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黑粉》这把刀

5、访谈 明

　　明珠电视台。

　　容时并没有跟傅宴一块儿出发，而是在化妆室才见到对方。

　　他进来的时候，傅宴妆容才弄了一半，长腿搁在另一张椅子上，坐姿十分大爷，目不斜视地打着游戏，脸上还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他身前的化妆师看起来战战兢兢的，眼神异常专注。

　　“不要靠那么近。”

　　“……好的，宴哥。”

　　神经病吧，连一片衣角都没挨着，也能叫近？

　　化妆师心里憋屈，手下却不敢出半点差错。

　　“小时，我们去里边。”跟容时说话的人是阿三，是刘原的助理，今天都是他一路带着容时进来的，两人可不敢从傅宴跟前过，选了另一个方向进入化妆间。

　　容时刚坐下，就来了个化妆师。

　　“要个简单的是吧？”容时的椅子被人转了一圈。

　　来人皮衣皮裤，左耳上戴了个大圆圈式样的耳环，额前的发丝漂染成了蓝色，好在人长得不错，不然这造型简直没眼看。

　　就是对方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高兴，手随意地扒拉了几下容时的头发，似乎在比划着接下来的妆造。

　　“别看哥了，哥跟你没戏。”

　　“啃傅日天身边的人，跟屎边找饭有什么区别？”

　　容时：“……”

　　后面这句话，皮衣男声音小了些，多半是不想让傅宴听到。

　　听到这声‘傅日天’，容时顿时明白，眼前这位怕才真的是傅宴的黑粉。

　　阿三好像常来这电视台，跟对方还蛮熟悉的，此刻有些惊讶地道：“小时，这可是明珠电视台的金牌化妆师宇哥，好多明星都想约宇哥做妆造呢，你小子今天运气不错。”

　　皮衣男宇哥冷淡道：“少拍老子马屁，在你家艺人眼里，老子的技术还不如路边的剃头匠呢。”

　　“瞧宇哥说的，谁能比得过您技术？”阿三脸皮厚得很，凑过来小声道：“宴哥这几天心情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哪敢啊，”宇哥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冷哼道，“别再给他踹一脚，我这小身板可受不住。”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阿三强笑着。

　　皮衣哥虽然心里不爽傅宴，但敬业程度还是不错的。

　　妆造做完，容时算是明白了阿三为何一直夸对方，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像他。

　　妆造极其自然服贴，他以前的头发有些长了，皮衣哥略微修剪了下，但没剪太多，额前的碎发被弄成了三七分。

　　脸上的疲惫感脱离而去，只剩下少年般的清爽阳光。

　　“还欣赏呢？”

　　“那个死gay最会易容术。”

　　“你不会以为镜子里的就是你本人吧？”

　　容时回神，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吓一跳。

　　不知何时，化妆室里的其他人都不见了，连阿三都走了，只剩下自己跟傅宴。

　　傅宴正站在容时身后，人高马大的，后面的灯光都给他挡了一半，此刻双手抱胸，眼神挑剔又不屑地瞥过镜子里那张脸。

　　“叫什么？”

　　“容时。”

　　傅宴退后一步，身体放松地靠着墙。

　　‘咔哒’一声，猩红的光闪过，傅宴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

　　容时皱皱眉，目光在墙上‘NO SMOKING’上停顿了下，又若无其事移开。

　　吸了口烟，傅宴微微抬起下颌，朝半空吐了个混浊的烟圈，而后将视线重新落在面前人身上。

　　这人看似沉着，实则身体僵直，不觉间作出了防御姿势还不自知。

　　“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吗？”

　　陡然靠近的身体，让容时反射性地退后，直到后背贴上桌沿。

　　“原哥，提前给了台本。”容时手撑在后方的桌子上。

　　“台本？”傅宴玩味地笑了笑，而后再度逼近，“拿出来，给我看看。”

　　“可以，”容时绷着脸道，“不过，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傅宴从善如流地直起身子。

　　空气总算可以流通了，容时心里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手机里的刘原传过来的台本翻了出来，递了过去。

　　傅宴一手夹着烟，一手接过手机，随意瞟了几眼，跟自己那份差不多，只是加了些容时的台词。

　　不多，加起来总共就两句。

　　比背景板还要背景板。

　　“破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好心提醒你一句，多喝点水，免得待会儿话说多了口渴。”傅宴意味深长地看了容时一眼，将手机扔到对方怀里。

　　容时接住手机，盯着打开的台本。

　　[主持人：作为随机筛选出来的幸运儿，你能不能告诉电视机前的观众，你叫什么名字？]

　　[素人：容时]

　　[主持人：作为傅宴的黑粉，接下来你要与正主一起录节目，你告诉大家，你能坚持吗？]

　　[素人：能]

　　长长的几页下来，有关自己的就两句。

　　字不多，不算标点符号，加起来就三字，这也能算话多？

　　傅宴将没抽完的烟摁灭，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阿三不在，也没人通知他几点开始，眼看着傅宴离开，他也跟了上去。

