瑾言罕见地沉默了。

      两人无话,走到停车场,直到上了陆瑾言的车,陈谌之都在系安全带了,这才听到陆瑾言反射弧极长地点评道:“人确实挺漂亮的,你对她有意思吗?”

      “我确实是想谈恋爱了。”陈谌之心不在焉地撩了把头发,说:“事业和家庭我总得抓住一个吧。”

      “是想结婚还是想谈恋爱?”陆瑾言发动车辆,一脚油门踩了出去,漫不经心的动作里却像是带着一股怨气。

      陈谌之在副驾驶上调整姿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打了个哈欠,说:“都行。事业有成我都不想了,这辈子说不准也就这样了。”

      “唉……”陈谌之深深地叹了口气,窝在座位上似乎陷入了哀愁,说:“小时候想长大,长大了才发现也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主要是……我没家人了,一个人过有时候觉得真挺没意思的。”

      “所以想有个孩子,”陆瑾言扯了扯嘴皮:“给索然无味的生活增添点乐趣?”

      似乎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陈谌之说:“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生孩子就是一种传统,并不会赋予这个行为有多大的意义。”

      “你呢?”陆瑾言捏着方向盘的手点了点,很像不耐烦。

      陈谌之回答:“在我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之前,我不想糟践一条无辜的生命来经受跟我一样的苦难。”

      “……”陆瑾言陷入沉默。

      陈谌之总觉得他还想说点什么,但又有种他被什么拦住了的感觉,可能是家庭,可能是传统,更可能是他的心。

      陆瑾言像个深柜,而且是个自知却不敢承认的那款。
      ——陈谌之觉得。

      算了,跟他说再多也没用。

      陈谌之闭上了眼睛,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再想入非非了,如果陆瑾言对他有意思的话,早该表现出来了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模棱两可地用朋友关系打着马虎眼,就连听到一句同性恋也避讳地不提。

      两人的沉默被一通电话铃声打破,陈谌之看到了他车载屏幕上的万书记三个大字,陆瑾言点接通,听到她火急火燎地说:“小陆,你人呢?快点来陈家湾一趟,李老五掉茅坑里被憋死了!”

      “李表叔?”陆瑾言皱眉,说着立马调转方向盘,沿着马路往陈家湾方向驶去。

      陈谌之问:“那李天成呢?”

      万春兰听出了是陈谌之的声音,心说你俩怎么又在一块,不过没在意,说:“还在学校里上学不知道呢。他爸也是才从茅坑里拉出来,哎呀,一身屎尿恶心得很……”

      陆瑾言心里忍不住道,人都死了,我去起一个什么作用?

      但想到好歹自己是李家的亲戚,李小五可能哭成泪人,一个孩子没爸没妈没人管,村上肯定是要进行干预的,所以不由得加快了车速。

      “李明凯才四十来岁吧。”陈谌之感慨一句:“这么年轻老天爷就收人了,短命啊。”

      “可不是,大中午地去解手,人家邻居都在吃午饭,他掉下去扑腾求救好久了都没人听见,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这就是命啊。”万春兰说得捶胸顿足,也像是在惋惜一条人命。

      陆瑾言:“那以后李天成怎么办?”

      “要么让他妈管,要么只有送福利院。”万春兰那边吵吵嚷嚷的,“好了,不说了,你赶快过来。”

      车窗外山间的丛林飞驰而过,没多时,陈谌之就见着了自己的大片果林,再拐了个弯,看到了李老五家门口前刚立的电线杆,再然是陆陆续续围了几个人。

      陆瑾言下车,听到了七嘴八舌的讨论:“那天一起打牌的时候还说自己梦到了溺水,怎么求救都不管用,结果今天就真的被淹死了。”

      陈大爷也在,吧唧着嘴抽着叶子烟,慢吞吞地说:“现在哪家屋头没蹲坑,他这个人啊钱都拿起去抽烟打牌了,屋头连个厕所都没得,就是个茅坑,也是该的。”

      陈谌之走向前去,果然在人流中看到了一具发臭的尸体,皮肤青白,浑身脏污,身上还残留着潲水和粪便。

      万春兰多心瞧了他一眼,说:“你手好没有哦?你就来凑热闹。”

      “真的死透了,”陆瑾言问,“有没有打120试着抢救一下?”

