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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醋海翻波,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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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悟空在妖城住了半月,终于发现一件事——
六耳的人缘,比他想象的"好"得多。
"王上!这是南海新送来的珍珠,我挑了最大的给您镶冠!"蛟魔王之子捧着锦盒,笑得见牙不见眼。
"六耳哥哥,这是我炼的驻颜丹,您尝尝?"狐族少主倚在殿门边,尾巴摇成九道虚影。
"城主,属下新谱了曲子,专门写您的……"鲛人乐师抱着琴,眼眶说红就红。
悟空坐在角落里,金箍棒横在膝上,把一颗桃子啃得咔嚓响。第六颗了,核吐了一地,像某种无声的抗议。
六耳被围在中间,应付这个又应付那个,余光瞥见角落里的低气压,嘴角翘了翘。
"大圣?"狐族少主终于注意到他,尾巴尖挑了挑,"您怎么不吃醋呀?"
悟空把桃核精准地吐进三丈外的痰盂:"佛门弟子,不吃醋。"
"可您把桃子啃得像仇人。"
"……它长得丑。"
六耳终于拨开众人走过来,玄色袍角扫过悟空的膝盖。他低头,在悟空耳边低语:"斗战胜佛,你金箍棒在抖。"
悟空低头一看,金箍棒果然在颤,发出细微的嗡鸣——那是感应到主人杀意时的兴奋。
"……它想活动筋骨。"
"哦?"六耳挑眉,"想打谁?"
悟空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一众"仰慕者",最后落在狐族少主摇个不停的尾巴上。那尾巴尖的毛,都快蹭到六耳手背了。
"……狐狸皮做围脖,暖和。"
狐族少主尾巴"唰"地僵直,躲到蛟魔王之子身后去了。
六耳闷笑,混沌之气在掌心凝成一缕,挠了挠悟空的下巴:"出息。"
悟空抓住他的手腕,指腹蹭过那片温热的皮肤,声音低下去:"……你的人?"
"勉强算。"
"那他们算什么?"
六耳歪头,像是认真思考:"珍珠是贡品,丹药是孝敬,曲子是……"
"是什么?"
"是拍马屁。"六耳俯身,鼻尖几乎蹭上悟空的,"而你——"
他顿了顿,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狐族少主瞪圆的眼、蛟魔王之子掉落的锦盒、鲛人乐师崩断的琴弦中——
吻了吻悟空的额角。
"——你是夫人。"
殿内死寂。
悟空的耳尖,从金毛里透出来,红得像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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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当晚,悟空翻墙了。
不是翻进妖城——他已经在城里了。是翻出寝殿,蹲在屋顶上生闷气。
"夫人。"他对着月亮磨牙,"我是夫人。"
金箍棒在身旁嗡鸣,像是在笑。
"笑什么笑?"他一巴掌拍在棒身上,"当年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叫我妖猴。取经路上,唐僧叫我悟空。成佛了,他们叫大圣、叫尊者、叫斗战胜佛——"
他顿了顿,揪了根屋顶的草茎叼在嘴里:
"……第一次有人叫夫人。"
草茎嚼烂了,苦的。
底下传来瓦片轻响。六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夜露的凉:"夫人,屋顶风大,着凉了我可不负责。"
悟空没回头:"谁是你夫人。"
"不是夫人?"六耳在他身侧坐下,玄色袍角垂在瓦檐上,"那是什么?城主相公?大圣夫君?还是——"
"孙悟空。"悟空转头,火眼金睛在月光里清亮得过分,"叫我孙悟空。"
六耳愣了一瞬。
他看着那只蹲在屋顶上的猴子,金毛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袍角沾着草屑,眼底有千年的疲惫,此刻却固执得像块石头。
"……孙悟空。"他轻声叫,像是在舌尖滚过一遍,确认滋味。
"嗯。"
"孙悟空。"
"……干嘛?"
"没什么。"六耳忽然笑了,躺倒在瓦片上,看着满天星斗,"就是叫叫。叫了三百年,第一次能当面叫。"
悟空僵住。
他想起很多年前——真假美猴王时,六耳变作他的模样,连声音都一模一样。那时他叫"孙悟空",是嘲讽,是挑衅,是"你能成佛,我为何不能"的不甘。
而此刻,六耳躺在屋顶上,叫他的名字,像叫一颗星星。
"……三百年?"他声音发哑。
"五行山下,我每月去一次。"六耳的声音轻下去,"隔着山缝,扔个桃子,骂你几句。你听不见,我就自己叫——'孙悟空,今天下雨了','孙悟空,桃子甜不甜','孙悟空,你再不出来,我就去闹天宫了'……"
他顿了顿,忽然侧头,看向悟空:
"你猜,你哪次听见了?"
