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他要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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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谌之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3点左右了，他刚一落座，就接到了他妈打来的电话。
陈谌之接起，听到了他妈带着关切的嗓音：“谌之，听说你摔断了手，怎么样啊？”
“没事儿，我……”陈谌之欲言又止，听到了她孩子的哭闹，想必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在叫唤。
“我去过医院了，也没多大个事。”陈谌之嗓音淡淡的，不想让他妈听出情绪来。
他妈带着歉意：“你还在怪妈妈是不是？其实妈妈也……”
“没有。”陈谌之打断她的话，说：“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更何况爸爸已经走了，我总不能指望你一直守寡吧。”
“……”他妈像是哽住了，陈谌之仿佛听到了她的叹息，接着是她哄孩子的温柔呢喃声。
陈谌之还想说话，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鼻头也发酸，他说：“那就这样吧，妈，我挂了。”
他妈说：“你还在高龙镇吗？改天妈抽时间带妹妹来看你。”
“行。”陈谌之挂断了电话，嘟嘟声响起，眼泪狠狠地划了道下来。
他抹了抹泪，嫌弃自己没用，这么个豆大点事都忍不住情绪，他妈只是改嫁又不是死了，何至于这么伤怀。
陈谌之把自己扔床上，一瘫，补了个午觉，再醒过来时已经接近晚饭了，他喂了鸭子，刚准备出门去地里看看，迎面就对上了刚醒的陆瑾言。
“呃……我醉酒的时候没说什么话吧？”不知怎的，陆瑾言甚至有些不敢看陈谌之。
陈谌之回答：“没有。”
——夸自己可爱什么的他是死也说不出口的。
“你这阵要去地里吗？”陆瑾言问。
“对，不知道廖师挖得怎么样了。”陈谌之拿好了电驴车钥匙，单手穿过钥匙扣还转了个圈，他轻快道：“我去看看他们开工没有。”
正想走，陆瑾言却拦住了他，陈谌之感觉自己的眼尾被轻如羽毛的力度抚过，他轻声问：“哭过，怎么了？”
陈谌之顿感别扭，他下意识推开陆瑾言的手，没正面回答，说：“没哭，就是犯困起来打了个哈欠。”
陆瑾言只好收了手，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他，陈谌之甚至觉得他眼神像铁烙，烫得自己皮肤都烧了起来。
陈谌之别着脸，说：“你的车我给你开回来了，就停在外边。”
“一道吧。”陆瑾言好声，“我开车载你去陈家湾。”
“不用了不用。”陈谌之摆摆手，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几乎是落荒而逃。
驱车开出好一段距离，陈谌之这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擦了擦自己被陆瑾言碰过的眼尾，瘪嘴道：“死直男。”
到了陈家湾，老远就听到笨重的机械音哐哐当当的，果然，廖师傅已经在挖掘机里劳动了。陈谌之骑了下去，他单聊撑着小电驴，没下车，问他说：“哎，廖师傅，你中午在饭桌上说白云镇的覃老板今年卖得不错，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啥，真的嘞。”廖师傅脸还红着，看样子酒劲儿还在，他嘴里叼着根烟，有条不紊地操纵着机械杆，黄黑的皮肤在太阳光下显得细腻健康。
陈谌之心想他说的应该不是醉话，他拨动电驴脚架，将车停稳了，站在山头朗声：“那廖师你有没有覃老板的联系方式，你不是说你替他干过活吗？”
“你要去向他取经哇？”廖师傅摇了摇头说：“我没有，之前是跟着我们包工头一起去干的。我说你找他也白搭，人家也是做生意的，可不可能把他咋赚钱的法子跟你说嘛？”
“也是。”陈谌之又坐上了车，把脚架别起来，他握上把手，想拧动离开却又犹豫的样子。
廖师傅说：“你干脆去白云镇现场看看呗，不管怎么说，人覃老板可是有团队的，你就当是做去偷师学艺嘛。”
“行。”陈谌之豁然开朗，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当即点开手机导航，拧动车把手飞驰而去。
说起来，白云镇才是陈谌之的老家，只不过爷爷奶奶去得早，外加上本地农户的田地都不肯租给他，于是这才退而求其次到了高龙镇发展。
山路崎岖，陈谌之骑了半个钟头，终于赶在落山之前到达了白云镇。
迎面而来的是漫山遍野的橘树，果已经下了，有穿着防晒衣的人穿梭在山间，陈谌之瞧得真切，他们手上还拿着纸质材料，正在边走边讨论着什么。
“真有团队啊。”陈谌之喃喃自语着，他下车凑近了路边的果树看去，树下没有任何杂草，田间也被划分得规矩，甚至还有几个农人正配合着挖渠。
