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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风雨欲来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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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榴穿着木屐在屋里噼里啪啦地跑着,手里拿着竹蜻蜓,云团跟在他身后,因为家庭特殊,小石榴很少邀请玩伴来家中做客,他无法向别人解释为什么他有一个爹爹和一个父亲,却没有一个母亲。
小石榴倒是不介意向别人接受他有两个爹爹,为什么他能有两个爹爹——当然是因为他厉害啊!
这份独一无二的特殊,给了小石榴与生俱来的自信,因此他在外走路都是昂首挺胸的,雄赳赳的像威风的小狼崽子。
小石榴最近放了夏假,随着年龄的增长,调皮捣蛋的本事也上涨不少,三天两头就罚站,写检讨,快成家常便饭了。
“汪汪。”云团轻吠两声,小石榴立刻站直身子面向墙壁,垂着头,若不是浦洛看他两腮通红,倒真信他乖乖站了半个时辰。
“知错了吗?”浦洛问。
“知错了,我不该和云团偷偷拿爹爹放在柜子上的糖罐,也不该因为好奇井里有没有水鬼,就掀开井盖看,糖吃了对牙不好,井边危险,小孩子不能去。爹爹——,我真的知错啦。”
小石榴眨巴着大眼睛,口齿伶俐,蹲在一旁的云团,也跟着汪了几声附和,与小主人一起忏悔。
浦洛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已经软了心肠,面上却还故意板着脸,他总觉得这小崽子,不长记性,却又没什么方法可治,想要狠狠打一顿吧,他犯的错,也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
“下次再犯,云团就送回京城养。”身后传来裴慎之的声音。
小石榴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他这父亲,一开口就打了他七寸。
“好,就这么办,要是逸儿再犯,就把云团送走。”浦洛一锤定音。
小石榴一下子觉得有两个爹爹也不是很厉害,是件糟糕的事,他赌气跑开,表示他的不满。
跑了一半,发现云团没跟上,回头招呼时,就见刚刚没有人情味的父亲,拿着扇子给爹爹打扇,不知说了什么,把爹爹哄得很开心。
爹爹和父亲对他都很好,可他还是会敏感地发现一些细微的区别,他爹爹对他是没什么私心的,但是,父亲对他好,有时感觉是做给爹爹看的。
两父子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小石榴吓得跑开了。
浦洛躺在摇椅里,伸手够桌上的冰葡萄,这一牵动,磨得胸口疼,他还特意穿了宽大的纱袍,浦洛用脚尖踢了一踢身边的裴慎之,“把那葡萄离我近些。”
裴慎之丝毫没有怨言,道:“要不要我喂你?”
“不用,不用。”裴慎之一开口,浦洛觉得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听了一早上的污言秽语,给浦洛身心造成了很大的阴影。
浦洛嘴里吃着葡萄,旁边还有裴慎之给他打扇,除了身子不爽利,他还是蛮舒服的。
“鹤鹤,疼不疼?要不要我帮你擦药膏?”裴慎之问。
“不用,不用。”浦洛差点被嘴里的葡萄呛到,连忙环顾四周,见没有小崽子的身影才安心下来,转头和裴慎之道:“你能不能注意一点,这样的事在屋里说说就好。”青天白日,讨论床上秘事,多荒唐啊。
裴慎之不语,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浦洛身边,手里使着大劲,把浦洛袖口扇动的左右晃动,面上看不出喜怒之色。
浦洛葡萄也不吃了,不是刚哄好了嘛,“你咋啦?”
裴慎之抬眸看浦洛一眼,浦洛身子向他靠近,给他嘴里喂了一颗葡萄,“你知不知道人气性不能太大,不然对身体不好。”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迟早有一天,要被你气死。”裴慎之道。
裴慎之当然不会和浦洛说他是因为小石榴和他生气的,自小石榴出生后,浦洛就对他说过,为了给小石榴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在小石榴面前不得对他动手动脚,也不得说些乱七八糟的事,他知道他是怕小石榴长大后受他们的影响也好南风,所以一切对小石榴会造成不好的影响,都要提前规避。
浦洛看着粗枝大叶,但事事为小石榴着想,若是有一天,他与小石榴同时掉进河里,浦洛一定会先救小石榴的。
可若是他,他一定先救浦洛。
裴慎之一想到这,脸阴沉了许多,在恋爱中的痴情人,总是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不开心,尽管这些都是他的猜想。
裴慎之不说,浦洛便躺回了摇椅里,于是浦洛感受到了什么叫“两袖清风”,再大力些,那扇子就要破了。
“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浦洛像那话本子里的负心汉,张口就是道歉,也不追问原由,敷衍了事。
浦洛不说还好,一说这个裴慎之就想翻旧账,把那扇子一合,扫了一眼他,道:“我问你,你这一个月,就没察觉,我那里不对吗?”
