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之路》九酒卿

27、第 27 章 轩

　　轩辕翼在放满酒水的营帐追上了顾影，他的将军正抱着两坛酒，叼着一坛酒，眼睛还看着两坛酒。瞧见他来了，口齿不清地让他把那两坛酒带上。

　　轩辕翼默默地先把他嘴上那坛子酒取了下来，自己叼着，然后才去抱那两坛子酒。

　　“哈哈哈，你这样真逗。”

　　轩辕翼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笑的顾影，把他的笑声盯得渐渐减弱。

　　“好了不笑你了，跟我走吧。”

　　顾影随手拿了两个大海碗扣上酒坛子，带着轩辕翼走出了军营。他们来到了一片辽阔的草原，今夜月光明亮，繁星点点，似有粼粼波光，如湖水与草原交汇。

　　顾影随便找了一处坐下，然后把五个酒坛子都打开，依次往海碗里倒。

　　“那些兔崽子还真以为多灌点就能灌醉我了，这种酒才能醉人。”顾影端起混合了五种烈酒的海碗递给轩辕，“小飞虎，敢不敢试啊。”

　　“有何不敢。”

　　轩辕翼接过一饮而尽，姿态豪迈，但喝完就一阵猛咳，脸红的像被火烧似的。

　　“哈哈哈，还是年纪小。”

　　“我不小了！”轩辕翼瞪着顾影，“我都可以娶媳妇了！”

　　“是啊，你都可以娶媳妇了。”

　　顾影喝下一碗酒，素来清亮的眼睛终于迷蒙起来，看着远方喃喃：“二秃子是北金人，可他的媳妇是土生土长的北境人，他们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逢年过节嫂子就会送不少自己酿的酒水，自己熏的腊肉来营里，这时候他们才能一家团聚，整日绷着个脸的二秃子才会笑得眼睛都没了。”

　　轩辕翼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默默陪着喝酒。

　　“他到底在大周生活了十几年，我想……他有时候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北金人吧，不然，那次怎会救下我。”

　　“战场之上，你救我我救你的事情数不胜数，没谁像那些酸书生一样日日把救命之恩挂在嘴边，但心里都记着呢。”

　　“老饕餮和他最不对付，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可关系也最要好。他得了二秃子这名号的那次，就是为了救老饕餮，才差点被砍掉了半个头。”

　　“我和老饕餮肯定也是救过他的，可事到如今，一次都想不起来，只记得他总是帮我们。”

　　“我亲手杀了他，可我一点也不后悔。”

　　顾影端着酒碗和轩辕翼一碰，“你说我这样，到底是无情还是有情呢。”

　　“将军，您是镇北大将军，比起自己的心情，您必须看重自己的责任。”

　　799轻叹，当然是有情的。

　　身为魂圣，活了数百年，灵魂和轮回都研究得明明白白，却看不透生死。所以才一人独居荒无人烟的万骨荒林，不与任何人结缘。而每一个小世界，总比自己在乎的人先走，不想自己先承受离别。

　　“你这话也说的太官方了，现在不该安慰安慰我吗。”

　　轩辕翼不知官方是什么意思，可他听得懂后面一句话。然后鬼使神差地，亲上了那被酒水润泽的唇，再然后……倒到了顾影身上不省人事。

　　顾影眨了眨眼，一脚把身上的轩辕翼踹开。

　　“臭小子，这哪是安慰我，这是占我便宜呢。”

　　799：‘不是你占了便宜吗？你个老牛。’

　　“你这变得太快了，之前还说我不老呢。”

　　‘那得看和谁比，轩辕翼才十六啊，嫩得跟水葱一样的年纪。’

　　“那我还是双儿呢。”

　　‘你真把自己当双儿了？’

　　顾影无言以对，把自己当这种类似女人的存在？那是不可能的，他顾影可是个纯爷们。

　　“这酒不行啊，你不神使吗，怎么连点高度酒都整不来。”

　　‘呵，我连接上伪神主系统就什么都有，可那时候我估计会被当个bug处理，你也差不多。’

　　“那还是算了。”

　　将五坛子酒全喝了也没如愿醉到不省人事，顾影看了眼醉死过去的轩辕翼，叹了口气后认命地把人扛到肩上，只是泄愤地拍了拍他的屁股。

　　“臭小子，没能陪我喝酒居然还要我送你回去。”

　　第二天轩辕翼是在帅帐里醒来的，因为宿醉他的头还隐隐作痛，迷茫地打量四周，然后就看见了躺在自己身边呼呼大睡的顾影，整张脸登时爆红。

　　他不太记得昨晚的事了，他喝了一碗就醉的不清醒了，然后……然后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和将军躺在一张床上？！

　　他那么大动静早把顾影闹醒了，就撑着头靠在床上看着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在回想昨天的事，表情变得越来越惊恐，忍不住一声失笑。

　　听见笑声，轩辕翼惊恐地看向顾影，“将军，昨晚……”

　　“你醉了……”

　　只说了三个字顾影就收起了笑容，做出一副之前在花车中，不留恋人世的模样。

　　“将军，我……”

　　看轩辕翼一副快要自尽赎罪的样子，顾影装不下去了，大笑着狠狠揉乱了他的头发。

　　“放心，只是亲了一口而已。我本来想把你送回营帐，可没想到这混合酒后劲还挺足，我就直接带你来帅帐了。”

　　亲了一口……

　　亲了一口……

　　亲了一口……

　　这几个字不断在轩辕翼脑子里回响，亲了一口还不够吗！看着已经准备当着他面换衣的顾影，轩辕翼突然意识到，当自己是男人生活了快三十年，将军是彻头彻尾地就没把他自己当双儿，对男人没有一点防备意识！