      陈大爷哎呀了声,不耐道:“人捞起来的时候都浮肿了,已经没气了。”

      这时,郭大娘拖着一根水管过来,万春兰连忙招呼其他人让开,不远处,陈诗瑶在水井旁边摁动开关,这头水管就立马喷射.出干净的水出来。

      李明凯的尸体顿时被冲得变了样,但好在,空气中那股恶臭味淡了不少。

      郭大娘捂了捂鼻子,问:“万书记,给他儿说没有?”

      万春兰:“没说,等娃儿放学回来不就晓得了。”

      “那尸体怎么办?”陈谌之说。

      “还是只有拉上山埋了。”万春兰说着,看去陆瑾言,道:“小陆,还记得上次刘家湾死了个五保户的流程没?这次还是由你去乡镇卫生院办手续好吧。”

      “好。我会落实好的。”陆瑾言说。

      一伙人又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半天,除了有个儿子,李明凯也是个独户,要操办他的后事再怎么也得两天,他还没备置棺材,也得由村委会来料理。

      也正巧,李天成回来了,老远就见着自己家门口守了大家子人,还以为是他爸请客吃饭,于是背着书包走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谁料走近一看,地上瘫着个人,李天成挤过人潮,打算凑个脑袋去看,结果还没看清,双眼被人捂住,那人的嗓音温和,道:“别看了,免得晚上做噩梦。”

      “怎么了?”李天成挣扎开来,不让他看他越想看。

      “他早晚都会知道的。”陈谌之看去圣母心发作的陆瑾言,他拿开人阻拦小孩视线的手,蹲下在他面前语重心长道:“看在陈老板经常请你吃橘子的份上,答应我,无论怎样都要坚强好吗?”

      李天成半懵半懂地点了头,接着,就听到不知谁来了一句:“你爸死了。”

      下一秒,他看到了地上昏迷不醒身上还散发着臭味的老爸。

      原来是爸爸。

      李天成脑子里轰然一击,显然,小学三年级的他已经懂得了‘死’字的含义,他跌跌撞撞走过去,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掉了下来,除了哭,他不知所措,无能为力。

      陆瑾言走过去,把他搂在了怀里,拍着他的肩膀柔声:“别怕,没事儿,都会过去的,没事。”

      “我……”李天成哭得断断续续,哽声道:“瑾言哥……我怕……呜呜呜。”

      陈谌之面带不忍看过去,谁料陆瑾言说:“那晚上来哥哥家睡觉,没事的,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就好了。你要知道,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太阳公公都会照常升起。我们人也一样,无论谁离开了,都会继续投入到生活中去。”

      李天成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依旧抽抽哒哒地哭着。

      “那这样,我先把孩子送回家,这里乱嗡嗡的他也不好写作业。”陆瑾言说着,就把李天成往自己车上领,还从后备箱拿出瓶水和面包塞给他。

      向来在左邻右舍口中傻兮兮的李天成这一刻仿佛长大了,他接过道谢,然后呜咽着吃了起来,边哭,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瑾言哥说得对,吃饱了,睡着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还要上学,还要交作业给老师。”

      陈谌之主动撩了撩袖口,说:“那我们哥几个就忙活一下,找副棺材送李老五上山?”

      说着,他就动员起几个年轻的小伙一起,借了副郭大娘家的棺材,把尸体搬了进去,上山挖坟准备埋人。

      “最近阎王爷有指标么?”陈谌之望去正中午的大太阳,感慨道:“这个月都接连埋了两个了。”

      “我说李老五这个该!”跟随着一块上山的陈诗瑶愤愤不平,说:“平时只管抽烟喝酒打牌,一概不管李小五的,上次来我家玩儿,人一走,我手机就不见了,都还是我好说歹说他才把手机还给我,偷鸡摸狗,没教好。”

      “哎,不准这么说!”她奶奶郭大娘瞪她一眼,用手势比划着示意死人面前也要忌讳。

      陈诗瑶只好乖乖闭了嘴。

      结果陆瑾言没走,跟了上来,说是要拍几张照片,才好到乡镇卫生院开死亡证明。

      陈谌之打量着他,再联想到他对李天成的照顾,他多心问了一句:“你今天收留了李小五一晚,那明天呢?”

      陆瑾言脸色凝重,回答说:“如果收养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多双筷子的事。”

      此言一出,几个抬棺材的人都愣了愣,以一种‘是不是脑子有病’的眼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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