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刮目相看 終於，來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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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最后的这一埸面试。
面试室内是一派彻底的极简主义。
白墙、白桌，连地毯也是那种不沾一丝尘埃的雪白，带着浅灰纹理的那种。
这间事务所占据了中环一座地标甲级商业大厦整整两层楼，员工长期維持在三百人上下。香港寸金尺土，地价高昂，听说光是他们这二层办公室的每月租金，已经足够支付一所中小型公司整整一个月的开支。可以想象他们持有的工程量何其庞大。
公司接近四十年历史，是行内的龙头之一，项目种类应有尽有，架构庞大制度化，是出了名的「木人行」。业內很多公司的高层员工和政府各部门各层员工，不少都在这里留过青春的汗水。
在这里不止可以积累项目经验，同时可以磨练待人接物技巧、扩阔人脉关系网。所以每天收到各级别的求职信多不胜数。
这些年，新毕业生要在此入职，除了要接受略为被压低的薪金，还少不得人事推荐。
林一言拿到的推荐可以说是王牌：事务所的联席董事，亦是学终审的其中一位评审委员。
坐在林一言对面的是执行董事，沈希平（Simon Shum）。
他应该接近五十岁，戴着一副方扁形框黑玳瑁眼镜，气质温和而细致。今天穿着一件淡粉红色的 Polo Shirt，珍珠白西裤，浅杏色软皮乐福鞋。一看就连普通人都会知道是上乘的料子。
一件柔软得看上去像棉花的灰蓝色羊绒Cashmere毛衣搭在肩膀上，袖子轻轻松松地互挠了一下垂在前面。
这类大建筑师，根本不需要讲排场，他们讲的是品味。
沈希平明显并非那种咄咄逼人的上司，他身上有一种读书人的温润，但那双浸淫多年的眼睛，却能轻易看穿人的优点和缺陷。
毕竟建筑设计都是为创造人使用的空间，对于人的行为特质，出色的建筑师都会较为敏锐。
在林一言对自己过去六年的设计及实习经验作出介绍后，他们开始进入比较轻松的谈话。
「Duncan 对你评价极高。」沈希平翻阅着一元的简历，面上带着温暖的笑容，眼神非常友善：「之前的 Final Review 你们都见过面了。」
林一言微微欠身，神色自若。
「成绩很好！」沈希平推了推眼镜，指尖停在成绩单的一行：「Dean’s List（注1）。」
「你应该是个很有Self-discipline的人。」他抬起头望着林一言，眼里满是欣赏。
「自律是专业的基础。」林一言微笑回答：「建筑师都应该有刻苦和自律的特质。」
「对对对。」沈希平笑起来，笑得很愉悦：「刻苦耐劳又自律。的确啊！我们可不是那些杂志上写的那样，全都是整天只会饮饮食食的花花公子。」
「你是 Adrian 的Top student 。」他话锋一转，意料之内的话题还是来了：「有在他的公司帮忙吗？」
「是的。」之前的每个面试都有類似问题，第六次的回答应该是滴水不漏的：「我和另外两位同学在假期的时候会到老师的公司帮手。」
「他没有邀请你到他的公司继续做吗？」沈希平接着问。
「老师有让我继续做下去，将会是他一个厦门的项目。」林一言冷静而体面地回答：「我很感谢他对我的欣赏和给我机会。可是我还没有决定自己的方向。」
「他的项目多数都是每个建筑师梦寐以求的。」他面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容，语调仍是那么平和淡淡地：「项目有意义，设计自由度大，在他的带领下成品必会是出色的建筑。这些不应该就是你们这种年轻建筑师要追求的吗？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那么你追求什么？」
林一元知道这条应该就是决定性的考题了。
「唔。是的。那的确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机会。我也感到很幸运，特别珍惜。」林一言知道表面上是风平浪静，暗里是步步进逼。
她不慌不忙，先把对话停了下来。林一言垂下眼，刻意保持安静一会。并不急着作答，佯作是在即场思考，才好展现急才。
逻辑性强、思考敏锐、临危不乱都是建筑师在面对客户及难题时需要的特质。她岂会不知。
沈希平保持微笑，微微点头，期待着她的反应。
房里这种寂静，很容易会令面试生窒息，从而方寸大乱。
感到期待的气氛差不多，林一言才再抬头缓缓地说下去：「沈先生你打羽毛球吗？」
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不过沈希平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窒碍，始终是一个多阅历的人。
他刻意把眼神放松，笑容加深：「哦？还是个运动爱好者！好，好！」
原本紧张的气氛一时緩和下来。
「沈先生的球技一定很好。」林一言也加深了脸上的笑容：「我们应该都是用右手的吧。因为我们习惯用右手，所以自然会做得好。」
「我不打羽毛球，但我喜欢打网球。」他接着说。
他不知道林一言是想回避这个难答的问题，还是有其他的计划。不过把紧张的气氛先化作无形，算是聪明。就算是职场老手也不容易想到、做到。
一时间他觉得面前这位年轻的女士很是有趣，期待看看她的下一步棋。
