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扶贫呢》漫野星河

11、第 11 章 自由！

　　陈谌之关上门的一瞬，陆瑾言也饶有兴致地低笑一声，他扔下一句“晚安”便回去了。

　　一番情话，搅得陈谌之芳心大乱，他甚至跳上床都在想，陆瑾言对我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然而，胡思乱想是没有结果的。

　　天花板上的灯一闪一闪，没坚持几秒，坏了，陈谌之暗骂一声，也懒得管了，闭目养神很快地入了睡。

　　第二天，陈谌之直接睡到中午，哪怕醒了玩手机也不想起床，又赖了一个钟头才慢悠悠地穿拖鞋。

　　起床，看到空无一人的客厅，没有早饭，更没有一个跟他说话的人，陈谌之顿时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点开手机，也是无人打扰。家里除了小鸭子稚嫩的叫唤声，安静死寂。

　　可能是年纪大了，一个人住无聊，陈谌之是真觉得这家里该添点人气，自己也是时候谈对象了。

　　他点开刘海东发来的靓女照片，心下一横，选了个看得顺眼的妹子，问：“这是谁，也是我们高龙镇的吗？”

　　刘海东可能在忙，没秒回他，于是陈谌之一个语音电话拨了过去问，那边不一会儿接了，他说：“咋了兄弟，什么事找你爷爷我？”

　　“爷你妹。”陈谌之一句脏话险些脱口而出，主要是听到他爸的声音了，刘海东多半在他家的饲料铺上帮工。

　　“看消息。”陈谌之说完，挂掉了。

　　他没再继续盯着手机，而是换了身下地的装备，准备去他的果园里看看，同时抱上了箱子里的小鸭子，打算放它们在田里溜溜什么的。

　　今个天气一片大好。

　　蓝天白云，日光明媚，陈谌之骑上了他的小电驴，由于晒上了暖和的太阳导致心情不错。

　　路过一家超市，陈谌之才想起要房间灯坏了，买只新的好换。他利索地下了车，来到了老百姓副食店，也就是陈大爷和郭大娘他们大儿子开的店。

　　“买个灯泡，有吗？”陈谌之问。

　　店老板同样姓陈，倒不是陈谌之攀关系喊他一声叔，而是他好歹是晚辈，出来混，多认几个亲戚也无关紧要。

　　“小陈来了啊。”陈叔年近五十，鬓发灰白，因为多年开超市生活平顺，没有经历社会的毒打，整个人却透露着一股温和谦逊的气质，正在听网络小说。

　　他起身，领着陈谌之进店里找灯泡，问他要哪一款，陈谌之才想起自己忘把家里坏的那个取下来，只好说改天再来买，也就不了了之了。

　　“吃饭没有？”陈叔带着笑问。

　　话音刚落，陈谌之看到了端着饭菜来的郭大娘，一菜一汤一饭，热气腾腾的很有食欲。家里有个老人也就是这点好，虽然不说有多少退休金，但可以帮着拼事业的年轻人买买菜、做做饭，多个人也帮着多分担点家务。

　　“小陈啊，吃饭没有？走，一起一起，刚做好的青椒炒肉。”郭大娘热情洋溢地招呼着陈谌之。

　　陈谌之其实很想去，倒不是想节约一顿饭钱，而是想有人一起吃饭热闹热闹。但他前两天才在人农村老家蹭了饭，不好意思再占人便宜，于是只好撒谎道自己吃过了。

　　“别客气哦你。”郭大娘眼睛小，但嗓音却大，笑起来慈眉善目很有奶奶的味道，饿着肚子的陈谌之连连摆手，骑电驴出去好一段这才平复心中酸涩。

　　果然是上年纪了，陈谌之眨了眨眼睛，随便看别人家吃个饭都能伤怀，一个人过的确是太孤单了。

　　手机震动，刘海东发来了消息，陈谌之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妹子的微信。

　　-可以啊，铁石开花了。
　　-加了就说我介绍认识的，你们随便聊。

　　陈谌之呼了口气，发送了好友申请，没想到立马就同意了，还没来得及看她朋友圈，人已经弹了条消息过来。
　　-你好，何漫。

　　陈谌之正酝酿着说什么，何漫已经甩了张照片过来，直奔主题。
　　-这是我，身高160体重95。
　　-你身高体重报一下，发张照片过来。看得顺眼我们就谈，对了，你高龙镇的吧？我不接受异地。

　　陈谌之还没点开照片看，已经被她这直白又随便的话给劝退了。

　　-马上。
　　但他还是觉得可以一试，于是挑了张觉得拍得好的照片发过去。

　　照片过去，那边愣了几秒，接着直接来了一句：太丑了，互删吧。

　　气得陈谌之一个急眼，点了三个问号过去，绿色对话框前弹出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他已经被删了。

　　“我操！”陈谌之低吼了声，险些摔了手里的手机，他本想截屏给刘海东看，但是手指点到发送却犹豫了。

　　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相亲不成就只能算了，何至于还怪上了媒人了。

　　陈谌之心烦意乱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正准备去地里，见着了正从村委会办公室出门，大榕树下亭亭玉立的陆瑾言。

　　今天的他一身便装，牛仔外套，修身长裤，发型没有打理，但一张帅脸依旧无懈可击，无可挑剔。

　　陈谌之又心动了，他故意慢吞吞地骑过去，为的就是让陆瑾言注意到自己，果然，在错身的一瞬陆瑾言叫住了他，说道：“陈家湾走不走？”

　　“走啊。”陈谌之冲他扬了扬下巴。

　　陆瑾言也不客气，长腿一迈就跨上了后座，陈谌之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叠资料，名字叫什么‘关于做好特困供养人员待遇告知工作的通知’。