浦洛立马坐直身子,灵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双眼懵懂地扫视了一圈裴慎之,早知道就不休沐了,没说还有审犯人的环节啊。
“我觉得你有些不开心。”
“为什么?”裴慎之抿直的唇,松了一下。
“啊,这个嘛……”他哪知道,他就是随口一蒙的。
裴慎之期待地看着浦洛,浦洛以前常听他爹说他娘,女人心,海底针,心思难以捉摸,他看男人也不差嘛,甚至更难缠。
“我最近忙着公事,有些冷落你了,是我不好。”浦洛试探道。
裴慎之眼睛亮了许多,浦洛牵上裴慎之的手,保守道了一句:“若是以后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可以改的。”
浦洛说完这句,裴慎之陷入沉默,反问:“那要是我也有做不对的地方,但永远也无法改变,你该怎么办?”
裴慎之知道浦洛精神上的痛苦来源于他,可他无法改掉那些毛病,他就是要掌控浦洛的一切,握在手心的鸟,可能会被他捂死,但放走了,就回不来了,他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沉默蔓延,两人竟然在此刻心意相通,浦洛罕见地知道裴慎之问的到底是什么?
浦洛此前设想过要把裴慎之这棵恼人的藤蔓,培育成独立的大树,经历种种后,浦洛深知裴慎之无法改变,便想自己成为一棵壮实的大树,由着裴慎之在他的树干上,攀附榨取,但裴慎之想要的是浦洛放弃成为大树,变回当初依附他的小藤蔓。
浦洛复杂地看了裴慎之一眼,尽管在此前他一直为两人的交流感到无力,好像永远也不会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南辕北辙,但在此刻他倒是希望他读不懂裴慎之在问他什么。
两人对视着,浦洛犹豫了一瞬间,松开了手,站起来,天边的云朵在风的轻推下,慢慢远行着,天空蓝得没有边际,辽阔壮美。
他向着云朵走了几步,逃避了灼热的目光,道:“人是不可能不会变的。”
浦洛走了,留裴慎之一人在原地。
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靠得那么近,彼此的心却离得那么远。
两人无声地较量,要从浦洛的殿试说起,裴慎之不相信浦洛的殿试会差得那样地步,浦洛的秋闱春闱的名次都是不错的,殿试那场,裴慎之估算过,以浦洛之资能挤进二甲之内,朝考好好考,翰林院的庶吉士,他定是能进的。
裴慎之知道浦洛此人最在乎仕途,没想到为了逃离他,竟然落到要去岭南这种地步。
浦洛为何要远离京城,他心中最清楚不过,京官虽然离陛下和权力核心最近,但京城人才济济,想要晋升,就要慢慢熬资历,人际关系复杂,若没有人帮衬,难于登天。
浦洛不信裴慎之会帮他,而裴慎之了,确实如浦洛所想,一开始只打算给浦洛在京中谋划一个闲职。
要是让浦洛步步高升,那么两人的关系必将破裂,浦洛向上,就是在挣脱裴慎之在现实生活给他的束缚,浦洛上升自然会被更多人看到,到那时裴慎之还能像当初那样轻而易举地就把浦洛囚禁在那小屋里吗?
浦洛知道要是留在京城,他一辈子都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于是选择外放做官,浦洛隐藏得很好,裴慎之一点都没察觉到不对劲。直到殿试结束,给他当头一棒,随后的朝考,更是让他心寒。
可裴慎之还是如了他的愿,他有许多次插手的机会,还是让浦洛来到了燕县。
不过是一年,浦洛就野心勃勃琢磨着要政绩,上书奏请开垦荒地,十分硬气,情愿挨家挨户筹款,也不愿和他说一声。
裴慎之冷眼瞧着,知道浦洛在和他割席,于是转头就让人日日送吃食到乡下,来日竣工后,百姓立碑感谢,他的名也要并肩同浦洛一起刻在那碑上。
世后,人人只要看一遍,就会念一遍他们的名字,也算是生生世世在一起了。
昨夜那番话,只不过是浦洛的巧言令色,什么一家人,狗屁,就是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
裴慎之就这样,日日看着浦洛想方设法甩掉他,当浦洛拥有足够的力量后,还会留在他身边吗?
所以浦洛变得越来越好,裴慎之便越来越惶恐,因为这种改变不是外界冲击而致,而是浦洛自愿做出的改变,他在主动剥离两人纷杂的关系。
两人之间的距离,渐行渐远,留裴慎之一个人在原地,患得患失,像无理取闹的疯子,莫名其妙地生气,低落,发怒,哄好。
起起伏伏,浮浮沉沉,循环往复,等着浦洛离开他的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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