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光天化日 「见鬼！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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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你不是相信「他」吧？！」周百勤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手中那杯健身奶昔晃了一晃，浓稠的液体差点溅到他衣服上。
「他」急切地倾过身子，瞪大眼睛注视着林一言，愤怒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虑：「别相信他，「他」不过是想利用你留下来帮他！竟然用这种低三下四的手段，简直斯文扫地。」
林一言没说话，依旧慢条斯理地用银匙搅动着碗里的酸奶。
「格局，未免太低了吧？」周百勤连珠炮发，根本不打算给对方辩解的机会。
「你明明这么聪明，为什么一见到「他」就降智？那种人，心机重且不说，还生就一副花心肠。不过是凭着肚子里那几滴墨水到处行骗，专门围捕你这种心里满是憧憬的傻女……」
周日的阳光十分慷慨，明晃晃地横在客厅的地台上。林一言看着跪在沙发软垫上、激动得像头小兽般的周百勤，心中只觉得好笑。那样饱满且毫无保留的情绪，在阳光下显得特别有生命力。
银匙与瓷碗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冷漠的叮当声。林一言将最后一口酸奶送入嘴里，这才抽出丝质手帕，优雅地按了按嘴角。
「你把这件事看得太严重了。」她缓缓开口：「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降智』？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我只看到他需要你，完全看不到你需要他什么！」周百勤气急败坏地打断。
「对啊，我也有冷的时候，需要人给我温暖呀。」背着阳光的她，笑起来就如阳光般温暖。
「谢谢你这么担心我。」她俯身向前，好让自己和周百勤的鼻尖和眼眸对上，笑着对他教训道：「我能有什么损失？」
林一元微微转过头，迎向阳光看向窗外，眼神里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清醒。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左右不过是赔上一点时间与青春。」
「或许像你这种每天左拥右抱的人，不会明白我们这些平凡人有时是多么渴望能够有一个温暖的拥抱。」
说着，林一言拉起周百勤的一只手：「好了不要再说这些！」
她一边推着周百勤高大的身躯，一边扯着嗓子叫着：「走吧！走吧！快去换衣服。今天不是母亲节吗？要赶去买花回家呢！」
两人上午十一时许，肩并肩地从太子地铁站走到了「花墟」。
花墟并非单指一条街道，而是一个以花墟道为核心，延伸至园圃街、太子道西及洗衣街一带的建筑群。
「墟」在广东话中意指集散地或市镇（如联和墟、大埔墟）。
这里不只售卖本地花卉，每天都有从荷兰、肯尼亚、泰国及台湾等地空运而来的鲜花。走一圈花墟，就像逛了一遍世界花展，季节感极强。
许多花店会将鲜花直接摆放到人行道上，形成一条五彩缤纷的「鲜花隧道」。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冷藏库的水汽与浓郁的花香，是该区最独特的气味记忆。
每逢情人节、母亲节、农历新年（选购年花、水仙、年桔）和圣诞节（购买真圣诞树），花墟会变得水泄不通。对于一般家庭来说，在新年到花墟「行大运」是一项重要的节目。
紧邻园圃街还有一个小小的雀鸟街公园。花香与鸟语交织，营造出一种悠闲的生活气息，吸引不少摄影爱好者及棋艺高手到此消磨半天。
他们穿梭在五彩缤纷的「鲜花隧道」里。空气中混合着湿润的泥土味、冷藏库散出的白雾，以及百合与玫瑰交织出的浓郁香气。这是香港这座水泥森林里，最独特、最不具侵略性的气味记忆。
「这束粉紫色的康乃馨不错，衬你妈妈的气质。」林一言在一家老字号花店前停下脚步。
买花的阿姨正忙着修剪枝叶，抬头看见这对璧人，眼睛一亮：「哎呀，你男朋友真是又高挑又俊俏！小姑娘，你好福气呀。」
林一言正要解释，周百勤却先一步挑高了嗓子嚷道：「阿姨，您眼光真好！可惜这丫头正跟我赌气呢，嫌我不够体贴。您快帮我劝劝她，女孩子家，脾气大伤身体。」
「你这厚脸皮的……」林一言笑着踢了他小腿一脚，两人打闹着，在人群中像是一对最平凡、也最幸福的伴侣。
在人群中一时互相殴打追逐，一时一个搭着肩膀一个搂着腰。看上去真就像一对甜蜜的小情侣。
林一言常常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到了这个年纪仍是单身，但父母的关怀，和这个闺蜜般的死党（周百勤）的爱护，常常令她感到很满足。
早几年一心只想着把书读好，加上那些对象大都格调平庸，看不上眼，前前后后也推了不少追求者。
当时有两个实在黏得叫人吃不消，她索性找周百勤来挨挨义气，充当一两回『男朋友』，好教那些人知难而退。这对「好姊妹」這些年当真干过不好騙人的「好事」。
有时候林一言觉得，就算到头来始终找不到一个对上眼的人，和周百勤这個「好姊妹」互相支持爱护下去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周百勤和林一言这对欢喜冤家正混在人潮中，各自单手紧握着一束刚买的鲜花，正互相追逐、扭打着开玩笑。
周百勤突然被林一言一个刁钻的玩笑「刺激」到了，不甘示弱地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搂住她的纤腰，用力搓挠起来。
林一言痒得咯咯直笑，身子软绵绵地瘫在百勤的手臂弯里，笑得直不起腰。
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浑然不知自己已不知不觉地走出了人行道，来到了繁忙的马路上。
就在林一言被禁錮在周百勤怀里笑得花枝乱颤、不知人间何世时，一声极其突兀、近乎粗鲁的汽车喇叭声猛然从身后炸开。一辆耀眼得近乎张狂的二千年新款凤凰黄BMW M3停在他们身后。
两人的笑意虽受了惊，却也没收敛几分，只是孩子气地相视一笑，匆匆退到路边，谁也没心思去探究那深色防光玻璃后的车厢里坐着谁。
跑车那声喇叭实在太过尖锐，惊扰了半条街的浮生。
那一抹凤凰黄实在太刺眼张扬，引得来往路人驻足，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地评头论足。
跑车发动机沉闷地轰鸣一声，擦身而过时，一股不屑且凌厉的气息，仿佛穿透了紧闭的窗，带着寒意刮过林一言的脸庞。
车子灵巧地闪过园圃街密集的人群，转入太子道，加速离去。
驾驶座上的聂峰单手控着方向盘，左手漫不经心地抽出，修长的指尖插进额前碎发，往后重重一拨，随即任由发丝再次散落在那对横飞入鬓的剑眉上。
「真无聊。」他心底冷冷地泛起这三个字。
想起刚才那对在街头旁若无人、甚至有些理直气壮地打情骂俏的男女，聂峰那张清癯的面孔愈发显得冰冷，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反正是越看越不顺眼。
「人这么多，还在街头横冲直撞，真是一点家教也没有。」副驾驶座上的女伴生得极其漂亮入时，此时微微蹙眉，语气里满是那种优越感十足的关切，替聂峰抱不：「也太随便了吧。这么一个一家大小的地方，摸来摸去的……」
「光天化日……」聂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而用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急着演给谁看？」
他的心情显然不佳，抛下的字句像冰雹。也不知是因為剛才旁人的指指点点，还是因为那兩人扎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光天化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