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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维修厂(5) 麻瓜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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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街是天岚城出了名的垃圾街。
虽说在A区的边缘地块,却是天壤之别。在狭窄的巷道七拐八拐,两边挤满了违规搭建的铁皮屋和木板房,矮小、肮脏、拥挤,塞得满满当当都是人…路面永远湿漉漉的,空气中混杂着腐烂的臭味。
祁昭在这里拥有一间杂物间。
末世降临后,住在后山街的人少了大半。他们本就活得艰难,看见到处杀人的变异体,索性烈酒一灌,喝得醉醺醺,躺在马路边听天由命。
收养祁昭的老汉也是个酒鬼,姓余,是麻瓜派的头头,这段时间他时刻关注着余老头,生怕他死在外头。
麻瓜派,一个拥有整整二十三人的小喽喽派,是余老头听说外头那些威风凛凛的党派,好面子弄出来的东西。
成员除了余老头这个成年人,祁昭这个勉强靠谱的未成年人,余祺祥这个麻瓜派头头的独苗,余下二十人都是余老头从各种地方捡回的孤儿。
简称,老弱病残喽喽派。
祁昭踩过坑坑洼洼的路面回到麻瓜派的基地——一个废弃过又重新营业的汽车维修厂,已经到了黄昏。
天边浓烈的红,像有只吞人兽。
祁昭脚步不由加快些,满地都是垃圾脏水,没下脚的地方,他也没看路。
维修厂在街尾,那里砌了堵高墙,免得让穷酸气飘到繁华的城市去。
远远的,就见到余祺祥以一种狂放的姿势坐在石头墩上,右腿恨不得架到头顶。他见到祁昭,用力挥起手,“哟,哥,祁哥,你回来啦!”
余祺祥五岁,长得…略显老成,两边眼睛下的皮肤长了些麻子,行为举止和他社会酒鬼老爸一个样。
祁昭眼皮一跳。
而在余祺祥边上,还有从高到矮三个小屁孩蹲那,仰着张脏兮兮的脸,头顶半个风干的西瓜壳。也是本事,能找到刚好贴合他们脑袋的壳。
祁昭大步走过去,余祺祥已起身,从口袋里翻出根棒棒糖棒塞嘴里,小手背到身后,“你们三个,起来。”
最高的那个率先起来,脸上架着一副眼镜,“好的老大。”
眼镜框是黄色的,身上的衣服在胸前的位置也有只小黄鸭涂鸦,都是明亮的颜色,但他站在那还是呆得很。
余祺祥介绍,因嘴里叼着棒,声音含糊,“祁哥,这是向丰羽,我新收的小弟,以后就是我们麻瓜派的一员了。”
向丰羽朝祁昭鞠躬,“祁哥好。”
祁昭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向丰羽旁边还有两个女孩,大的瞧着和余祺祥向丰羽差不多大,皮肤晒得有些黑,瓜子脸,五官很精致。
她依旧蹲在那,朝余祺祥翻了个白眼,并把头顶的西瓜皮拽下来。
余祺祥没注意到那个白眼,继续介绍:“祝英,也是我新收的呃…小妹。”
小的那个看上去才一两岁,歪歪扭扭地靠在祝英肩上,软乎乎白嫩嫩的脸都挤出一个印子,五官和祝英有五分相似,祁昭猜测她们是姐妹。
果然,余祺祥介绍到小小不点时,语气微妙停顿,“祝恬悦,一岁零三个月。”
听到自己的名字,祝恬悦举起自己的短胳膊,“嘎嘎。”
祝英纠正她,“是哥哥。”
“嘎嘎。”
祁昭沉默。
祁昭想到了陆禄安一直在叫他“大鸟哥哥”。不,鸭子才会“嘎嘎”叫。
“祁哥。”余祺祥两根手指夹住棒棒糖棒,莫名呼出口气,接着说,“走,我们带新人去麻瓜派基地看看。”
这个动作…
祁昭眯起眼。余老头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平时抽烟喝酒从不避人,余祺祥这个有样学样的可不得学去。
他拍了下余祺祥的肩,“扔了。”
余祺祥摆摆手,“那不行。”
“都咬包浆了。”
余祺祥被恶心到了,手一抖,棒棒糖棒掉在地上,他又上去踩了几脚。
祝恬悦摇摇晃晃走过去捡,被余祺祥使劲抱起来,颇有义气地说:“走,老大给你去找棒棒糖。”
祝英提醒,“她不能吃。”
余祺祥比同龄人要矮些,抱祝恬悦有些费劲,整张脸都红透了,不过到底没让人摔着,“肯定能找到。”
祝恬悦也小脸粉红。
“嘎嘎,嘎嘎嘎!”
祝英盯着他的背影磨牙。
发呆的向丰羽听到动静,小声嘟囔了句,“我想陆禄安了。”
“我们是一个幼儿园的。”
“我和他是最好的朋友。”
自言自语,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其他人没理会他,倒是祁昭听到熟悉的名字,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声,朝维修厂走去。
……
“老头,在不在?”
