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之路》九酒卿

11、第 11 章 在

　　在第一军团里呆过的联邦军人，都会说机甲对顾影来说就只是当太空防护服来用的，那家伙不用机甲就是最强。

　　可谁也没想到，顾影居然还真敢不穿防护服就这样暴露在虫星的空气中，饶是他3S体质，也眨眼被腐蚀出一串燎泡。

　　“长官，上我的机甲吧！”这个第一军团的新兵还以为顾影是因为机甲快要报废才不得不出来，也完全没想过B级机甲只能容纳一人的驾驶舱，让顾影上去，他又该怎么办。

　　“傻小子，长官出去只是被腐蚀起泡，你出去怕是立刻没命。”

　　“可长官怎么办……惊鸿？！这是惊鸿？！”

　　第一军团副军团长匆匆赶来看见的就是顾影往嘴里塞了一大把药丸，当即大声骂道：“顾影你疯了！顾老将军说了你再吃这药就不是他孙子！！！”

　　顾影的耳鼻开始冒血，能让3S体质流血，该是多么大的痛苦。顾影却面不改色，反而放肆地大笑起来，“就让我和惊鸿为人类带来胜利！”

　　顾影从来冷静地面对一切，可这种时候，纵然是他也会控制不住地激动。

　　所有联邦军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了张扬大笑的第一军团长。除了胜利，还有什么能让他如此情不自禁？

　　此刻所有军团的联邦军都是第一军团人，坚信只要追随那个成为他们心中最坚定信念的男人，追随那架最强的银色机甲，就能为全人类带来胜利！

　　他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登上惊鸿的顾影有着横扫一切的力量，所有人第一次见到了由数万精英雄虫构成的大军。

　　虫皇付出巨大代价构建的大军，让人绝望的虫海，却依旧没能阻挡住顾影。

　　他是最锋利的刀，一往无前地带领所有联邦军人来到了虫皇面前。

　　可从未有人杀死过虫皇，甚至从未有人见过虫皇，所以没人能想象到，虫皇的临死反扑如此可怕。

　　她的翻滚甚至能碾碎S级机甲，她一阵阵尖啸让人头昏脑胀。

　　在近三天三夜的激战后，他们重创虫皇，而濒死的虫皇身边突然荡漾开一圈一圈的蓝色精神波。被扫到的机甲都从空中落下，甚至包括惊鸿。可只有惊鸿，在即将落地时强势折返，连发数道光剑，将虫皇的身体牢牢钉死，然后自己抱住了虫皇拼命晃动的头颅。

　　惊鸿金色的眼睛开始频繁闪烁，机身也开始散发光芒，那是机甲准备自爆的讯号。

　　弹药已然耗尽，自爆的3s机甲就是他们如今威力最大的武器。

　　“长官！”

　　“顾将军！”

　　“听我命令，全部离开！”

　　“顾将军！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争！”

　　“错误估计虫皇实力是我的过失！我不想再看见无谓的牺牲！”

　　“顾将军！我们绝不当逃兵！”

　　“对，我们绝不当逃兵！”

　　“身为联邦军人！我们要战到最后一刻！”

　　“我们绝不会丢下战友！”

　　几台3S机甲落到了顾影身边，准备在机甲破碎时抢救顾影。而其他驾驶员还清醒的机甲纷纷落地，挡在了数万无法动弹的机甲面前。

　　“好！都用起你们最后的能量撑起防护罩！护住我们的战友！”

　　“那我们怎么回去？”

　　“就不回去了呗，死在最终战场，也算老子死得其所了！”

　　他们才是真正的联邦军人，坚定而又无畏。而此时虫皇散发的蓝色波纹突然消失，一种无形却更强力的精神攻击冲进了每个人的精神识海，几乎所有的机甲全部倒下，唯有顾影还操控着惊鸿，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开启了自爆程序，而本能一般，他的手，惊鸿的手，还紧紧抓着虫皇头颅。

