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系统决定转职》穆瞱

34、34.仓库 大门在余茵

　　大门在余茵手下发出沉闷的呓语，缓缓裂开一条缝隙。

　　屋子里没有幽绿色的日光灯，只有一排排高大的、用生铁打造成的巨型货架，一路延伸进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中。而那些货架上摆放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药品或医疗器械。

　　那是一个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福马林。而那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玻璃罐里，正泡着一条条活生生的手臂、一颗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以及……无数张紧贴在玻璃壁上，双眼圆睁、正对着门口无声尖叫的，活人的脸。

　　铺天盖地的活人汗臭与绝望生机如海啸般溢了出来，刺激得江远体内的死气与生机再次疯狂拉锯。

　　余茵反手将沉重的防盗门彻底关死，将所有的窥探与恶意隔绝在门外。

　　〔这里似乎隔绝了外部探查……〕江远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种迟疑。

　　【零零八？】余茵没有回答，只是转而跟自己的系统发出疑问。

　　【这里生气跟死气驳杂，领域对这里的监控的确是最低的。】零零八安静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在这里回应了余茵。

　　于是余茵也回应了江远：〔我想是的，毕竟这里有活人气息，领域应该探查不到我们真正的状态。〕

　　〔那麻烦你帮我彻底压制住那些缝线。〕

　　余茵心头一凛，没有丝毫犹豫，以傀儡丝开启精神力屏障，把缝线上的死气完全包裹住。就在防御成型的刹那，江远动了。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修长的手指如闪电般精准地扣住了自己左手手腕皮肤下的一道黑色凸起，如果换作普通夜行者，在没有领域规则允许下擅自触碰缝线，大约会被判定为“发病”。

　　但此时的江远胸前挂着正式医生名牌，在领域的死板判定中，医生对自己的□□进行“微调”完全符合规章。

　　更重要的是，江远他本身拥有的天赋：□□掌控，可以控制自己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

　　刚刚也正是因为这个天赋，他才可以在领域跟缝线的干扰之下，控制自己平静的跟随余茵走下楼梯，不然他很可能半路就忍不住要把余茵给撕碎了。

　　当然，关于这个，就没有必要跟余茵说起了。

　　天赋一开启，他体内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血管竟然开始自主地剧烈蠕动、排挤，硬生生将那深入骨髓、宛如寄生虫般的黑色缝线，从紧绷的肌肉纤维里强行“挤”出了一寸。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在死寂的仓库里响起。

　　江远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凭藉着狠劲，揪住那根尼龙线，像抽一根带着倒钩的钢丝一般，暴力地往外狠狠一拽！

　　一条足足有半米长、沾满了青黑色粘稠血液和蠕动肉芽的黑色缝线，被他生生从手臂的皮下组织里完整地抽了出来。

　　紧接着是右臂、胸口、面部……江远一边用天赋控制□□将线往外挤，一边神色狠绝地将其一根根扯掉。

　　那些被扯出的黑线在半空中发出油炸般的刺啦声，随后化为一滩滩腥臭的黑水滴落在地。

　　每抽出一根，江远那原本发青、僵硬的皮肤，就在正式名牌溢出的白光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活人的血色。

　　当最后一根线被扯掉时，江远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流出来的已然是鲜红、滚烫的活人血液。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对着余茵露出一抹充满野性的咧嘴笑容：“舒服多了。”

　　余茵看着这个对自己极狠的男人，眼眸中闪过敬佩跟赞赏。她果然是半路出家，事到临头自己做不做得到不晓得，但看着刚刚他的举动跟满地血，就知道这一定很痛……

　　“辛苦了，江医生。”余茵收回傀儡丝。然后看见江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枚药丸子吞下。

　　看见余茵的视线，江远指着自己脖子上的一块刺青说：“还好他们并没有拿走我的空间口袋，里面还有一些紧急药品。”

　　余茵点点头，自己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些，虽说空间中也备了一些急救用品，但是看江远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甚至他还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自己还是准备少了。

　　等一切底定，她跟焕然一新的江远一起走近了那些生铁货架。

　　近距离观察，那些被福马林浸泡的肢体和面孔，比在门口看到的还要惊悚。更诡异的是，这些被切碎的“库存”分明已经不完整，但福马林液体里却不断有气泡冒出，那一张张惨白的嘴唇还在微微蠕动。

