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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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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接连几战都立了大功,轩辕翼跟那在大风里被剪了线的风筝似的一飞就飞到了仅次副将之位,又因其勇猛无双,名中带翼,于是别号飞虎将军。
而袁弘刚虽也勇猛,但在能人辈出的北境军里也算不上格外出彩,于是只是从小队长成了小营长。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现在只有这个本事,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如今这日子,已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了。
虽说他与轩辕翼如今地位已是云泥之别,可到底有在送亲队的情谊在,轩辕翼又不摆架子,他们还是很说的上话的。
此战告胜,军中大宴。
袁弘刚一手抓着油乎乎的烤羊腿,一手端着满当当的酒,于是只能用手肘顶了顶闷闷不乐的轩辕翼。
“怎么了飞虎将军,升官了还不高兴啊。”
“将军为什么不杀了拓跋决。”
“我当你琢磨什么呢,将军不是递了奏折进京吗,估计在等陛下处置。”
“不可能!”轩辕翼瞪向袁弘刚,“那些京官的德行你还不知道吗,肯定是要放拓跋决,免得与北金结下死仇又借机要好处。可这阵子被破城池的惨况你也看到了,北金将我大周子民当牲畜,北境百姓与北金早已是死仇!”
一幕幕重现脑海,袁弘刚脸色沉下双拳紧握,“想起那些我就想直接踏平北金。”
“我们才来多久,将军在北境十年,所见只会更多更惨烈,你觉得将军会是放虎归山的人吗!按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在京里旨意未来之前先斩后奏才是!”
“是啊,为什么将军留了他的命呢,难道……是惺惺相惜?英雄惜英雄了?”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袁弘刚道:“你看啊,将军来北境的时候拓跋决也正好上战场,两人又年纪相仿,到现在都认识十年了,也算是一种青梅竹马了。”
“滚!”
轩辕翼一脚把袁弘刚踹翻了,这人是酒喝进了鼻孔里,脑子进水了!
“是你要问我的,我合理推测你不乐意听也不能打人啊。”
袁弘刚哎哟哎哟地起身,轩辕翼恨不得再踹一脚过去。
“飞虎小袁,将军我喝醉了,快来扶我回去!”
听见顾影的声音,轩辕翼当即顾不得袁弘刚了。听着说顾影喝醉了,他抱着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就飞奔了过去。然后就看见顾影眼神清明,面色如常,也就眼尾一抹红深了点。
这叫喝醉?这看着还能喝三大坛。
轩辕翼心中腹诽,袁弘刚直接说了出来。
老饕餮哈哈大笑,“将军喝醉就这样,你别瞧现在好好的,走一步就露馅了。”
“滚!我好好的!”
“那您走一个。”
所有将士都跟着一起起哄。
“走一个——走一个!”
“走就走谁怕谁!”顾影说着就往前跨出一脚,脚跟还未落地人就歪了,直直冲袁弘刚栽去,轩辕翼想都没想一脚把袁弘刚踹开上前接住了顾影。
砸进怀中的不是娇柔轻盈的,而是硬梆梆的,还很重,冲进鼻子的也不是怡人的香气,而是冲鼻的酒气。
可轩辕翼就是红了脸,心都跳得比战前擂鼓还响,要不是怕摔着顾影,他一定已经臊得放手了。
“哈哈哈,将军,您武艺长进了,可这酒量怎么变差了!”
“屁!要不是你们这些混小子全来灌我老子能醉吗!”
顾影说着往前一走想打人,可人又歪了,轩辕翼连忙拉住,顾影就上半身吊在他手臂上,对着老饕餮那张方形脸狠狠踢出了鞋子。
老饕餮哈哈大笑地避过,本没放在心上,可被士兵提醒回头,看见那被鞋子砸断了的枪头骇得瞠目结舌。
“娘唉,醉汉踢鞋都能杀人了?”老饕餮咽了咽口水,连忙对轩辕翼道:“飞虎你快带将军回帅帐,千万别叫将军误杀了。”
都不是误伤,直接怕误杀了。
轩辕翼表示怎么可能,老饕餮是自己菜还总爱招惹将军,哪天真被误杀了也是活该。
将将军送回了帅帐,轩辕翼看着那沾满油渍,酒水的衣服犯了难。可袁弘刚居然直接上手了,轩辕翼赶紧拦下他。
“你干嘛。”
“给将军换衣服啊。”
“将军是双儿!”
“可将军自己都不在意啊。”
每次将军从战场上回来就喜欢褪下盔甲直接一桶水先把身上快滴水的血迹冲一冲,被湿透的衣服会紧贴在身体上,展现一身线条漂亮的结实肌肉,叫他们总怀疑这样的将军真是双儿?
“将军不在意是他大方洒脱,我们不在意那是占人便宜!”
“噗嗤。”
一声轻笑传来,轩辕翼扭头就对上顾影清亮的眼,不确定地喊:“将军?”
顾影脚步稳健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一直都是装的,不然那些兔崽子为了报复我把他们往死里操练肯定也会把我往死里灌。”
轩辕翼微微瞪圆了眼,心里高兴的不行,为自己受将军信任,居然知道了将军的小秘密,只有他一人……不对,还有一个。
轩辕翼脸色不善地看了一眼在旁边忍不住不停憨笑的袁弘刚。
“你们两个,今晚辛苦一下,盯紧了拓跋决。”
袁弘刚:“将军?拓跋决又没您这样能徒手掰精铁的力气。”
轩辕翼鄙视地瞥他一眼就看向顾影。
“将军,您觉得会有人去救拓跋决?”
