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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妖王寝殿,同榻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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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悟空的分身消散后,六耳在城门口站了半宿。
红孩儿啃完第三串糖葫芦,终于忍不住跳下来:"妖王,您再站下去,城门要长蘑菇了。"
六耳没回头,耳朵却抖了抖——**这是谛听说的"听见了但不想理"的表现。**
"回去睡。"六耳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您不也没睡?"
"我睡不着。"
红孩儿眼珠一转,忽然凑近:"妖王,您是不是想那只猴子?"
六耳猛地转身,混沌之气在掌心炸开一朵黑莲:"……你再废话,我让你去守东海排污口。"
红孩儿一溜烟跑了,边跑边喊:"想就想嘛!三千年老处妖装什么纯——"
黑莲擦着他尾巴尖炸开,燎了一撮毛。
六耳收回手,看着掌心残余的混沌之气,忽然愣住——**那里面缠着一缕金光,是悟空分身消散时留下的。**
他鬼使神差地凑近闻了闻,是花果山的味道,桃子的味道,还有……**那只猴子特有的、混着佛香与妖气的味道。**
"……有病。"
六耳骂自己,却把那缕金光小心收进耳中——**混世四猴,耳藏乾坤,这是他的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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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妖王寝殿。
六耳的床很大,云锦铺了七层,软得像踩在云上。他平时睡觉四仰八叉,占满整张床,今晚却缩在床沿,盯着帐顶的夜明珠发呆。
夜明珠是白骨精送的,说是"妖城招商会特等奖",六耳一直嫌亮,今晚却觉得暗——**暗得他能看见帐子上晃动的树影,像只猴子的轮廓。**
"……操。"
六耳翻身坐起,混沌之气一卷,把夜明珠封进黑匣子。寝殿顿时漆黑,他却更睡不着了。
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听三界动静——**东海水潮、西风吹沙、南岭虎啸、北原狼嚎……还有,灵山方向,寂灭崖底,一声心跳。**
那是悟空的心跳。
六耳的耳朵能听十方,却从不用来听这个。他怕听见,更怕听不见。
"百年……"他把自己摔回床上,脸埋进枕头,"三十多次分身,每次三天,加起来不到一年……"
枕头是云锦的,绣着妖城图腾——一只猴子扛着棍子,嚣张得要命。六耳盯着那猴子,忽然发现图腾的眉眼,不知何时被他改成了悟空的样子。
"……我有病。"
他再次确认,却把枕头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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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三日后,子时。
六耳正梦见自己在混沌里打架,对手是只金澄澄的猴子,打着打着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说:"**走正门。**"
他猛地睁眼,耳朵竖成雷达——**寝殿窗外,有呼吸声。**
不是妖城的呼吸。妖城的妖睡觉打呼噜、磨牙、说梦话,五花八门。这呼吸太轻,太稳,带着点……**做贼心虚的屏息。**
六耳混沌之气暴起,帐子撕裂,他如玄色闪电扑向窗口——
"又是你?!"
窗外趴着只"灵山巡山小妖",正被结界电得毛发直立,嘴里却叼着块令牌——**六耳三天前说的"走正门"的令牌,他真做了,还刻了妖城图腾。**
悟空抬头,炸开的毛发下,火眼金睛冲他眨了眨:"**你说走正门,我走了,门太高,爬窗快些。**"
六耳:"……"
他看着令牌上歪歪扭扭的"自由妖城·孙悟空专用"几个字,忽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你这字,比当年取经画圈还丑。"
"你做的令牌,字是你刻的。"
"我刻的是妖城图腾!"
"哦,"悟空从窗口翻进来,拍拍灰,"那这几个字……可能是红孩儿加的。"
六耳:"……"
他忽然发现,悟空这次的分身比上次凝实些,身上带着淡淡的桃子香——**不是花果山的桃子,是妖城的,他寝殿后院种的。**
"你偷我桃?"
"摘了一个,"悟空从怀里掏出个啃了一半的桃子,"甜的。想留给你,没忍住。"
六耳盯着那半个桃子,桃核上还留着牙印——**是悟空的牙印,他认得,当年在水帘洞,这猴子抢他桃子也是这么啃的。**
"……脏不脏。"
"不脏,我漱过口。"
"佛还漱口?"
