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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活着   简单打 ...

  •   简单打招呼后,四人坐下聊天。

      汪老师虽然看起来很古板严肃,但为人言行都让人觉得很舒服,时不时也会说两句玩笑话。

      “我还以为今天会有摄像头呢,昨天还专门洗头好上镜。”

      惹得林羚和苏砚清轻笑出声。

      “汪老师经常被采访吧?”

      “之前是,现在都拒绝了。”

      “那怎么我来没拒绝?”

      “你最近很出名呢。”师母回道。

      “?”

      “作家圈子很小的,作家的朋友大多都是作家。最近有个小姑娘到处拜访我的作家朋友,想不知道都难,你说要来之前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到我咧。”

      “有种等老师点名的感觉。”

      俏皮话让客人完全放松下来,苏砚清觉得汪老师和林羚还真有点像,可自己跟师母不像,自己更加无趣。

      这样的想法,让苏砚清又羞了,干嘛要拿自己和林羚跟一对老夫妻对比?

      汪老师问林羚:“你为什么要拜访我们?”

      他其实不理解一个不愁钱的富二代为什么会对作家感兴趣,这场兴趣还持续了一个多月,想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素材。

      “额……”

      林羚被问到了,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她下意识看向苏砚清,苏砚清其实可以算是导火线,但炸药不是凭空出现的。

      苏砚清也看向林羚,林羚感觉自己的小秘密正赤裸裸的被苏砚清注视着,忙转移视线,发丝又护住了泛红的耳朵。

      “我以前很喜欢写东西,并没有很值得提出来的作品,后面不写了,很可笑,没有伤痛,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什么很值得谈论的理由,只是害怕被人评论,很正常很小的失败,我就逃走了,不写了哈哈哈哈哈。”

      林羚自嘲道,比第一次提起时,更加坦然,像是讲一件很多年前的往事。

      “最近可能就是又爱上了,想着拜访一下前辈,看看有什么可以学习的地方,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过来了……”

      林羚尬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回答虽然是实话,可又让人觉得像个没有方向的幼稚小孩子。

      “为什么不可以害怕?”

      “嗯?”

      “为什么不可以逃走?”

      为什么不可以是个没有方向的幼稚小孩?

      汪老师的声音温柔又有力,砸着林羚的心脏,她眼角泛红,在这个人人都优秀的小说世界,终于有人认可了她的失败和普通,一个好像除了有钱就没有其他标签的炮灰。

      “谢谢。”林羚努力保持平静,点头道谢,抿唇。

      “我很高兴这个圈子有新人,有年轻血脉,但我希望你把我这句话当做一句话就好。世界上我最喜欢的词就是‘顺其自然’,想前进就前进,想逃走就逃走,跟着自己心走就好了,就连你现在的复杂,矛盾,和烦恼也是可以存在的,承认自己可以做一个很糟糕的人是件好事。”

      林羚重重地点头。

      苏砚清感觉心里不太舒服,如果她再细想一下就会发现她其实是吃醋了,吃醋能安慰林羚的既然不是她。

      “我以前也有一个让我放弃写作的经历,给你当素材。”

      汪老师用最后一句话把氛围变得轻松起来了。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

      “……好像是我刚开始写作的时候,刚拿一个新人奖,在写一个长篇,写的是一个小镇的故事,原型其实就是我的家乡,里面的一些人物多多少少都有我身边人的影子,主人公‘我’跟我也是很像的,‘我’一直跟‘我’的奶奶在一起生活,那天,我写到‘我’的奶奶去世了。”

      “接着下午,我就接到电话说我的奶奶走了。”

      林羚和苏砚清对这个充满戏剧的巧合微微惊讶。

      “那段时间,我没有再写东西了,书和笔我都不愿意看见。这是个巧合我知道,我奶奶年纪也大了,身体也不好,但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这是不是我的错,不敢写了,想起以前写死的人物,负罪感很重。”

      “这件事情过去很久,虽然还是没有写东西,但脑子里在想故事。”

      “故事里的角色每个人都是那什么,你们说的那个he。”

      “happy enging,大圆满好结局。”

      林羚微笑补充,汪老师点头。

      “很别扭,我在硬掰着角色,其实一个故事越到后面,角色就越有自己的想法。作家就开始变成一个旁观者了,我写死的角色在一开始创作的时候都没想过他会死,你非要让他活,反而会让整个故事被毁掉,所以说,不论是作者还是作品顺其自然就好了。”

      “后面又开始写,也是因为克制不住,没办法,一直在输入就会忍不住输出。”

      林羚点头十分认同这个观点。

      “我也给你个建议,不要画地为牢。你要走出去,去体验,去受伤,去捕捉,去思考,成为一个传递和创造故事的人。”

      林羚表现的像个乖巧的学生,倾听的同时表达。

      “我小时候上学,有个作文题目是‘我的母亲’,大家写这个都很雷同,母亲晚上冒着大雨送发高烧的我去医院。”

      “小孩子,经历的少,了解的也少。年纪再大一些的叔叔阿姨,即使他们的文化水平不高,也没用什么特别的写作手法,但他们在说‘我的母亲’这个故事的时候,会更加让人受到触动”

      “他们写母亲的出生家庭,盲婚哑嫁,不公和苦,以及死亡。”

      “对。”汪老师一脸欣慰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之后聊的很愉快,林羚感觉收获很大,眼睛都带着光。

      “都这个点了,都留下来吃饭啊,我去炒菜。”

      “不用不用,师母,太麻烦了,我们等会回去。”