“之前泄露军情和私开城门的内奸还未抓到,看了这么些日,我也没发现谁有问题。”顾影轻轻叹了一声,“我希望有人去救他,可又不希望。”
北境军每一个人都是与他生死与共的战友,特别是那左右翼大将,都是他极信任的人,来自信任之人的刀,总比他人的陷害来的更痛。
他甚至希望那人不是通敌,而是被贵妃要挟特地陷害于他。如今贵妃已失势,也就没有再出手的必要。他或许就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九,我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变得心软了。’
799:‘滚,鬼晓得你这老不死能活多少个百年,还没到你老年的时候呢。只是你这家伙很难把真心信过的人视为敌人而已。’
袁弘刚在那摩拳擦掌,为将军的信任干劲十足,骂骂咧咧地说一定逮到那狗娘养的崽子。轩辕翼却不像他这般粗神经,敏锐地领会到将军复杂的心情,一把子把还想说什么话的袁弘刚拉了出去。
顾影叫住他,“抓住或不敌时直接擂鼓。”
轩辕翼深深看了他一眼,一旦被全营将士看在眼里,那通敌者就没有了任何生机可言。将军或许,从未想过放过那人。
“是。”
……
夜色渐深,因为把北金军打得回了老巢,将军又松了口,除了轮到今日守关的小队,几乎全营都喝的醉醺醺的。好些个连营帐都爬不回去,直接天为被地为床,抱着空了的酒坛子呼呼大睡。
就在这个时候战鼓擂响,一个个眼看醉死了过去的士兵跟诈尸一样一骨碌跳起来,晃晃脑袋几乎被彻底吓醒了。
“怎么了?北金又攻来了?”
“鼓声是从关着拓跋决的囚车方向传来的。”
“快走!”
哪怕有些个脚步都还不稳,却也以极快的速度往那边赶,北境军惊人的执行力展露无遗。全营士兵都被他们的上官领着,整整齐齐地在拓跋决囚车前集结。
而且有意的调配下,几个方阵把那一人高的囚车团团围了起来。
“袁弘刚,你小子怎么敲军鼓,飞虎二秃子你们也不拦着……飞虎你干嘛和二秃子打架?”
“我让他敲的,我让他打的。”
顾影从为他分开的方阵中走出,眸色如渊地看着被轩辕翼制住的人。
二秃子,本名徐二敞,因为一次对上拓跋决,直接连头盔带着头发被削掉了一层头皮,皮长好了那一块头发却长不出来,从此被戏称二秃子。和老饕餮一样,也是在他来之前,就已在北境军多年的人。
“我没想过是你,不……”顾影冷声改口,“我没想过我北境军的任何一个人会叛。”
“徐大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顾影的称呼让徐二敞猛地一颤,深深跪倒在地,只哀呼将军。
“阿长那,没关系,告诉他吧,有他在,我大金已经彻底败了。”
徐二敞双拳紧紧抵在地上,声音颤抖着道:“将军,我本就是大金人,大王子十岁的时候,就将我们送来了南周。”
囚车里的拓跋决抬起头,看向顾影,又像在看向自己的过去。
他虽是草原上尊贵的大王子,可若遇天灾,也会忍饥挨饿,和最下等的奴隶一样,只能吃最糙的饼子。
记得那一年大雪连天,不知冻死了多少牛羊。来自南方的行商带来了生的希望,诉说着南方的富饶。成片的金黄色稻田,不会被冰封的鱼虾之河,能够扎根在一处的房屋瓦舍……这些在他心中书写下一个野望——
总有一天,他要带着子民踏上那片富饶的土地,再不惧大雪和风沙。
可他的父王无能又昏庸,恨不得死在女人的肚皮之上,只是那终归是他的亲父,他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直到他听到了那个牢牢压制他十年的将军其实是双儿,即将被送来大金,嫁给他的父王。
他无法忍受,草原上最烈的马,永远只能属于草原上最强的战士。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为自己真正的家国而叛,这让我心里舒服了不少。”
顾影走了过去,让轩辕翼将人放开,自己蹲下身,紧紧抱住了徐二敞。
“徐大哥,你是北金人,可这十年的兄弟情义,我不会忘的。”
“将军!——”
哭喊声戛然而止,顾影将颈骨尽碎的徐二敞平放到地上,蒙上他还悲痛不已的眼。然后看向那些同样跪下的右翼将军亲卫,道:“都杀了。”
人高马大,壮的跟熊一样的老饕餮已经泪流满面,出手却毫不犹豫,像顾影一样,让他们来不及感受痛苦地被一击毙命。
最后,顾影看向了囚车里的拓跋决,他似乎已经知道,没有了利用价值的自己必死无疑。
“顾影,我请求你,请你亲自动手。”
只有死在你手上,我才不会不甘。
头颅落地,那双眼里到死都满映着顾影的剪影。
呐,顾影,你不是待被驯服的烈马,是比我更强大的人,让我真的动了心的人。
一统南北吧,代替我,让大金的子民,也能承惠于那片土地的富饶。
“从今日起,飞虎便是新的右翼将军。”
可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能感到雀跃,那是北金人,可那也是与他们同生共死,并肩十年的战友。
就连终于实现了渴望,能走到顾影身边的轩辕翼也无法感到高兴。他只是奔跑着追上,那即将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