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临走 “叩谢仙人 ...
-
站在谭边的金笙听到这些话,冷漠摇头。
这人品行早就坏了。
至于豆子,是非分明,一腔真情,他做的一切都是真挚的,本就不该对一个恶父容情。
豆子娘在害怕的颤抖中,踉跄着终于从潭水里爬起来。
努力避开那两只手臂,她一点不敢再看里面发疯的人。
这就是与她同床共枕十几年的人,豆子娘有些麻木的没感到丝毫意外。
因为平日里豆子爹也常在她耳边骂,不过不像如今这般难听,多是在漆黑的晚上小声地在她耳边发泄。
如今他大声喊出来,豆子娘还觉得自己耳朵轻松多了。
反正以后也听不到这些话了。
风一吹,豆子娘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水牢里确实很冷啊。
算了,还是回去吧。
等她走后,金笙和金灿二人走近寒潭,居高临下地看着仍然不住抓挠铁门,口中停不下咒骂的豆子爹。
这般浓重的怨气,若是身死,能顺利下到地府还是会就地化作厉鬼?
金笙下意识想到这些,她皱起眉,隐忧渐重。
是不是该建议村长对他留手,不要让他早早归西。
金笙还没想清楚,金灿突然挡到她面前。
“师尊难听!不要听!”
他背对寒潭,正脸对着金笙,张开手臂像只大傻鸟,仿佛这样就能替她挡住那些不能听的恶言恶语。
金笙被他的傻样子逗笑了,她牵起他的手腕,将人牵走了。
两人远远地将那些大声的咒骂抛诸身后。
罢了,该有的惩罚怎么能被免,至于她的担忧,地府判官也有论断。
一开始不相信有鬼的金笙如今连地府之类的都深信不疑起来。
但到时候临走前还是要看看能不能解决万一的情况。
万一豆子爹真化作了厉鬼呢?
万一地府判官庸碌不管事,任恶鬼横行呢?
毕竟他们修仙之人的任务可是有驱鬼一条。
地府若真严明,也就不会这一条了。
她对抓鬼没信心,但除去活人一身怨气还是有点思路的。
唔,清醒术大概就有点用。
那边豆子娘拖沓着一身湿衣返回。
这回她没避着村里人,还刻意在人前多转了两圈。
路过几个村民后,见还没人搭话,她瞅准一个人,自己期期艾艾地凑了上去。
那人微皱眉看她。
她却仿若未察,还像平日一样诉起苦来。
不是控诉寒潭里的豆子爹,而是又说起不理她的豆子。
“……他若是一直不理我,那可怎么办?我还不如去死……”
她哀哀戚戚的语调如往日一般,眼前的人却不能像往日一样认真听完再温言安慰她。
那人越听脸上已经不耐烦。
经过昨天的事,那村人皱着眉忍不住想:豆子娘真的有感情吗?
就算有,又为什么是对死去的女儿不见真心,却对烂人十年如一日的温顺?
这些想不明白,但她的哭诉是为了寻求解决还是仅是发泄情绪,村人觉得已经看清。
最终甩出一句“那你就去吧,没人拦着你!”,村人绕过她径直走了。
怎么会这样?
豆子娘难以置信,她是故意找的这人,明明之前她都会很认真地听她说,还会帮她找找原因或者解决办法之类,从来没有不耐烦的。
每次哭诉完,就算仅得一两句劝解,她都会心情平静很多。
豆子娘再去找其他人,比之前那村人还不如,大家全对她惟恐不及的远远避开。
最后她只能灰溜溜回去了。
金笙拽着金灿走回来,正巧目睹了她一路的碰壁。
豆子娘走到家门口,不知道怎么的,门口横着条长树干。
不知道是被人故意放的,还是自己滚来的。
她弯下腰去搬,尝试了几次无果。
此时院门开了,豆子站在门里,先看了一眼,然后立刻走出来独自把树干扛走,摔到一旁墙角处。
一系列动作显出他的体魄已如成年人,完全不是个小孩子了。
豆子娘面上有些惊喜,她小声喊“豆儿”,又要伸手去拉他。
豆子却一闪避了过去,一语不发进了门。
失望地收回手,豆子娘也慢慢走了进去。
金笙原本以为豆子完全不理他娘,却没想到他虽然不与母亲说话,但也不会让母亲独自身陷困境。
一是一,二是二,确实性情足够开阔。
金笙正欲走,院里豆子正巧看到他,匆匆跑出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他身旁一把小笤帚陪着他凌空飞来,见到金笙,还颠颠两下,也打了个招呼。
金笙朝豆子也朝它挥挥手,却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她知道那是苗芽,但是……
没等她深入思考,豆子开了口,脸上有些迟疑和苦恼。
“仙女姐姐也觉得我冷漠吗?对他我觉得没做错,但对我娘,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他用“他”指代父亲,应该是以后再不会叫爹的。