「和我打球的人都说我的球技很好，右手抽击很有力。」林一言眨眨眼睛，笑一笑。
然后转换了一个坚定清晰的眼神，牢牢直视沈希平的眼：「不过……我近来想试试用左手打球。」
「我现在用左手打，一定会打得不好。但只要我坚持下去慢慢训练起我的左手，总有一天我的左手右手都会同样出色。」看到沈希平渐渐收起的之前客套笑容，他的脸上慢慢变化成欣赏的微笑。林一言知道面前这位阅历丰富的人已经猜到她的答案。
「我自信我的设计能力高。我们的才华有一大部份都是与生俱来，另一部分就是机缘际遇后天培养的。」她不慌不忙地接着说下去：
「自身的才华不会因为用少了就会失去。我是想趁着年轻的时候多些尝试新的事物，不怕暴露自己的短处，反而要多多磨练。总有一天会将自己的短处也都尽变成长处。」她坚定自信地说出了心中所想：
「那么，到了那一天，我便是一个最全面的建筑师。」
沈希平随即嘴角浮起一抹难得的笑意：才思敏捷。他心中暗想，已经很久没在面试中感受到这种「我对青春无悔」的快意。
他见过太多空有抱负却逻辑混乱的年轻人，和金錢掛帥、理想全无的名利場狩獵者。
他很欣赏眼前这个聪明、上进、有魄力的年轻人。还是一位年轻漂亮，有头脑，肯吃苦的女子。
走进电梯的那一刻，林一言嘴角微微上扬。
这次应该也是十拿九稳。
刚才她在面试时的说话的确不假。在年轻可以输的时候，真的想试一试自己的能力。也去争取机会做一些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项目，去遇上一些新的人和事，去一个充滿挑战的圈子。
走出自己的舒适圈，人会成长得快些。她是一个每天都想进步的人。
林一言前後共做了六間公司的面試。其中三間，或是基於項目種類或是公司規模，在考量過後覺得不太合適。
但是因為收到名片，出於禮貌必須应約見面。在会面的時候已經禮貌及体面地向對方致謝，並且表達自己的意向。
所以除了「他」的公司，算上今天這間和另外二間，一共四間。
不過，大部分公司会在所有面試完結之後，才一併考慮合適人選。所以最快也要在五月末，甚至要在六月上旬，才會有机会陸續續收到獲聘通知书。
到時候再考慮吧！
电梯门在林一言面前缓缓合上，电梯厢内壁如镜面般映照出她那张写满志在必得的脸。随着轻微的失重感，她消失在这一层纯白色的极简森林中。
片刻后，走廊另一端的电梯发出清脆的「叮」声。
聂峰在一众同事的簇拥下步入大堂。他仿佛自带一种天然的引力，每当他出现在办公区，那些原本埋首于工作的人总会不自觉地抬头，目光如潮汐般向他汇聚——那其中藏着仰慕，也写满了对权力与成功的崇拜。
他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客户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凌厉。他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佳、近乎完美贴合身形的浅杏色西装，内搭一件挺括的纯白衬衫。这种浅淡的色泽不仅没有削弱他的气场，反而将他那种养尊处优的矜贵感衬托得淋漓尽致。
他年轻、英俊、成功，锋利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如往常一样，所到之处皆是注视的目光。
正要走向办公室，聂峰在接待处旁的会议室门口与刚走出来的那位执行董事撞个正着。
沈希平显然心情极佳，他上前一步，亲热地从左边搂住聂峰的肩膀，带着他一同朝大办公区的方向走去。
「要是你早回来五分钟，就能见到 Adrian 的学生了！」沈希平语气中带着可惜，「一位非常有魄力和魅力的年轻人。」
聂峰被沈希平搂着肩膀心情也頗愉快，听到「Adrian 的学生」这几个字时眼神微微一頓 。
「还能得您这样称赞？」聂峰随口应和着，语调慵懒，听不出是褒是贬。
「不仅有才华，更难得的是那份清醒和野心。」沈希平继续感叹道，「讓她入你那組？我想她很快會令你刮目相看，你们会合得來。」
聂峰面部神色如常，腦里卻因一些本该早已忘記的零碎画面，想到某人騙人的伎倆还真不懒。
那個女學生三次見面：第一次甚是高傲虛偽！其餘兩次...不堪入目...不知所謂！
那个在凌晨的街頭上，香肩半露，爛醉如泥般倒在健碩男人身上，小手在那衣衫里胡亂地撫摸。
那个在花墟阳光下、被高大男人搂住纤腰、笑得没心没肺，在熙來攘往的街上亂摸一通的身影。
表里不一,的確夠令人刮目相看。
「多謝你了」對這位前輩的眼光聶峰是信任的，的確那個女學生的能力是不錯。不過，不適合他! 他笑着語帶輕鬆地向沈希推薦「我在她畢业終审時见过她的作品，也和她談了一會。」聂峰?俏的脸挂上一抹若有似无的不名的笑容。
「她的条件的確好，但她不適合我的組。以她的能力，您安排她去哪一組应该都可以發揮得好，很快可以幫到公司。」
與沈希平各自分開，聶峰步向自己的辦公室，俊臉驟然一冷，滿臉不屑。
一時扮作高傲、理性、清高，其實骨子裏世俗糜爛不堪。那自以為聰明的女人！就是會裝！
（注1）： Dean’s List院长嘉许名单 / 院长名单，是一项极高的荣誉，通常代表一个学生在特定学期或整个学年内的学术成就达到了该学院的前 5% 至 10%。GPA（平均学分绩点）：3.8/4 以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刮目相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