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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新鹤与一只会吃醋的鹤 鹤知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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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知重新化形那天,洛阳下了场大雪。
谢衔青正蹲在灶间,和第八个药炉搏斗。三年过去,他的手艺精进不少——至少炸炉的频率从七天一次降到了半月一次。
"先生!"阿箬举着铜镜冲进来,"你的头发!"
"又白了?"
"不是!是……是黑了!"
谢衔青愣住,抬头看铜镜。镜中的老头皱纹还在,但白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像是有人拿着墨笔,一根根染回去。
"还魂丹的效力?"他摸头发。
"不是,"阿箬压低声音,"是鹤先生。他……他在你袖子里发抖。"
谢衔青低头,看见袖口的纸鹤正在剧烈颤动,翅膀上的"衔青"两个字泛着金光。然后——
"砰!"
不是药炉炸了,是纸鹤炸了。白雾腾起,雾散后站了个白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模样,眉眼生得极好,就是脸色臭得像谁欠了他三百吊钱。
"……蛾子哥哥?"谢衔青试探。
"不是蛾子!"鹤知瞪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实体的,温热的,能碰到东西了。他捏了捏谢衔青的脸,捏得老头龇牙咧嘴。
"疼!"
"知道疼就行,"鹤知收回手,耳朵尖泛红,"……我回来了。"
谢衔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伸手,把他拽进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三年。你睡了三年。"
"……三年很长?"
"很长,"谢衔青说,"够我炸二十七个药炉,折五千只纸鹤,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谢衔青抬头,眼底映着雪光,"教阿箬弹琵琶。她比你弹得好。"
鹤知僵住了。他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的阿箬——少女抱着琵琶,眉眼弯弯,指尖还按着弦。
"……她?"
"她,"谢衔青点头,"《兰陵王入阵曲》,比我吹得好听。"
鹤知的脸黑了。不是害羞的黑,是暴怒的黑,像是当年崇文馆那只贴老学士脸的纸鹤。他化作——他想化作纸鹤,却发现自己现在是人,飞不起来了。
"……谢衔青!"他咬牙切齿,"你让她弹我的曲子?!"
"你的曲子?"
"我教的!"
"你教的是我,"谢衔青笑,皱纹——现在浅了不少——挤成一团,"阿箬是旁听。"
"旁听也不行!"
鹤知扑向阿箬,却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三年没走路,不太习惯。他"啪"地摔在琵琶上,弦断了三根,脸埋在琴身里,声音闷闷的:"……我的琵琶……"
"焦的,"谢衔青说,"修不好。"
"那这把呢?"
"阿箬的。"
"……"
鹤知从琵琶里抬起头,脸上印着弦痕,白衣沾着松香,像只刚打完架的猫。他瞪着阿箬,瞪着谢衔青,瞪着那把断弦的琵琶,最后——
"……我也要学,"他说,声音闷闷的,"学走路,学弹琴,学……学炸炉。"
"炸炉不用学,"谢衔青把他拉起来,拍去身上的灰,"你天生就会。"
"……"
鹤知瞪着他,瞪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第十二次,眉眼弯起来,冰雪消融,带着点狼狈,又带着点……纵容。
"……谢衔青,"他说,"你这三年……有没有折纸鹤给别人?"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鹤知顿了顿,耳朵尖又红了,"那五千只……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谢衔青从袖中摸出只纸鹤,翅膀对称,尾巴翘得恰到好处,鹤尾上写着"知"字,"第九百九十九只,第一千只,第一千零一……全是你的。"
鹤知接过纸鹤,指尖碰到实体的纸,温热的,带着谢衔青的体温。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折的那只歪歪扭扭的鹤,尾巴上写着"衔青",藏在废墟里,以为再也送不出去。
"……我折的,"他轻声说,"你看见了?"
"看见了,"谢衔青说,"在废墟里,我捧了三年。"
"好看吗?"
"难看,"谢衔青笑,"但比我的好看。"
鹤知噎住了。他化作——他想化作纸鹤,却忘了自己是人,只能伸手,把谢衔青的白发——现在已经黑了大半——撩到耳后。
"……傻子,"他说,"你才是蛾子。扑棱扑棱的,往火里撞。"
"火是你。"
"……"
鹤知的脸又红了。他转身往灶间走,脚步歪歪扭扭,像是只刚学走路的鹤。
"……我去炸炉,"他说,"第九个。你……你别跟来。"
"我帮你?"
"……不用!"
"那我教阿箬弹琵琶?"
"……谢衔青!!!"
窗外,洛阳的雪落下来,灶间传来"哐当"一声——第九个药炉,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