悟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都听见了",想说"每次桃子我都吃了",想说"你骂人的方式我认得"——
却说不出口。
因为成佛后,他以为那是心魔。是五行山下压出的幻觉。他抄经三千遍,想"度"了那道声音,却越抄越清晰。
"……最后一次。"他最终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叫'孙悟空,我要走了'。那次……我听见了。"
六耳的瞳孔缩了一瞬。
那是真假美猴王前夜。他最后一次去五行山,山缝被佛光封了,桃子滚不进去。他对着石头喊:"孙悟空,我要走了。去闹天宫,去成佛,去变成你的样子——让你看看,我比你强。"
没有回应。
他以为,那只猴子早就忘了他。
"……你听见了?"他声音发颤。
"听见了。"悟空躺下来,与他并肩,看着同一片星空,"我以为……是心魔。"
六耳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瓦檐间穿过,带着远处妖城的灯火气。他忽然伸手,在瓦片上摸索,找到悟空的手指,攥紧。
"……那现在呢?"他问,"我还是心魔?"
悟空回握,指腹蹭过他掌心的茧——那是常年握棍留下的,与他一模一样。
"现在?"他转头,在月光里看六耳的眉眼,"现在是……"
他顿了顿,忽然翻身,将六耳压在瓦片上。金毛垂下来,扫过六耳的鼻尖,痒得他偏头。
"……现在是你压着我了。"六耳挑眉,"夫人,出息了?"
"孙悟空。"悟空又连名带姓地叫,鼻尖蹭过他耳尖,"叫我孙悟空。不是大圣,不是夫人,不是斗战胜佛。"
"……孙悟空。"
"再叫。"
"孙悟空。"
"再叫。"
"孙、悟、空——"
尾音被吞进一个吻里。
不是殿内的额角轻触,是带着屋顶夜露的、微凉的吻。悟空的唇很软,带着桃子的清甜,却吻得笨拙——成佛后,他只会"慈悲",忘了怎么"贪婪"。
六耳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混沌之气在掌心凝成软垫,垫在悟空膝下,免得瓦片硌着他。
"……笑什么?"悟空退开一点,耳尖红透。
"笑你。"六耳抬手,指腹蹭过他唇角的水渍,"斗战胜佛,吻技比红孩儿还差。"
"……红孩儿?"
"那小子偷看过话本子,理论丰富。"
悟空眯起眼:"……他偷看谁的话本子?"
"你的啊。"六耳理所当然,"《大圣取经记》,妖城畅销书。第三十七回'女儿国夜会御弟',他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
悟空的脸黑了。
他翻身坐起,金箍棒在掌心嗡鸣:"我去找那小子谈谈。"
"谈什么?"
"谈'理论'和'实践'的区别。"
六耳拽住他的手腕,笑得肩膀直颤:"孙悟空,你吃醋的样子……"
"我没吃醋!"
"……比金箍棒还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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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次日,红孩儿被悟空堵在炼丹房。
"大圣!您、您干嘛?"红孩儿往后缩,三昧真火不自觉冒出来,"我、我什么都没干!"
"第三十七回。"悟空金箍棒横在门前,"念。"
"……啊?"
"'女儿国夜会御弟',念。"
红孩儿脸绿了:"那、那是艺术创作!虚构!夸张!"
"虚构?"悟空挑眉,"那'御弟哥哥,你看这月色多美'——"
"是、是作者加的!"
"'御弟,我若为妖,你可愿度我'——"
"也是作者!"
悟空往前一步,金箍棒在地上敲出火星:"那'悟空在窗外,看了整夜'——"
红孩儿"噗通"跪下:"大圣我错了!我再也不写您墙角了!"
悟空:"……?"
六耳的声音从梁上传来,带着憋不住的笑:"孙悟空,他写的话本子。第三十七回,'大圣夜窥女儿国'——"
"六耳!"
"——销量比正版还高。"
悟空抬头,看着梁上那只翘着腿、嗑着瓜子的猴子,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三百六十度。
"……你早就知道?"
"知道啊。"六耳吐掉瓜子皮,"我还投资了。分红三七,我七他三。"
"……"
"对了,最新一册叫《城主与夫人屋顶风月》,预售已经——"
悟空的金箍棒"嗖"地飞出去,精准地打落了六耳手里的瓜子袋。
六耳翻身落地,混沌之气凝成护盾,笑得张扬:"孙悟空,你砸我生意!"
"我砸你——"悟空顿住,像是意识到什么,耳尖慢慢红了,"……《屋顶风月》?"
"嗯。"六耳凑近,鼻尖蹭过他耳尖,"昨晚的。第一章,'月黑风高,夫人翻墙'——"
"六耳!"
"第二章,'瓦上并卧,十指相扣'——"
"……"
"第三章,'以吻封缄,夫人羞遁'——"
悟空的金箍棒彻底忘了回来,孤零零地插在梁上。他看着六耳,火眼金睛里烧着某种、比三昧真火更烫的东西。
"……第四章呢?"他声音发哑。
六耳挑眉:"你想知道?"
