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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千鹤将满与一只数数的鹤 谢衔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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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衔青发现,鹤知最近总在数数。
"九百九十七,"鹤知飘在房梁上,翅膀一张一合,"九百九十八……"
"数什么?"谢衔青从《礼记》里抬头。
"纸鹤。"
"我折的?"
"你折的,"鹤知化作人形,落在案头,眉眼间带着点焦虑,"你答应过,只给我折。"
"我没给别人折啊。"
"那这只呢?"鹤知从袖中——他现在也有袖了,李泌给变的实体衣裳——摸出只纸鹤,翅膀上画着朵梅花,"阿箬说,是你教她的!"
谢衔青凑近看,然后笑了:"这是阿箬折的,我教的。但血是我的,契约是你的,不算外债。"
"怎么不算?"
"因为……"谢衔青从案底摸出本账册,"你看,我折的九百九十八只,每只都记了日期、时辰、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的反应,"谢衔青翻开一页,"三月十五,折第一百只,鹤知炸毛,原因是……我说他翅膀像蛾子。四月廿三,折第二百只,鹤知害羞,原因是……"
"够了!"鹤知一把夺过账册,脸涨得通红——虽然式神的脸本来就该是白的,但此刻确实泛着点粉,"你……你记这个做什么?"
"留念,"谢衔青笑,皱纹挤成一团,"等千鹤满了,你取了东西走了,我留着看。"
鹤知僵住了。他低头看账册,半透明的指尖穿过纸页,带起一阵微风。账册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谢衔青的手笔,但每个字都认真得像在刻碑。
"……我不会走,"他的声音轻下去,"魂契绑着呢,你死我才……"
"我知道,"谢衔青说,"但千鹤满时,你要取东西。取了东西,契约就……"
"就什么?"
"就完了啊,"谢衔青笑得眉眼弯弯,"你借我的命,我借你的力,两不相欠。这不是你当初说的?"
鹤知沉默了。他化作纸鹤,在破宅里疯狂旋转,蛛丝缠了一身,最后"啪"地贴在蜘蛛网上,和胖蜘蛛大眼瞪小眼。
"……我改主意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蛛网上传来,"千鹤满时,我不要东西了。"
"要什么?"
"要……"鹤知顿了顿,翅膀挣了挣,没挣脱蛛丝,"要你继续折。折一千零一,一千零二……永远不满。"
谢衔青走过去,把蛛网上的纸鹤轻轻揭下来,翅膀上的蛛丝还挂着,像条银链子。
"那我不累死了?"他笑。
"你累,我就借你命,"鹤知化回人形,落在他掌心,"借一日,折一只,永远借,永远折……"
"永远?"
"永远。"
谢衔青看着掌心的纸鹤,忽然想起三年前初见时,这只式神趾高气扬地说"汝折千鹤,吾借汝命"。那时他多嚣张啊,现在却为了"永远"两个字,在蛛网上扑棱。
"鹤知,"他轻声说,"你知道'永远'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什么意思?"
鹤知沉默了。他化作人形,虚虚地坐在谢衔青膝头,半透明的身形在夕阳里发颤。然后他忽然伸手,穿过谢衔青的白发——现在已经全黑了,还魂丹的效力终于均匀了——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永远就是,"他的声音轻下去,"你折鹤的时候,我在。你熬药的时候,我在。你……你死的时候,我也在。"
"那你不亏?"
"亏,"鹤知别过脸,耳朵尖泛红,"亏大了。所以你要赔我。"
"怎么赔?"
"……再折一只,"他说,"第九百九十九只。折完……我告诉你。"
谢衔青笑了,从袖中摸出张澄心堂纸——他现在舍得用好纸了——慢慢折了只翅膀对称、尾巴翘得恰到好处的纸鹤。然后他在鹤尾上画了道云纹,不是虫子,是真的云,卷卷的,软软的。
"给,"他放在鹤知掌心,"第九百九十九只。"
鹤知低头看纸鹤,看了很久,久到夕阳都沉了底。然后他忽然抬头,眼底映着月光,像是盛着一整个洛阳的星辰。
"……谢衔青,"他说,"第一千只,我来折。"
"你?"
"我学了三百年,"鹤知笑,第十次,眉眼弯起来,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紧张,"总该……会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