金笙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顺便悄悄镇压看到豆子凑上来说话立马又不开心悄悄捣她后腰的金灿。
傻灿灿一天天的就会给自己找存在感。
金笙仅用一只手就压制住了他,同时斜眼嘲讽。
傻灿灿立马噘嘴。
哼,金笙也不理他。
“从小到大,我娘确实对我很照顾,我小时候很依赖她,现在我长大了,也会一直照顾她,但是……”
豆子说着顿了下,仿佛之后的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但他还是接着说道:
“但是,我现在觉得她,她可能不是真的爱我,她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可我不想给……”
他有点说不清心底的感受,但金笙有点听明白了。
豆子娘就像是现代的空心人,但她不对所有事情麻木,甚至她一直努力伸手去抓住什么,但全都走错了方向。
她对丈夫言听计从,是寻求生存的庇护。
就像个从来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豆子娘习惯依靠“强大”。
丈夫一瞬倒塌,她又急于依靠儿子。
豆子可能不太明白,但潜意识里抗拒她这种毫无底线的依靠。
豆子娘不知道什么是该守护的,什么是该舍弃的,所以做什么都思想僵硬,不显真诚。
她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自己。
自己真正想要的,或者想做的事,能为之喜悦哭泣并坚定想法的事。
金笙这般跟豆子说了,豆子面露苦涩。
找到自己说得容易,这么多年了,行为模式固定,连女儿的死和魂魄显形也刺激不到她,许多人的话对她全都不起作用,她还能找到吗?
“她真笨,别人怎么教都教不会。”
豆子几分气恼,最后叹了口气又道:“就这样吧,她能找到就找到,找不到我也养她一辈子。”
但这般,感情上,豆子娘不可能再得到任何一个人的真心相待。
金笙明白,豆子也清楚。
临走时,两人顺手告别,金灿一脸大赦,金笙好笑。
见一旁安静的小笤帚也一蹦一蹦地跟她告别,金笙也笑着挥挥手。
转头她却又皱了下眉。
按理说,执念已消,苗芽该魂归黄泉了才对。
昨日明明也不是错觉,苗芽就是要走,甚至金笙觉得她昨日就该魂归地府的。
可是现在怎么一点迹象都没有。
并不是金笙想苗芽赶紧走,是她再要滞留人世,没有执念牵引,早晚会魂归魄散。
难道非要她去念往生咒吗?
金笙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苗芽短时间还舍不得弟弟,又或许没到离开的时机。
但肯定也快了。
金笙这会儿又决定等苗芽走了,自己二人再上路也不迟。
没急着回王大娘家,金笙又走去找村长,准备跟他说下后山灵草之事。
毕竟那对青石村来说是笔巨大的财富。
她本想告诉村长让其小心行事,毕竟财帛动人心,售卖仙草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但没想到,村长叫来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村老,一行人当即表示要把后山记到她名下,感恩她帮忙解决问题。
看着众村民认真的眼神,金笙明白了。
他们想给村里找个靠山,不然这么多灵草,若要外人得知,恐村里再无宁日。
金笙也不排斥,若她现在还是竹风山上一个咸鱼小弟子的话。
现在情况是她以后必要去往其他修仙地界,不会在此地停留,肯定不能及时庇护这里。
最后商量个来回,金笙留下一卷入门修仙功法。
若村里什么时候有人就算仅身怀微末仙骨,有了功法也能修炼,到时候就能自行庇佑村子。
即使要等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有了希望也不怕等待。
金笙到时也会设法帮忙掩饰下周遭灵力,不让外人轻易知悉。
村长捧起那卷功法,激动地热泪盈眶。
其余村老比他还不如。
有人带头,几人一同扎在她面前,一头拜了下去。
村长跪在最前面,诚恳地道:“你放心吧仙人娘娘,此功法我们绝对保密,定不会泄露给外人!有人学成之前我们也绝不会对外售卖灵草。”
修仙界,功法都是各家最重要的根基,除了拜入山门的徒弟,轻易不会传授给外人。
所以金笙的慷慨出手才令人感动。
金笙要扶起几人,几人却对着她咣咣拜起来,还异口同声道:“叩谢仙人娘娘大恩!”
她无奈发现他们这个村子里的人最喜欢拜东西了。
无论那是棵树还是“娘娘”。
金笙只能指挥金灿硬把他们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