　　虫族的残尸布满了虫星，无数机甲倒在虫尸之上。可他们都还没有死，甚至因为虫皇的大部分精神力都用来攻击顾影，他们的精神识海也没有多大的创伤。

　　这时一个早在虫皇放蓝色精神波时就吓得逃跑的机甲折返回来，正是叶宁的机甲。她以为所有人都死了，于是心里生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虫皇死了，他们也都死了，只有我活着，岂不是说明，我将会是唯一的英雄！

　　她虽然因为A级精神力被分配到了第一军团，可自从顾影成了第一军团长，定下以实战能力和军功赋予军衔的规矩之后，她的地位甚至比不上C级的蝼蚁。

　　难得有能重获权利，甚至站上顶峰的机会，让她心中的恶念疯长。在发现身边机甲的驾驶员没死的时候，居然下意识攻击了对方已脆弱不堪的驾驶舱，直接杀死了驾驶员！

　　所有人居然都还活着，那就让他们全部去死！

　　叶宁她的机甲没沾上一丝虫族的血，却杀死了所有在场的联邦军人。在意识不清中因为剧痛片刻清醒的他们，从未想过他们没死在虫族的镰刀下，却死在了同为联邦军人的叶宁手上。很多人还没来得及睁眼，至死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些在与虫族战斗中死里逃生的联邦军人，甚至不知道，他们已获得了胜利。

　　叶宁杀了三天三夜，她打烂每一个机甲的驾驶舱，翻找遍地的虫尸，就是为了不放过任何一条落网之鱼。

　　最后，她来到了破碎的惊鸿面前，憎恨，迷恋，怨怼，复杂至极地看着浑身浴血的顾影。

　　顾影是很多年轻联邦军人的偶像，她也不例外，甚至在顾影初来第一军团时对他有过好感。强大无畏又俊美无双的男人，哪个女人会不爱呢。

　　可这份刚刚萌芽的爱意，却很快在顾影一次次冷淡与打压中变成了刻骨的恨意。

　　她憎恨顾影，可从未想过杀死顾影，只因为她绝对做不到。可现在，肯定是上天眷顾，她居然得到了这个机会！

　　叶宁染血的机甲握着军刀狠狠劈向顾影，顾影却突然动了，眼睛还闭着，却一下躲开甚至直接以手为刃斩断了叶宁机甲的手掌！

　　“什么？！怎么会？！顾影你醒着吗？！”

　　也就是说顾影都看到了？不可能！顾影要是看见怎么可能不阻止她！他一定还不清醒。

　　叶宁咬牙远远地射出了激光炮，顾影却再次避开，并以惊人的速度斩向叶宁后颈，那里是虫族的弱点。驾驶舱内的叶宁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幸好顾影以为攻击他的是虫族。

　　——你杀不死他的，他是我见过最强的战士。

　　“是谁？！”

　　——我是虫族女皇。

　　“虫皇？！你不是死了吗？！”

　　——虫族女皇不死不灭，死亡只是重生。虽然我现在是幼虫，但还是能轻易用精神攻击杀死你，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你让我进你的精神识海休养，而我，可以让你成为这场战争唯一的生还者，人类的英雄，甚至，可以帮你想办法杀死顾影。

　　“杀死他？不！我要让他被万人唾骂！我要让他傲骨尽折！我要让他失去强大的力量夺走他的一切！”

　　——好。

　　……

　　在联邦首都中心广场的所有人，此时在观看直播的所有人，都傻愣愣地看着一个白色的幼虫从虫皇的头颅中飞出，飞进了叶宁机甲的驾驶舱。

　　万籁俱寂。

　　没人发现精神干扰器早已关闭。

　　所有人心中都重重压着复杂难辨的万千心情。

　　他们刚刚都还在对叶宁百种歌颂，对顾影千种辱骂。而事实，居然如此壮烈又可笑。他们不知该如何向顾影道歉，曾经的他如此强大，他们片刻无法忍受的精神力干扰器，顾影却因为他们的愚蠢忍受了整整五年。