"佛还翻墙呢。"
六耳:"……"
他忽然转身,往床边走:"……进来,关门,结界会报警。"
悟空愣了一瞬,随即笑开,火眼金睛亮得像偷到油的老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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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寝殿内,夜明珠被封着,漆黑一片。
六耳躺在床上,占了大半张床,背对着悟空。悟空坐在床沿,脱鞋——**草鞋,灵山发的,磨脚,他随手扔了。**
"你睡地上。"六耳闷声说。
"地上凉。"
"你是佛,不怕凉。"
"分身怕。"
"……"
六耳没再说话,悟空也没动。黑暗中,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像某种古老的二重奏。
过了很久,久到悟空以为六耳睡着了,忽然听见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上来。"
悟空没动:"什么?"
"我说上来!"六耳猛地翻身,混沌之气一卷,把悟空拽上床,按在里侧,"睡里面,我睡外面。你半夜翻墙跑,我拦得住。"
悟空被按在云锦里,七层软垫陷下去,把他裹成个粽子。他试着挣了挣,六耳的混沌之气却缠上来,像锁链,像拥抱,像**当年紧箍咒的反面——不是疼,是烫。**
"六耳……"
"闭嘴,睡觉。"
六耳背对着他,脊背绷成一张弓。悟空盯着那弓形的轮廓,忽然想起取经路上,某个月夜,唐僧睡不着,给他们讲"伯牙子期"的故事。
"师父,"他当时问,"什么是知音?"
唐僧说:"是听见你的心,应和你的意。"
悟空当时不懂,现在忽然懂了——**六耳的耳朵能听十方,却只听他一个人的心跳。这不是知音,是什么?**
他往前挪了挪,鼻尖几乎蹭到六耳的后颈。
六耳僵住:"……你干什么?"
"冷。"
"佛不冷。"
"分身冷。"
"……"
六耳没再说话,也没再往前躲。两人就这么僵着,像两块抵死的石头,中间隔着一线缝隙,缝隙里漏着心跳声——**两颗心,跳得一样快,一样乱,一样……不敢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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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寅时,妖城最静的时刻。
六耳装睡装了三个时辰,终于扛不住,真睡着了。
他睡相不好,梦里还在打架,拳打脚踢。悟空被他一脚踹中腰眼,闷哼一声,却没躲——**由着他踢,由着他滚,由着他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
六耳的腿搭在悟空腰上,手臂横在他胸口,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温热,带着桃子酒的甜。
悟空僵成一根棍子。
他成佛百年,修的是"不动心",此刻却动得彻底——**心跳如鼓,血液如沸,某处不该醒的地方,醒了。**
"……他奶奶的。"
悟空用六耳教他的脏话骂自己,轻轻去掰六耳的手。掰不动,混沌之气缠着,越缠越紧。
"别走……"六耳忽然梦呓,声音软得像幼兽,"……桃子,我的。"
悟空愣住,随即失笑——**原来梦里还在抢桃子。**
他不再掰了,由着六耳缠,由着自己醒,由着夜色一寸一寸爬过帐顶。夜明珠在匣子里微弱地亮,像颗偷窥的眼,看见两只猴子交颈而眠,一金一玄,像太极的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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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卯时,第一缕天光漏进寝殿。
六耳醒了,发现自己像只树袋熊挂在悟空身上,腿缠腰、手抱胸、脸贴着脸——**近得能数清悟空的睫毛。**
他猛地弹开,混沌之气暴起,把悟空掀下床:"**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悟空摔在云锦堆里,七层软垫接住他,他茫然睁眼:"……我睡觉。"
"睡觉睡到我身上?!"
"你缠上来的。"
"不可能!"
