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问心 单小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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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小凤一对眼珠几乎突出来，赤红的眼眶不断溢出泪水，他剑指着柳怀禅，剑身剧烈抖动着，似乎承受不了他的愤怒：“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这么做，你只要伸手，效良就不会死！”
他气到极点，收手蓄力将剑直直刺向柳怀禅刺来，柳怀禅并未躲开，剑插入他的肩膀半寸之深。
萧三郎惊慌一瞬，用力推开单小凤，剑也随之被拔出，柳怀禅的肩膀瞬间被血洇湿。
萧三郎心疼地捂住柳怀禅的伤口，大声驳斥：“你干什么，疯了吧你！我师兄察觉异样才会那么做的，更何况是他自己不躲开才会被蜚尸杀死！怎么能怪我师兄！”
“可是他明明离得最近，只要伸手便可以救下他的，他在做什么，只看了眼就飞身离去，任由蜚尸朝我师弟袭去，怎么也不肯救他，柳怀禅我看错你了，我看错你了！！”
萧三郎不退让半分：“救不救本就是一瞬间的事，没反应过来何其正常，他术法不精，没法对抗蜚尸，你却想将他的死怪罪我们头上，未免失了公允！”
单小凤无能狂怒，心口疼地像是被撕裂了一般，无尽的悔恨与怨气将他的理智烧毁：“他才十三岁，十三岁！正是要娘亲的时候，若是他不过去推开单纯，死的就是单纯了！”
“所以不管怎样都要死一个不是吗，死谁不都一样吗？！”
萧三郎吼了回去。
单小凤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两个人。
单小凤终是笑了出来，仰着脑袋大笑着，眼泪如山洪而下，笑声太过难听，以致于都分不清到底是笑还是哭。
他咬牙看向柳怀禅，声音里无力极了：
“所以他说的，也都是你这么想的对吗？”
柳怀禅静静地看着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单小凤脸上有什么情绪裂开了，双目赤红，逐渐到怒不可遏。
“柳怀禅，我错看你了，我从始至终都不认识这样的你，我错看你了！”
“柳怀禅，你不在乎的，毫不在意的性命，也是别人眼中所珍视的宝贝，我单小凤从来都不曾认识你，我识人不清，没想过你会是见死不救之人，什么无黠君遇厄必救都是狗屁！”
“我单小凤，从来不曾有你这样的挚友！”
柳怀禅眼眸暗沉，声音极其低哑：“单小凤，有一句话你说对了，但这句话我奉还给你。”
“什么意思？”
“若你不知便是我之过。”柳怀禅看向他，眼中阴寒，冷声道，“若是你知，他便死有余辜，他死，与我无关。”
单小凤紧紧抓着手中的剑，死死盯着眼前转身的两人。
有什么东西断了。
柳怀禅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缇婳与颜华胥，他们守在单纯与单效良身边。
终究是没有说一句话，带着萧三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二人还是回了灵泉边的小屋。
女鬼坐在池边的乱石之上，看着两人狼狈而归，掩袖佯装惊讶，袖子下的嘴微微张开，眼睛也睁得圆，柳怀禅扫了她一眼，并未理会。
待门关上，他在门上贴了符纸，布下女鬼无法靠近的结界。
她怎会不知是哪回事，被遮的唇逐渐勾起弧度，挥袖而去。
柳怀禅点了灯，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先把萧三郎的衣服扒光了，仔仔细细检查，等看完这才松了口气，将人抱在怀里，疲惫地闭了闭眼，满是愧疚：“是师兄大意了。”
萧三郎推开他，快速将里衣批上，去扯开柳怀禅的衣服，眉头拧着，声音里全是怨怪与担心：“你还担心我，你也不看看你伤得多重！”
看见柳怀禅肩窝一个深深的血口，心疼地立马去翻自己的包袱，从里面拿出金疮药撒上去，“师兄，这里药材并不多，我们带的也不够多，这药不是用不完的，你总是受伤我去哪里给你采药制丹药。”
柳怀禅吃痛着边皱眉却边笑，“不会了。”
萧三郎瞪他一眼，细致地把他的伤口包扎好。
他看着柳怀禅被裹成粽子的手，心疼地轻轻抓住，“又放血了吧？”
柳怀禅就只看着他浅笑着，“没有很多。”
萧三郎轻轻拍了下，“你的血特殊，这么浪费不怕血流干而死吗？”
柳怀禅笑而不语。
萧三郎不住叹息，“师尊说你是纯阳之血，能制邪驱魔，非急恶迫灾不可出，可你倒好，次次为他人豁出自己的命去，别人还不念你好，反而怨怪你。”
柳怀禅只是看着他，将人拉进自己怀里，他现在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是深深呼吸了几下，闭着眼睛轻轻抚过萧三郎的脊背，“不敢劳三郎为我费心。”
萧三郎抱着他的腰，“师兄，你需要好好休息，那什么蜚尸交给他们去对付。”