祁昭推开自己的房间。
说是房间,只是个逼仄的杂物间。
维修厂不大,平时要做营生,还要收留那么多孩子,余老头留出维修场地后,用木板加了面墙,后面就是孩子们住的地方。
花花绿绿的旧棉被铺在地上,上面的图案洗得发白,却是一层又一层,大家挤在一起,又软又暖和。
这种情况下,祁昭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已经是麻瓜派二把手的待遇。
于老头窝在床脚喝酒。
祁昭闻着酒味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花花的圆脑袋。
余老头发质硬,竖起来的头发全白了,因为平时喜欢抽烟喝酒,免不了酒槽鼻这类的特征。
他才四十七八的年纪,可看上去和垂暮的老人没什么区别。
余老头听到声音,眼睛眯开,嘴巴一张就是骂,“没大没小的小崽子,跑出去是找死,找地方给自己埋了?”
屋里一股味,又没有窗户通风,祁昭嫌弃地把门敞开到最大。
没听到祁昭说话,余老头抬脚踢在他大腿上,眯着眼打量他一番,“我好心提醒你,最近别出去找死。”
祁昭整理地面酒瓶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余老头却不吭声了,发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也没含嘴里,鼻子就这么凑过去深深吸了口。
“发生什么了?”
“但丁教知不知道?这群狗日欠艹的东西杀了守电网的士兵,把那些电网给扒了,搬到自己窝里去了…”
后面余老头说了什么,祁昭都没有听清楚,他脑袋“嗡嗡”吵得厉害,脑海中浮现见到的那只变异秃鹫,一时脸色惨白得有些吓人。
余老头已骂骂咧咧走出去,掌心出现一团金属,按在维修厂的外墙上。
刹那间,流淌的金属包裹住整个维修厂,凝固后变得无比坚硬。
维修厂又加固了一层。
余老头没看窝在一起的孩子们,盯了会儿幽深的巷道,像是又在骂,“老子上辈子做什么狗屁事了,一群小崽子来拉老子的裤腰带,都给我安分点,哭哭哭就知道哭,早晚把你们都丢出去!”
孩子们没哭也没闹,抱在一起,圆溜溜的眼睛挨在一起望着余老头。
许是面子有些挂不住,余老头又骂了几句什么,醉醺醺地回了杂物间。
里面没了祁昭的踪迹。
桌柜有些凌乱,像是被翻过,余老头往里面随意打量了一眼。
少了几颗止痛药和消炎药,还有几片敷腿用消肿的药膏。
……
“啊——”
凄厉的惨叫像根导火索,瞬间引燃了原本呆滞的人群。
凶悍的野狼变异体从屋檐跳下,猩红的眼睛扫视人群,离它最近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惨叫,已被它一口咬断脖颈,鲜血喷射在地面。
人们仓皇逃窜。
原本架起高压电网的地方空空如也,不知所踪。
狼嚎、惨叫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高,让人头皮发麻。
卓丽的心猛地揪紧了,耳边一声声的惨叫震得她心口疼,她想捂耳朵,想蹲下来,却控制不住奔跑。
“见过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吗?”
“他是天生的卷发,穿着件印了小熊花纹的厚棉袄。”
“他叫陆禄安。”
“你们有人见过陆禄安吗?”
“你们有见过我的孩子吗?”
“他和救援队走散了,他和他的哥哥走散了,求求你们,你们有见过他吗?”
人群推搡着她拼命往安全的地带跑,在卓丽靠近时大喊“闭嘴”。
卓丽无助大喊:
“陆禄安——”
“陆禄安!”
“你个小皮猴,跑哪去了。”
卓丽被人狠狠撞了下肩膀,整个人打了个旋,差点摔倒。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有哭声。
很熟悉的哭声。
是陆禄安的哭声。他不常哭的,一哭起来就是抽抽搭搭惹人心疼。
“呜呜呜,妈妈妈妈…”
她的孩子在喊妈妈。
卓丽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推开人群,有变异狼的爪子抓住她的小腿,她也是拼了命地往前冲。
“陆禄安!”
“妈妈!”
卓丽看到了,在人群的缝隙里,不远处还算空旷的平地上,摇晃的,一闪而过的小卷毛。
陆禄安,是她的孩子。
妈妈在这里,妈妈…
这次不一样了。
小腿上撕裂的疼痛忽然麻痹住那颗剧烈跳动的心,泪水浸湿眼眶,卓丽喃喃了句,“往回跑。”
她又大喊一声,“往回跑!”
别过来,这里有变异体,别过来。
“妈妈!”
“陆禄安,快往回跑,回家去!”
陆禄安怔了下,在卓丽拼命的叫喊声中,小拳头攥紧,慢慢转过身。
他听话,他听话呜呜…
陆禄安不停跑,眼泪糊在脸颊上,迎着风成了个皲裂开的苹果。
他看到了黄昏的太阳,太阳里映照出妈妈不断佝偻的身躯,她好像还在笑,笑着挥手和他告别。
这一幕对陆禄安来说有点熟悉。
他抹着眼泪唱起了幼儿园里学的儿歌,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些让人害怕的事。
“大风吹,我…我不怕,我的脚步咚咚咚…下雨了轰隆隆…呜哇哇哇…”
他想起来了。
那个身影像四四方方的房间里,摆放的天使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