　　“将军，在二秃子那找到了几封信……”

　　老饕餮的声音从帅帐外传来，轩辕翼弹簧一样弹下了床，一巴掌糊到了老饕餮脸上把他拖出了帅帐。

　　“虎崽子，你干嘛呢。”

　　“将军在换衣服！”

　　“我知道啊，将军一般都这时候起，那又怎么了。”

　　“将军到底是个双儿！你们就不能稍微注意一点吗！”

　　“注意啥呀，将军又不会为自己开特例整双儿军医女人军医来，而且战场上活人死人露啥的没有，将军介意这个早在北境军待不下去了。而且你昨晚还睡将军营帐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轩辕翼面露惊恐，“你怎么知道？”

　　“昨晚将军扛你回来的时候好多人瞧见了，你这不中用的，陪将军喝酒居然自己一碗就倒了……”

　　老饕餮突然眯起眼，“你小子不会对将军做了什么吧……不对，将军睡了也能杀人，谁也占不了他便宜。你小子不会对将军有想法吧。”

　　心事突然被人说破，轩辕翼尴尬地抿了抿唇，“我配不上他……”

　　老饕餮突然咧嘴一笑，“还好你有自知之明，不然我一定把你那玩意废了。”

　　轩辕翼本质其实是个好斗的，只是这段时间一直想在顾影面前端个好形象，所以基本不怎么参与这北境军营里日日不停的聚众斗殴，可今天却是再也忍不了了，眼中凶光乍现。

　　“就你？”

　　“你这鸡崽子样我能打十个！”

　　“你这样白长了大块头的我能打一百个！”

　　“娘的！是男人手上见真章！”

　　“来啊！打啊！”

　　顾影换了衣服洗漱完，甚至连早饭也吃了以后走出帅帐，轩辕翼和老饕餮还在打，周围围了不少人不停地叫好助威，见将军来了让开了道。

　　看着那两个跟凶兽互殴的人类，顾影挑了挑眉。

　　“没看出来，飞虎这小子还挺凶的，之前一副书香门第富贵公子的样子，我还可惜他缺了点北境军的血性呢。”

　　“那是他搁您跟前装模作样呢。”

　　袁弘刚想起在送亲队里和轩辕翼打得那一架，心有余悸地摸了摸仿佛又灼痛起来的眼脸。这段时间他都快忘了，那可是一个闻着人肉烧出来的香气，会兴奋得红眼的小疯子。

　　终于将老饕餮踩在脚下，轩辕翼脸上满是兴奋又肆意的笑，直到他听见一声叫好声，突然紧张地回头看去，却不见厌恶，唯有欣赏。

　　轩辕翼又笑了起来。

　　他不能忘记将军是必须要尊重要顾忌的双儿，可他也不该忘记将军是沙场十年的猛将。他见多了死亡，不畏惧鲜血，不会讨厌他真实的模样。

　　“将军！”

　　轩辕翼飞奔着往顾影身上一扑，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老饕餮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死老虎你还真是虎崽子吗，打赢了架就去找老爹夸夸。”

　　轩辕翼猛地回头，“死饕餮你想再打一场吗！”

　　“再打！谁怕谁！”

　　“行了办正事了，老饕餮你不是说找到了信吗，拿去我营帐去。”

　　顾影也没把轩辕翼扒下来，反而顺手在轩辕翼屁股上拍了拍，心里还道昨晚的感觉没错，这小子屁股还真翘。

　　然后他就看见了轩辕翼突然惊慌看过来的眼神，水汪汪得跟被非礼了不知所措的小姑娘似的。

　　顾影尴尬地把人放下地，发现799的话还真有点道理，他好像还真是那啃了嫩草的老牛。

　　掩饰般地轻咳了几声，顾影在一脸怀疑人生的轩辕翼肩上拍了拍，道：“走吧，一起去看看。”

　　那几封信不是别的，都是还未来得及，或者说二秃子根本没想寄出去的家书，并没有来自京城的密信。

　　看来贵妃和三皇子到底没有能力伸手进北境军，只能对军需动手，赶了个巧而已。

　　整整十封家书，展示了二秃子那素来严肃的面容下隐藏着如何的痛苦绝望。

　　——十三年了，大王子终于传了话给我，我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可我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将军为什么会是个双儿，他镇守北境十年，大周皇帝怎么能把他送去和亲，臣服于敌人身下？他宁愿死！惠娘！我害死了将军！我害死了将军！

　　——北境军死了好多人，我叫得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我甚至记得他们每一个人刚来北境军的样子。大金是强者为尊，可我好难过，十三年……我已经快变成大周人了，可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依旧在大金。

　　——惠娘，我好想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好想光明正大地带你去见我的父母，可你若知道我是大金人，若知道是我让大雪关被破，让将军被迫和亲，你肯定会将利刃刺入我的胸膛吧。

　　——大王子很狠辣，可只有这样他才能统一草原上桀骜的狼群，当需收起利爪，我相信他会比能将边关十年守将送去和亲的大周皇帝做得好。若将来南北统一，再无战事纷扰，惠娘，你会原谅我吗，我又能原谅自己吗。

　　——将军回来了，我真的很高兴，可他为何会变得这么强大，没有任何人能再阻拦他，惠娘，我要绝望了。

　　——惠娘，我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将军受神仙点化……不，他就是神明！如果是他的话，草原上只尊强者的狼群，也会愿意臣服于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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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影沉默地看完了所有信，然后开口：“准备一下，过几天向北行军。”

　　老饕餮惊喜道：“将军准备直接打下北金吗？”

　　“不。”

　　若南北统一，北境百姓与北金的仇怨如何处理，如何治理那片辽阔的草原，这都不是一个武将能插手的事。

　　所以——

　　“还没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