　　他们还活着。被领域的规则以一种残忍的方式，强行维持着“活人”的生机。

　　江远此时也走了过来，他低头看着一个罐子里泡着的、还在不断抓挠玻璃的断手，

　　“林医生在三楼做的缝合实验，需要大量带有生机的血肉。我猜普通人达不到他的要求，夜行者才是首选……当初我之所以进来，也是因为进入这个领域的夜行者状态奇怪，没有死，但似乎也没出来……”

　　“你是官方的人？”余茵问他。

　　“十六处天字小队，十七支队小队长。”江远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江远。”

　　“你好，你的队友呢？”余茵跟他握了一下手。

　　“都死了。”江远说。如果不是他的天赋特殊，他也根本活不到现在。

　　余茵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暂时可以不考虑救援的事情。至于其他……余茵也不知道该安慰他什么。因此她转过了目光，改而看向那些罐子，每个玻璃罐的底部都贴着一张标签。

　　有的写着【017号素材：左臂，活性80%】。
　　有的写着【042号素材：双眼，活性45%】。

　　“任务让我们提领今日份的转化素材，且限额一人。”

　　余茵一边翻动着登记夹，一边冷静地分析，“规章上说，库存如果出现自主尖叫、反抗等精神异常，要通知林医生前来治疗。而保质期归零的，要送去太平间。”

　　她伸出手指，在冰冷的铁架上缓缓划过：“这意味着里面一定有关着完整活人的区域。那些被切碎的，是已经过期或者反抗失败的人。”

　　两人穿过前排摆满玻璃罐的货架，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那股混合著汗臭、尿液与馊饭的恶臭越来越浓烈。

　　终于，在仓库的最深处，出现一排用粗大铁栅栏隔开的地下牢房。

　　微弱的绿光勉强照亮了牢房内的情景。那里面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十几个人。每个人都骨瘦如柴，眼神空洞麻木，穿着蓝白病人服。精神都很差，但至少全身还算完好。

　　当听见余茵和江远走近的脚步声时，那些活人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像是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唯独最角落的一个铁笼里，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带着极度惊恐的倒吸凉气声。

　　余茵循声望去，只见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她的病服上赫然写着编号109。此时她正死死抱着膝盖，惊恐地盯着余茵和江远胸前那两枚深蓝色的医生名牌，眼底满是绝望。

　　显然，她知道这两个医生进来是为了做什么。

　　江远微微皱眉，手腕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又放松。他是想救人，但也知道这不现实。

　　余茵面色也一样沉重，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手里的登记表，随后又看了一眼铁笼上方挂着的另一张库存清单。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清单最后一栏的某个数据上，那双清澈的黑眸里，再次泛起了一抹猎犬盯上猎物般的敏锐精芒。

　　那张泛黄的库存清单最后一栏，用暗红色的墨水潦草地记录着一排排数据。

　　余茵的视线越过前面那些高活性、被铁栅栏关押的编号素材，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行的备注上：

　　编号003，活性3%，状态：昏迷。

　　活性3%。

　　在领域规则的判定里，只要这口气还没彻底断绝，他就依然属于“物资”；但只要一跨出这扇大门，这具身体随时都会因为生机归零而触发第四条规章——一旦生机归零，请立刻将其移交太平间。

　　主线任务要求他们“提领今日份的转化素材，限额一人，并于日志上完成登记”。

　　规则只规定了必须带走一个“素材”，却从来没有规定这个素材的“活性”必须是多少。

　　余茵再度让零零八打开心灵通道，对江远说：〔江队长，我想选003。〕

　　江远微微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然后猛的点头。无论如何，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凭藉着强悍的身体素质，大步走向牢房最阴暗、散发着浓烈死气的腐烂角落。在那里的一个破烂草垫上，果然躺着一个几乎缩成一团的枯瘦人影。

　　那人身上的蓝白条纹病服已经破烂不堪，胸前的编号“003”□□涸的血迹模糊了大半。江远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冰冷得不带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

　　确实只剩下一口吊命的游气。

　　江远一把将这具轻得像骷髅一样的女孩扛在肩上，转身朝着牢房外走去。

　　当看见这两个戴着深蓝色名牌的医生并没有走向自己，而是带走了那个快要死掉的垃圾时，缩在角落里的109号女孩眼底的绝望生生凝固了，随后化为了一种近乎茫然的劫后余生。

　　余茵神色冰冷地站在门口的小桌前，伸手拿起了那个沉甸甸的登记夹。

　　她握紧钢笔，指尖沉稳地在重症精神科登记表的今日提取栏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行字：

　　【提取人：余医生、江医生。】
　　【提取对象：003】
　　【用途：精神科临床转化实验。】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笔，登记表上的字迹突兀地闪烁了一下，随后化为了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融入了纸张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