　　还不止如此，高级监狱直播过为罪犯戴上刑具的画面。

　　束缚手脚，封闭视觉，听觉，将医用导管插入胃中，甚至连大小便都无法自控。曾经的他们甚至为此叫好。

　　曾经的顾影在战场上的是如此强大又自由，他是所有联邦军人前进的方向。

　　不少人想象着顾影五年来的遭遇，已经无声地泪流满面，泪水是悔恨，也是悲哀。

　　而对叶宁，他们也不知该如何谩骂。

　　人渣？她还算是个人吗？畜生？太侮辱真正的动物。

　　“不是的！不是的！这都是假的！你们不要被顾影骗了！”叶宁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喊道，精神干扰器已经关了，可她还是觉得头在一阵阵剧痛。

　　或许是因为叶宁知道，她即将失去的本不属于她，却早已习惯的辉煌荣耀。

　　“我才是你们的英雄，是我独自杀了虫皇！”

　　若她依旧如往日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或许还有人心存怀疑，可所有人都看见了她在精神力干扰器下的丑态，看见了曾经的顾影在战场上的姿态。

　　再也无人会相信她的话。

　　云翼带着沉怒至极的神色走到了叶宁面前，一拳打碎了叶宁满口牙，让她不能再哭喊出声，然后揪着人领子将死狗一样的叶宁拖起来。

　　“我没高估你的实力，却低估了你的无耻！”

　　裹挟着恨意的汹汹怒火烧灼着云翼的心，他恨面对虫族胆小如鼠，却敢对战友屠刀相向的叶宁，恨身为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却能毫不心虚的将罪名加于顾影之身的叶宁，可他更恨自己。

　　他与白眉在机甲研究所就看过了那个视频，很难形容那时他们的表情，活像被人狠狠扇了无数个巴掌，脸上和心中都火辣辣的痛。

　　云翼一直觉得叶宁没有本事坑害数十万联邦军，可失去了意识，毫无反抗能力的军人她能杀死。白眉以为顾影早已千疮百孔的精神识海绝挡不住虫皇，虫皇也确实如他们的研究，有寄生精神识海的能力，可顾影哪怕昏迷过去，仍然抵御住了虫皇的入侵。

　　这个视频回答了所有人一直深藏心底的疑问。

　　顾将军怎么会败？

　　他当然没有败，当年的他又一次带领联邦军人获得了胜利。只是这份光荣又辉煌的胜利，被叶宁毁了，更是被他们毁了。

　　他从未负过加于己身的万众所望，却被天下所负。

　　“顾将军，您为何不说……”

　　“他敢说吗！”云翼打断了方城的话，“我们值得他信任吗！”

　　方城和白眉，无数人都愣住了。

　　顾影怎敢信他们，已经过去的战役，成为历史的战场，谁会再像顾影一样不惜一切地去寻求答案？一旦被叶宁察觉，被十将军察觉，当年壮丽的战场，惨烈的真相只会有一个结果。

　　必将再不得见天日。

　　那数十万将士的英魂也将永远徘徊在荒无人烟的虫星之上，永远不得安息。

　　“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信你们，自然也不会要求你们信我。”

　　冷淡地说完这句话后，顾影越过了云翼，走到了叶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她，这次眼中再也无法淡然。

　　“有一句话我说得有失偏颇。”

　　“顾影顾影，你帮帮我，我也曾是第一军团的人。”叶宁哭求着要去抓顾影脚踝。

　　顾影将叶宁的手狠狠踩在了脚下，语气森寒地继续道:“你不是不配做一个军人，而是不配做一个人！”

　　然后他又平静下来，对待那个各为其族的老对手，他倒是不会像对叶宁一样愤怒。

　　“将斗兽场战绩等同于军功，是你提议的吧。”

　　不是叶宁还能是谁？一时所有人心里都升起疑问。

　　“虫皇。”顾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