"你梦里说'桃子我的',"悟空坐起来,揉着被踹的腰眼,"还咬了我一口。"
六耳:"……"
他低头看悟空的肩膀,果然有个淡淡的牙印——**是他的牙印,他认得,当年在水帘洞,他抢回桃子也是这么咬的。**
"……那是梦。"
"梦也是你。"
"……"
六耳转身,背对悟空,耳朵红到透明。他试图用混沌之气降温,越降越烫——**混沌之气随心而动,他心乱了,气便燥了。**
悟空从地上爬起来,凑近,看见他红透的耳尖,忽然懂了谛听说的"耳朵转圈圈是困了"——**六耳的耳朵现在转得像个风车,不是困了,是慌了。**
"六耳。"
"滚。"
"我腰被你踹青了。"
"活该。"
"你梦里还叫我的名字。"
六耳猛地转身:"不可能!"
"叫了,"悟空面不改色,"你说'悟空,桃子分你一半'。"
六耳:"……"
他盯着悟空的眼睛,火眼金睛里没火,只有一片澄澈的、花果山泉水似的真诚——**这猴子,成佛了还是不会撒谎,眼睛亮得像在说"真的"。**
"……我信了。"六耳别过脸,"……下次,你睡地上。"
"好。"
"再下次,你睡门外。"
"……好。"
"再再下次——"
"六耳,"悟空忽然打断他,声音轻下去,"百年太长,我能来的次数有限。你让我睡床上,我睡床上;你让我睡地上,我睡地上;你让我睡门外……"
他顿了顿,火眼金睛里映着六耳的侧脸:
"**我也睡。但我会敲门,敲到你开门为止。**"
六耳的耳朵停止了转动。
他沉默很久,久到天光爬满帐顶,久到妖城开始喧闹,久到白骨精的分身在门外喊"妖王,快递到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下次,带个软垫。地上硬,分身疼。"
悟空笑了,笑得像偷到桃的猢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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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巳时,悟空的分身开始透明。
六耳站在城门口,送他,手里攥着那块"孙悟空专用"的令牌,令牌上的字被他用混沌之气修过了——**还是丑,但多了个小小的桃子刻痕。**
"下次来,"他说,"走正门,令牌刷一下,结界不电你。"
悟空看着那桃子刻痕,忽然问:"这桃子……"
"图腾上本来就有的!"
"哦,"悟空笑,"那这桃子,怎么有点像你后院的?"
六耳:"……"
他忽然把令牌拍进悟空怀里,混沌之气一卷,把人推出城门:"**滚!百年后见!**"
悟空被推出三步,分身却凝实了一瞬——**是六耳的混沌之气,在给他续命。**
"六耳……"
"快走!被发现我就说是你偷的令牌!"
悟空不再说了,火眼金睛里映着六耳炸毛的样子,像要把这画面刻进佛心。他转身,化作金光消散前,忽然回头——
"**百年后,我不走正门。**"
"什么?"
"我翻墙,"悟空的声音散在风里,带着笑,"你留窗,我熟。**"
六耳站在原地,耳朵抖了抖,听那声音彻底消散。
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红的,像熟透的桃子。**
城墙上,红孩儿叼着第四串糖葫芦,对刚到的白骨精本体说:"看见没,妖王又失魂了。这次更严重,脸都红了。"
白骨精本体:"正常,恋爱脑晚期。"
红孩儿:"什么是晚期?"
白骨精:"就是你爹当年追你娘,追了三百年还没追到,差点把火焰山烧了。"
红孩儿:"……"
他默默把糖葫芦扔了,**太甜,齁得慌,还带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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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灵山,寂灭崖。
悟空本体睁眼,照心镜前的佛心——**金澄澄、亮堂堂、角落里那抹玄色,蔓延了。**
从一缕,变成一片,像墨滴入水,慢慢晕开。
如来在雷音殿中慧眼遥望,看见那玄色,忽然对观音说:"你看,像不像当年混沌初开?"
观音:"世尊是说……"
"金是日,玄是夜,"如来笑,"日不离夜,夜不离日。他这佛心,不是脏了,是**全了**。"
崖底,心魔们窃窃私语:
"那佛又回来了。"
"还带着更多妖气。"
"什么妖气?"
"……**桃子味,混着酒味,还有……**"最老的心魔抽了抽鼻子,"**床笫间的云锦味。**"
众心魔沉默,继而沸腾:
"他破戒了?!"
"没,"老心魔摇头,"**比破戒更糟——他动情了,还没破戒。**"
"这有什么更糟的?"
"**求而不得,才最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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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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