柳怀禅沉声不语，点了点头，心口处涌上来一大股苦涩之意。
天逐渐亮起，柳怀禅哄着人先睡下后，在他身上贴了一张沉睡符，孤身起来，出了门，女鬼赫然坐在树下。
柳怀禅冷眼扫过去，她轻轻撑着脑袋，侃笑道：“怎么？你好似很生气？”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也不想做，你若不打扰我，我便与你井水不犯河水。”
“昨夜那蜚尸是你叫来的？”
女鬼点点头，闭着眼睛笑，“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小道士……”
她用飘若游丝的声线嗤笑，“做得不错嘛。”
“人不是我杀的！”柳怀禅强压着怒火，厉声呵斥。
女鬼掩面而笑，“我没说是你杀的。”
柳怀禅就站在日照之下，脸上一片阴翳，“你为什么要杀他，他只不过是个……”未经世事道行浅薄的小修士！
“是个什么？”女鬼飘到树的另外一侧，背过身去，露出一侧俏颜，蹙眉委屈：“人也不是我杀的，你何必苦苦逼我？”
柳怀禅没法与她对峙，更无心和她争辩。
可在他转身拂袖之际，女鬼却又喊道：“你要去做什么？”
“与你何干！”
“我真搞不懂你，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柳怀禅转身用一双复杂的眼睛看着她，似咬碎了心绪，沉着声一点感情也未带着：“明知这一切已无法挽回却仍要装作无动于衷，还是说，我要一而再地这么面对着，无知无觉地接受着？”
女鬼不语，柳怀禅转身离去。
她手扶着白梅树，自恼地捶了几下树干，一片白茫洋洋洒洒飘落。
突然“吱呀”一声响，那小屋的门开了，女鬼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一扭头看见萧三郎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吓死个鬼哟！”女鬼拍了拍胸脯，盯着他瞧。
萧三郎望着柳怀禅离去的方向失了神。
萧三郎脸上没有一点色彩，更没有一点表情，麻木地不像个活人。
“喂，你怎么了？”女鬼对他吹去一阵风，带去了些白梅花。
萧三郎突然扭头看他，僵硬极了，对她一点一点勾起嘴角，露出了个勉强算笑的笑。
这笑容让她一个鬼看了都瘆得慌，“……吓，吓死个鬼嘞。”
萧三郎退回屋内，缓缓合上门，那眼睛还一直盯着女鬼，把她看得不舒服，躲到了梅树后面，幽幽腹诽：“都说了别找个醋性大的，麻烦嘞。”
柳怀禅重返昨夜那地，地上血迹未干，飘雪把土壤弄得湿润，连血也干不了，浓厚刺鼻的血腥味不断冲进鼻子，他只能强忍着不适仔仔细细地查看这四周。
地上的确留下了烈火阵的焦痕，且某块地方更是焦黑，柳怀禅面无表情，捏了个诀，浮手而过便将痕迹全部抹除。
做完这一切，他立于原地久久未动，目光落在一片狼藉之上失了神，昨夜等待女鬼及蜚尸之时他并未察觉地上被人布下烈火阵，恐怕是他们与蜚尸苦斗之际有人趁机画下的。
可谁又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不惊不扰呢？
目的是为何？
柳怀禅心绪不宁，余光瞟见了什么亮亮的东西，走近一瞧，彻底寂静了。
这不过是个护身符，用了亮白的丝线在上绣了“平安”两字，此时一半已经沾了血，鬼使神差下，柳怀禅将它捡了起来。
看了看，抬头目光便落在不远处的破道观上，没有任何犹豫就往道观走去。
道观内院燃起了白烟，到了地方他还是顿住了脚，只是恰好颜华胥路过看见了他，“柳兄，你回来了，伤口可处理过了？”
柳怀禅走进去，“小伤，我师弟已为我上过药了。”
颜华胥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昨夜之事，你不必太自责，我们行走江湖总是要做好各种准备的，生也好死也好，是命罢了。”
柳怀禅不谈论这个，看向院内，“院中在做什么？”
“焚尸。”颜华胥鼻子重重呼了下气，“留着徒增情伤。”
“我去看看。”
颜华胥跟着他，欲言又止。
柳怀禅入院，以为会见到单小凤，可并未看见人，颜华胥也松了口气，但还是担忧问起来：“单小凤呢？”
李夏指了指门外：“他去找蜚尸了，缇婳道姑怕他出事，也追出去了。”
颜华胥一拍脑袋，“他怎么这么冲动，身上的毒都未全数逼出呢。”
柳怀禅：“他怎么了？”
颜华胥皱着眉：“他胸口上被蜚尸的长甲给刮了三道口子，伤处都发黑了，但凡运功必定毒发。”
柳怀禅没说话，手却捏紧了些，他走到单纯身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单纯哭得眼睛肿得像桃核，看清柳怀禅给他的东西后更是哭得凶，人却还是站得直直的。
柳怀禅轻声问：“为何要烧尸？”
单纯抽噎地厉害，“师，师兄说，骨灰轻些，若是我能活着回去，就把他们二人的骨灰一起带回家去。”
柳怀禅皱眉：“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说到这，单纯掩袖大哭，“师兄，师兄他没想活着回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