　　陈谌之问：“怎么，政府给老百姓发钱啦？”

　　“五保户，你也想当？”陆瑾言说：“你这不还有胳膊腿么，没那个待遇。”

　　“过个几十年后说不定我就是了。”陈谌之一声轻叹，很是惆怅道：“没爹没妈，无儿无女，莫车莫房……”

　　陆瑾言：“大好的年纪尽说些丧气话。好歹你是个两百亩良田的大老板，别妄自菲薄。”

　　说起这个陈谌之就来气，如果他不是这个老板，随便找个班上，指不定搁家里吹空调，过上上班摸鱼、下班开黑的神仙日子，而他有今天都是该死的刘海东怂恿的！

　　但是话到嘴边，陈谌之有苦难言，只能呵呵干声：“可以了我觉得。你是不知道前几年，地里连草都不长一根，都是我几百斤肥料下去才把土质慢慢秧起来的。我是觉得我心态挺好，再来五年都没问题。”

　　“有干劲就成，加油陈老板。”陆瑾言拍了拍陈谌之的肩，这动作却让陈谌之想起了第一次载他，还一不小心搞坏了人手机屏幕的事情。

　　“那个，你手机还好吧。”陈谌之没话找话说：“反正我是觉着，换了屏的手机都没原装的好用。”

　　陆瑾言说：“还行，我对手机配置没什么要求，又不喜欢拍照打游戏什么的。”

　　“所以你平日的消遣真的是看书？”陈谌之深感佩服，心里却觉得他装逼，毕竟这年头都刷短剧去了谁看看书啊。

　　“听书、看小说。”陈谌之伸手拧了拧手腕，他感叹一句：“今天上午手写写材料给我累得，感觉好久都没写这么多字了。”

　　“为什么不用电脑？”陈谌之问。

　　陆瑾言回答：“入党申请书要求手写，我怕有错别字所以写得慢了点。”

　　“前途无量啊老陆。”陈谌之说。

　　自打昨个起，陈谌之对他的称呼就悄然变成了老陆，陆瑾言挑了挑眉，没反驳，也没答应，这种象征着兄弟情谊的亲密词汇放在他俩之间，并不合适。

　　“祝你也生意兴隆。”陆瑾言说。

　　到了陈家湾，陆瑾言告别了陈谌之，没说让他待会儿等自己之类的话。

　　倒是陈谌之望着陆瑾言走远的背影，良久才收回视线，点开跟他的对话框，呼之欲出的话却迟迟开不了口。

　　算了，还是搞钱。

　　陈谌之深叹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他抱起纸盒子装的小鸭子，径直地下了田穿梭在他的果园。

　　正午阳光烘走了林间的露气，脚下的青草软乎乎的，鼻尖萦绕着泥土的芬芳。这种时候，即便再大的烦恼陈谌之也会抛之脑后。

　　他把小鸭子一只只抓出来，放任它们在果树间四下游荡，小小的萌物发出稚嫩的叫唤声，让人见之心底就生出一片柔软和温暖。

　　四下也没人，陈谌之就一块柔软的草地躺了下来，他抬头望天，看白云飘过，有鸟飞过，不由得觉得自己像个无忧无虑、游山玩水的侠客。

　　其实陈谌之的本意并不是想当多大的富豪，一开始来农村，也是城里待腻味了想体悟下山水风光，无奈高龙镇没有高山流水、锦绣旖旎，他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当建设家乡了。

　　“其实我的梦想是——自由！”陈谌之冲老天爷喊了一嘴，说：“唯愿，游山玩水看世间，尝遍天下各味鲜。”

　　“我还以为，”树林中突然传出陆瑾言的声音，他撩开遮挡视线的叶子，满脸笑意说：“你的愿望会是金玉满堂享富贵，逍遥快活当神仙呢。”

　　“……”还搁这儿押上韵了。

　　陈谌之捂了捂脸，解释说：“网上看到的一句话，觉得挺符合我的。”

　　“看到了，你的微信个签。”陆瑾言也不将就，就地靠在陈谌之旁边坐了下来，他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陷入沉默。

　　陈谌之问：“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感觉人生有点没劲儿，每天都这么庸庸碌碌地活，挺无聊的。”这话其实憋陆瑾言心里已经很久了，可惜一直找不到人倾诉。

　　陈谌之知道，陆瑾言就是典型的文青病犯了，那种自命清高却又眼高手低的矫情症，这种情况往往出现在书读多了且沉溺于宏大叙事的学生身上。

　　——多半是个文科生，而且喜欢语文。

　　陈谌之这次没有嘲笑他，也没有当做笑话挖苦他，反而正声说：“要不，你试着以一种自己的方式给这个世界留下点痕迹，比如写作啊、绘画什么的。这样的话，会让我们的存在在历史长河中也会显得不那么渺茫。”

　　陆瑾言像是被他这句话戳中了，他转脸，以一种很期盼很意外的神情，问：“你也这么觉得？”

　　陈谌之说：“觉得什么？”

　　“我们的生命对于历史来说太过渺小，落在纸上根本不值一提，一次翻页，甚至是一个时代的一生。”陆瑾言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他道：

　　“我倒不是想青史留名，那太遥远了，只是觉得人这一生定要做出点什么来，不然，枉费走这一遭。”

　　陈谌之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没吭声，只是悠悠地看着陆瑾言，片刻后，说：“这里太小了，不忘初心，以后你一定会走到更广阔的地方的。”

　　陆瑾言转脸看去陈谌之，笑了，然后又颓自摇了摇头，轻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