"……"
"第四章,"六耳退开一步,玄色袍角扫过悟空的膝盖,"'夫人夜闯炼丹房,醋海翻波审作者'——"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在悟空掌心写了一个字。
笔画简单,是"追"——走之底,上面一个"隹",像一只鸟。
"……什么意思?"悟空声音发颤。
"追啊。"六耳笑,"话本子要连载,夫人要追更。你今日追到这里——"
他指了指炼丹房,又指了指自己:
"——明日,追到哪里?"
悟空看着掌心那个字,忽然笑了。
不是佛门的慈悲,是五百年前、从石头里蹦出来时的、天地不惧的笑。
"追到你写不动为止。"他说,"追到妖城的话本子都卖完。追到——"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在六耳耳边低语:
"——追到第三章,不是'以吻封缄',是'以吻……'"
六耳的耳尖红了:"以吻什么?"
悟空没答。
他退开一步,金箍棒从梁上飞回掌心,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等更。"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六耳愣在原地。
等更。
等他追来。
等他写完这场、从五行山下写到妖城屋顶的、漫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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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当夜,妖城话本子更新了一章。
不是《屋顶风月》,是六耳亲笔写的、只给一个人看的——
"'夫人'二字,我写不惯。'孙悟空'三字,我念了三百年。今日他在屋顶上,让我叫他名字——不是大圣,不是斗战胜佛,是孙悟空。我便叫了。叫了一遍又一遍,叫到星星都亮了,叫到他不吻我了,还叫。他便捂住我的嘴,说'再叫,我就把你写进话本子,写一辈子'。我说'好'。他说'你不怕三界笑话'。我说'三界笑话的是孙悟空,又不是六耳'。他便笑了,笑得比星星还亮。我便知道,这三百年没白等。明日,我写第四章。不写'夫人羞遁',写'城主追夫,追到灵山脚下'。他若不来,我便上去。撕了佛衣,砸了莲台,像五百年前那样——再闹一次天宫。这次,不为齐天,只为……'"
信纸在这里断了。
悟空捏着那张纸,坐在灵山偏殿的莲台上,看了整整一夜。
如来问他:"悟空,你笑什么?"
他说:"没什么。等更。"
"等什么?"
"等一个人。"他抬头,火眼金睛里映着妖城的方向,"等他从妖城追来,或者……"
他顿了顿,跳下莲台,金箍棒在掌心嗡鸣:
"……或者,我去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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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悟空翻墙进妖城时,六耳正在屋顶上等他。
"第四章呢?"悟空问。
"写了。"六耳躺在瓦片上,玄色袍角垂在夜风里,"你要看?"
"要。"
六耳伸手,混沌之气凝成纸卷,递过去。悟空接过,借着月光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以吻封缄'之后,是'以余生为墨,以同眠为纸,写到混沌重开,写到天地再灭'。"
悟空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抬头,看着屋顶上那只翘着腿、晃着脚的猴子,忽然觉得,这三界所有的经文加起来,都不如这一行字。
"……太长。"他说,声音发哑。
"嫌长?"六耳挑眉。
"不嫌。"悟空翻身跃上屋顶,与他并肩躺下,"嫌短。混沌重开太短,天地再灭太短——"
他侧头,在六耳额角落下一个吻:
"要写到,你写不动为止。"
六耳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他伸手,在悟空掌心又写了一个字。这次更复杂,是"聽"——耳在左,心在右。
"……又是这个?"
"嗯。"六耳闭上眼,声音轻下去,"你当年在云端,听了那么多次。以后,换我听。"
"听什么?"
"听你叫我名字。听你……"
他顿了顿,忽然侧头,在悟空肩上咬了一口,留下淡淡的齿痕:
"……听你说'我在'。"
悟空看着肩上的印记,忽然觉得,这比佛门的金印、比斗战胜佛的封号、比十万天兵的敬畏,都更真实。
"我在。"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孙悟空在。不是大圣,不是佛,是……"
他握紧六耳的手,在满天星斗下,在妖城的灯火里,在屋顶的瓦片上——
"……是你的。"
六耳没答。
他只是往悟空怀里蹭了蹭,玄色袍角与金毛绞在一起,像阴阳双鱼,像混沌初开。
远处,红孩儿蹲在墙头,瓜子嗑得小心翼翼。牛魔王在底下问:"写了啥?"
"第四章。"红孩儿小声说,"'城主追夫,夫追城主,追到屋顶并卧,十指相扣'——"
"然后呢?"
"然后……"红孩儿看着屋顶上两道交颈的身影,忽然笑了,"然后,没有然后了。话本子完结了。"
"啥?!"
"因为……"红孩儿跳下墙头,拍拍土,"因为真正的故事,不需要写了。"
他抬头,看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六耳说过的话——
"以余生为墨,以同眠为纸。"
那便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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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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