      “没事,你看着她们,别让她们跑了。”师母对汪老师吩咐。

      “留下吧,吃完饭再走,我还想再聊聊呢。”

      林羚和苏砚清推脱,最终还是妥协了。

      “你师母做饭好吃,我洗碗也不错,放心留下吃饭。”

      林羚被逗笑。

      “老师跟师母感情真好。”

      这附近就有个草莓基地,新鲜又大,汪老师他们专门拿出来招待林羚和苏砚清。

      林羚挺喜欢吃的,苏砚清一般,林羚几乎在谈话间吃了一大半,苏砚清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几颗。

      再吃下去就不礼貌了,林羚封嘴,找纸巾,纸巾在苏砚清那边,林羚伸手轻声对着苏砚清说。

      “纸巾。”

      苏砚清在考虑要不要去帮师母的忙,她觉得大概率会被拒绝,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所以只听到一点点尾巴,她看着林羚伸来的手,懵懵的。

      林羚又动了一下手,疑惑怎么没动作。

      “嗯?”

      苏砚清不理解,可还是很听话的把自己的手搭上去,林羚被可爱到,翻过手,轻拍苏砚清的手,像小孩的的拍手游戏,笑她。

      “纸巾。”

      “你坏掉了吗?”

      苏砚清尴尬,把纸巾递给她:“没有。”

      “好,没有。”

      汪老师看着两人打闹,微微一笑。

      “你朋友很有趣。”

      汪老师看出两人之间有点猫腻,到底不敢像师母那样直接,弯弯绕绕来确定。

      林羚没有多想,再加上两人确实算是朋友关系,大大方方的回复。

      “我也这么觉得。”

      苏砚清受不了以她为聊天中心的氛围,找借口开溜。

      “我去看看师母。”

      ——

      苏砚清意料之内的被赶出厨房,回到客厅发现林羚见她坐下一脸的不自在。

      “嗯?”

      汪老师哈哈大笑解释道。

      “我问她最近有没有写什么东西,她说写了一个关于普通人随笔,她拿手机给我看,我说我老花看不清,让她念,她看你回来了,不好意思念。”

      被直白的指出,林羚整个人都红了。

      “我没有。”

      她不自在的摸脖子,低头,小动作也多了起来,等她又重新去看苏砚清,苏砚清正盯着她,更不好意思了。

      她把苏砚清的身子手动转向一边。

      “你别看我。”

      汪老师:“念嘛,怕什么,她又不会笑话你”

      “我没有怕。”

      话放出去了,林羚也没打算不念,只是苏砚清的存在让她担心自己写的东西,会不会让她觉得很幼稚。

      她最后对背对着的苏砚清强调。

      “不许转过来,也不准发表任何评价。”

      苏砚清背对着点头。

      “我们大多出生在普通的原生家庭,它没能让你很有底气,但也是有一些小小的幸福。家庭成员所给予的爱,有时让你痛不欲生,也会让你暖心流泪,你的成绩并没有改变你的任何处境,普普通通,没有成为井底之蛙,也没能弯道超车,一个普通高中的毕业证和一个普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同时出现在客厅的桌子上,你有了小小的喜悦。”

      “你会遇到使你失去自我的爱情,也会错过世界上最完美的伴侣,最终找到一个星期里的星期三,有让你欢喜的原因,也有让你烦恼的地方。”

      “在社会,你得到一份不理想的工作,但与同龄人的处境相比,你至少是得到了,你被人欺骗,被人耍心机,出租屋的花洒坏了,或者在下班的路上下起大雨,电瓶打滑,膝盖上药。大事,你的委屈藏在镇定的后面,小事,你像个孩子一样撒泼打野。”

      “你也有些小小的成就,遇到一些善良的人,也感受到独立自由有多么迷人,和难得一见的朋友去旅行,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发疯,可能有自己的小爱好,做一些运动,也可能没有,待着黑暗的房间里玩许久的手机,体验无脑的爽感,直到东方泛起红晕,告知你白天的到来,这也很棒,你为自己沾沾自喜,同时又感慨命运不公。”

      “二十八岁开始,加速器也开始了,两大家一小家的托举,让你拥有了房贷车贷,初为父母,为孩子的学业担忧,为长辈的健康发愁,其中有悲也有乐,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前提下,盲目的去快速成长。”

      “等一切安定,小孙子离开了你的拥护,你才意识到你二婚了,它把白色的头纱烙印在你疲惫的大脑上,把毫无弹性的婚纱穿在你脆弱的骨髓外,视野那么模糊,脚步那么缓慢,耳朵好像被塞了耳塞,嘴巴好像被喂了棉花,以至于无法抵抗自己真的要迎来人生最后的课题了——自己的死亡。”

      “谁都想快乐的长大,但现实里,我们只能在失败中提取经验,强壮的身体要缠绕着绷带。”

      林羚念完,在一位文学圈的老师,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念自己写的东西,让林羚说不出的羞耻。

      我脑子坏了吧,早知道不说有写了。

      “没想到,我还以为有钱人对普通人不是很了解呢。”

      没有直接评论,这让林羚松了一口气。

      “写完这个什么感受?”汪老师问她。

      林羚老实回答

      “感觉不想活了。”

      汪老师笑地往后仰,林羚也从紧张变为笑吟吟。

      “后面又想了想,觉得……”

      “朋友,人死不能复生,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汪老师笑着点头。

      “对啊,人死不能复生。”

      林羚一直不敢看苏砚清,她很感谢苏砚清是背对着她的,没有转身,也没有说什么。

      苏砚清也很感谢自己是背对着林羚的,她现在的脸,简直就像一个深陷爱情里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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