　　“你总跟着老子做什么？”傅宴发现了后边的跟屁虫，脸色不好道，“需不需要老子拿根绳子把你拴一块儿？”

　　容时沉默了下，总不能说自己以为要上场了吧？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傅宴朝天翻了个白眼：“老子是去卫生间。”

　　“我也去卫生间，”容时面色自然，语气很淡定，“你要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说着，容时对上前方倏然转过头、面色瞬间黑下来的傅宴道：“你可以等我上完，再去。”

　　傅宴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最后黑着脸转身走了。

　　容时偷偷笑了下，而后板着张脸，淡定地缀在傅宴后头，悠闲地在后边踱步。

　　见傅宴刚刚跨进卫生间，没两秒又走了出来，跟个门神一样杵在那里，容时觉得他莫名其妙，正要上前准备越过对方进去的时候，里面走出来个人。

　　能看出来对方是上妆了的，奈何样貌实在普通。

　　不过显眼的还是那凸起的肚腩，直径几乎是容时他爸的三倍。

　　“是傅宴啊，我这‘深夜有约’何德何能，居然有机会能请动你出场，真是不得了啊。”肚腩先生阴阳怪气得厉害。

　　傅宴把对方当空气，直接撞开对方准备进去。

　　有肚腩做缓冲，肚腩先生很快稳住了身子，但还是有些生气，阴邪的目光落到傅宴下身：“这几年上过不少大佬的床吧？那里不会黑透了吧，大明星？”

　　傅宴脚步一顿。

　　容时低着头，凝视着今晚从阿三那里临时借来的皮鞋。

　　唔，是黑了点。

　　“呃——呕——傅宴你特么给我放手！”

　　一声惨叫从前面传来，容时刷地抬头，就见傅宴的手勒住肚腩先生的肉脖子，跟拖死狗一样朝着卫生间而去。

　　肚腩先生被迫翻着白眼。

　　“救——救命——”肚腩先生一手掰着脖子上的铁腕，一手朝着容时呼救。

　　肚腩先生面条似的腿消失在了门口。

　　容时思考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进去后，容时无比自然地顺手关上了卫生间的大门，想了想，又将旁边‘清洁中稍等’的提示，提出来放在了门外。

　　‘碰’的一声，傅宴将人扔在白色的地砖上。

　　“傅宴，你特么疯了！！”

　　“你知不知道待会儿要上的，是老子的节目！”

　　“草你他妈的！”

　　肚腩先生缓了过来，坐在地上，样子狼狈，但声音歇斯底里。

　　傅宴目光在卫生间不大的空间里逡巡了一遍，只在容时身上停顿了两秒，紧接着抄起墙上挂着的拖把。

　　还在滴水的深色拖把朝着地上瘫坐的人而去。

　　恶臭味扑面而来，肚腩先生一呆。

　　紧接着，一声声破口大骂响彻卫生间，一句句含妈量极高。

　　“草你妈的！”

　　“傅宴你个狗日的，住手！你妈/逼的！”

　　“日！噗——呕——傅宴我日你，日你妈/逼的狗东西！！！”

　　……

　　容时背靠着卫生间的大门。

　　手机被他握在手里，停在拨号键的页面。

　　傅宴的大高个不是虚的，肚腩先生数次妄图反抗，但都没有得逞的机会，容时没有打电话找外援，也没有上前去拉人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不想被扫过屎的拖把糊脸。

　　“叫啊！”

　　“你他爹的怎么不叫？”

　　“草你爹的狗东西，叫啊，不是叫得欢吗你？”

　　“呜呜呜——”

　　拖把糊脸，地上的人哪里有张口的机会。

　　容时像个不称职的小弟，远远地观望着前方的单方面殴打，耳朵里尽是污言秽语。

　　一个骂娘，一个骂爹。

　　像二重奏。

　　“十五分钟了。”傅宴耳朵里忽然传来容时的小声提醒。

　　“呜呜呜——”倒在地上的人哀嚎着。

　　丢开拖把，傅宴侧过头，定定地看了容时一眼：“还上吗？”

　　容时看了眼地上崩溃哭嚎的人，摇摇头。

　　傅宴洗了手，对着镜子，淡定地梳理了几下凌乱的头发，又整了整衣襟，无视了地下倒着的人，推开门出去了。

　　容时低着头，也匆匆走出去了。

　　出去没多久，就遇到匆忙找过来的刘原。

　　“宴哥，你这是去哪啦？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刘原有些着急，声音还有点喘。

　　“急什么？节目说不定还要晚半个小时。”傅宴意味不明地道。

　　刘原不信：“怎么可能？我才接到消息，今晚的节目是采取直播的形式，这该死的导演，合同上并没有写清楚是直播，要早知道的话——”公司根本不可能会接！

　　后面的话刘原没说。

　　要是录播，不好的画面还可以剪掉，直播的话，万一这大爷不配合，又整出些幺蛾子来，于总一定会杀了自己的。

　　“宴哥，您这次一定，一定要按照台本啊！”刘原眼神殷切。

　　傅宴淡定颔首：“当然。”

　　不知为何，容时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