在树边挖一条五寸的渠道，然后施肥下去让树根更好地吸收养分，再把土掩埋回去——这可是门功夫活，要干的话起码得每天都得雇人在田里，陈谌之没这么干的原因是他没那个钱。
他只在农忙的时候请上几个熟人，例如疏果、修枝、喷农药、摘果的时候招呼当地村民来帮忙，其余时间田里都是空着的。
那群穿防晒衣的人走得近了，陈谌之心生一计，停了车也下到田里，他主动对那群人打着招呼，道：“这片果林是你们的吗？”
其中一个带眼镜书生气的斯文女人回答：“是，你有什么事吗？”
“哦，我过路的，想买个几斤橘子。”陈谌之说，“你们是什么品种的？”
“主要是耙耙柑，还有沃柑，爱媛，甘平。”另外一个高瘦的短发男人打量着他，“看你想买哪一种？”
陈谌之指了指已经光溜溜只剩叶子的树，问：“我想自己摘，你们是不是已经都卖完了。”
男人说：“树上的没了，家里还有几百斤，你要的话跟我来挑就是了。”
“好。”陈谌之答应了，说着，那男人就主动请缨带了路，领着他往马路上走，看样子距离还远。
陈谌之手机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陆瑾言发来的照片，他炒了两个小菜，还说：你手伤了不方便，说好的这几天来我家吃饭。
忙于事业的陈谌之顿觉他有些婆妈，于是没回复。
“丹妹，那你们也一路回去嘛。”男人拍了拍手，嗓门洪亮地招呼着众人，说：“那就一起到我阿婆家去吃个饭，辛苦大家忙一天了，今天就到这里。”
陈谌之见机道：“你是老板呀？贵姓。”
“对，我姓覃，这一片果树都是我的。”覃老板表情和善，陈谌之这才注意到，他穿着皮鞋系着腰带，身上是件花哨的衬衫，整个人不仅没有时尚感，反而还给人以一种暴发户的感觉。
“头两年生意是不好做。”覃老板说，“今年运气好，碰上安城发洪水，那些个经销商的货全烂仓库了，托关系跑到我这里来买的。这就是站在风口上发了难财，昨天刚提了辆奔驰。”
安城？陈谌之顿时了然，先前刷短视频就听说遭了洪灾，没想到这位覃老师的出口渠道在那里：果然是横财。
“兄弟，你哪里来的，”覃老板问：“听说高龙镇也有个老板在卖橘子，你走到我们这里来不路过他们吗？”
“我就是白云镇的，只不过先前一直在外面打工。”陈谌之打着马虎眼。
“哦。”覃老板没再多问，带着他们一行人往里走，又路过一片甘平树，眼前豁然开朗，屋舍俨然，地面干净路面整洁，路边还有花儿，很是有新时代模范新村的架势。
“快了，那家就是。”覃老板指了个方向，但其实陈谌之心不在焉，他套话问道：“覃老板都干了几年了？”
“三四年的样子。”覃老板动了动发痒的鼻子，随口一唠，示意他看去跟着自己的眼镜姑娘，炫耀说：“我表妹，正儿八经的农学生，她的研究生导师就是我们的团队顾问。”
那位名叫丹妹的不好意思地笑了。
“对，我们几个都是打杂的。”剩余两个小年轻也向陈谌之招呼道。
陈谌之抠了抠眉心，心情顿时有些低落，他叹声：“这样啊。”
可算是到了覃老板说的家，这一看，陈谌之更是羡慕得不行，他家的自建房不仅有五层，而且是欧式复古风，修得跟城堡似的，天有点暗，开了灯后更显得金碧辉煌，十足阔气。
房子面前的大院子摆了堆成山的果子，同样还有覃老板刚才所说的奔驰。
陈谌之生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是丑小鸭来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心里却阴暗期盼着自己能成为白天鹅。
人比人气死人是真理，尤其是面临差距过大的比较，心理会失衡，憎恨自己无能的同时，甚至会生出一种别样的脆弱。
“来，兄弟，选吧。”覃老板大手一挥，“你买多买少我都给你按批发价。”
陈谌之颤颤巍巍去看他的果子质量，果然，品质很好，长得大小正好，果皮也舒展亮堂，没有像他的果子那样长着皱巴巴的皮。
“买点耙耙柑就好了。”陈谌之掩下心里的失衡，假把式地挑了几个橘子，覃老板热情洋溢地找出电子秤称了，给他算的是一块八毛钱一斤的价格。
陈谌之接过，支付完后打算走，覃老板跟他的团队还喜笑颜开地送他。
直到上了自家电驴，陈谌之才从那种胡思乱想的状态清醒过来，他一会儿想自己去农业大学拜访专家，一会儿又想干脆去跟覃老板打好关系，一会儿又想既然这么麻烦何不放弃得了……
旁人的失败不足以证明什么，但旁人的成功，一定是压垮同行自尊心最重的稻草。
是他不够努力吗？
五年时间，他从小白脸晒成黑煤炭，整天睁眼闭眼想的都是田里的树，钱没了，家也淡了，甚至连朋友都嫌他混得不怎么样渐行渐远了……
陈谌之想到这里，心头泛起一阵苦涩，他掏出刚买的耙耙柑，剥开拿出一瓣吃了起来，很甜，很好吃，但是他却再一次地忍不住潸然泪下。
怎么办？
究竟还能怎么办？
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把果树种好？
——才能赚到钱，才能不被人瞧不起，才能过上自由惬意的生活……
吃完了，陈谌之的泪也干了，他冷静下来，拧动小电驴，心里却暗自下了个决心。
他要干！
而且要干好！
要干出个名堂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