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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 好好谈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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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周末请了年假?”
办公室里,同事从江寒城身后路过,语气颇为惊异,“你不是号称,地球不爆炸,你不放假吗?怎么忽然想到要请假了?”
江寒城的目光聚集在眼前的病例上,并未抬头,淡淡道:“周末有些事情想办。”
“什么事情?麻烦吗?需要帮忙吗?”
江寒城摇头,“不麻烦,只是想带一个人出去玩。”
他仔细思索过了,还是应该加强他跟温宴的沟通。但温宴太害羞了,除了那件事,他碍于两人关系不会反抗外,其他时候想跟他说话,都会被他不咸不淡地避过去。
这种行为是下意识的,也许连温宴自己都没意识到。
所以他决定周末出去玩,去不一样的环境散心,运动,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高中之前,他们也经常一起出去玩,明川市附近大大小小的景点,其实他们都去过。
同事露出八卦的表情,凑近问:“你不是单身吗?带谁出去玩?如实招来!”
江寒城绕开他的视线,淡淡翻了一页病例,完全没有解答的意思。
同事失望,正打算再说点什么调侃,忽然听到刺耳的铃声响起。
那时病人床头的急救铃,被摁响就意味着病人出了问题。
两人豁然起身,快步跑向摁铃的病房。
……
今天温宴总觉得不安。
他先是在练习素描时不甚折断鼻尖,又在吃饭时不小心打翻碗。
王阿姨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让他回房间休息。
进门时他居然忘了开门,一头撞在门板上。
好不容易回床上躺下,心脏跳得一阵比一阵快。
一双眼睛,别说睡觉,连闭上都觉得心慌。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直到电话铃声响起。
“来医院。”
江寒城的声音简短迅速,“温阿姨病危,需要你签字。”
“……”
病房里来来回回,有许多人经过。
因为要求安静,那些人的脚步声就变得尤为吵闹。
江寒城还在抢救温月梨,温宴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浑身上下浸泡在医院冰冷的空调吹风里。
不知何时,身边坐了个人。
大概是医院的医生,穿着白大褂,模样清秀。
“你没事吧?”年轻医生关切地询问道。
温宴没有回应,他好像压根没听到身旁的人说话。
江寒城进去前,曾经跟他说过,温宴是温月梨的孩子,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一定要找看到他的状态,否则,被抢救的人就不止一个了。
年轻医生叹气,把手臂放在温宴的肩膀上。
温宴猛然哆嗦,像是被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人。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笑,冲年轻医生充满歉意的笑:“抱歉,我刚才有点走神。”
自己的母亲进了抢救室,再怎么走神,都是合理的吧?
为什么要这么抱歉……好像亏钱着别人什么。
年轻医生在心里叹气,表面却做出风轻云淡的模样,同温宴聊天。
“你还在上学吗?之前一直没见你来过。”
他不认识温宴,也不知道任何关于温宴的信息。
温月梨生病住院已经有段时间,温宴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对方在外国生活或者在其他地方求学。
谁料,问完后,温宴就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轻轻摇头,“不,我已经毕业很多年了,而且,我没有在外地,我就在明川市。”
年轻医生顿住,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温宴继续摇摇头,“你为什么要道歉呢?就算是道歉,应该是我来……”
他顿了一下,慢慢说了些跟自己有关的事。
只是隐去了跟江寒城相关的内容。
他实在是太难受了,太想找个不认识自己的人说一说了。
身旁这个人,刚好符合条件。
年轻医生一声不吭地听着,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内心的痛苦,同时又不太理解。
这个年代,喜欢同性已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算是他家长辈,偶尔也会开玩笑说谁谁谁是同性恋。
当然……他们态度之所以这么轻松,是因为跟自己无关,要真摊到自家孩子身上,也许不会那么轻松。
可总归说来,这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为什么会让一对母子时隔九年不再见面?
连对方重病住院,温宴都不曾露面?
但罔论别人的事情是大忌,他只是听着,并没有回应。
末了,温宴弯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年轻医生想了想,说:“她的病其实耽误挺久了,癌细胞转移之后,几乎就没有治愈的可能,不管动用什么手段,都只是延长寿命。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都好好聊聊吧,你也是,她也是。”
“我知道。”温宴的声音从指缝里流露出来,“我会跟她好好谈谈的。”
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江寒城终于出来了。
他冲温宴点头,表示没事了,人抢救回来了。
温宴松了一口,差点当场晕过去。
……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温月梨才苏醒。
温宴本来是想在外面等的,被江寒城强行推进病房。
他无措地看着江寒城,放在衣摆下的手指拧在一起。
“她看到我,情况要是更加恶化怎么办……”
他们之间一直没碰过面,万一,万一温月梨根本不想见到他呢?
这个时候的江寒城就显得格外冷硬,直接道:“没有更加恶化的余地了。”
温宴的借口被他堵死,只能看着这个坦白无情的人从病房离开,只留下他一个人。
他的目光渐渐转移到温月梨身上。
一开始不敢看。
温月梨没有瘦很多,或许是因为她原本就很瘦,已经没有更瘦的余地了。
记忆中温月梨最瘦的时候,是自己上初中那段时间。每次老师问家里要书本费,材料费,把这件事告诉她,她都会勃然大怒。
那天晚上温宴一定会挨骂,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挨骂。
骂到他抬不起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独自回房间,温月梨才肯罢休。然后一个人离开家,去外面,到处找朋友、亲戚借钱。
等发了工资,再还给他们。
……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温宴立刻坐直身体,紧张地看着。
温月梨没有醒来,反而再次陷入沉睡,二十多分钟后,眼眸才慢慢睁开。
看到坐在床边的温宴,她愣住了。
温宴甚至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温月梨。
沉默许久,他才轻声喊了一句,“妈。”
声音沙哑,不成样子。
温月梨微微眨眼,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应下了。
她刚做完手术,体力不支,很快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沉睡。
温宴的心完全沉到谷底,确定温月梨睡着后,才起身走出房间。
站在走廊里,他忽然很想抽一根烟。
就在这时,江寒城从走廊那头过来,在他身旁站定。
“聊一聊?”
温宴确实需要跟别人说说话,于是点头答应了。
两人离开走廊,去了外面。
医院的花藤下,微风吹拂着,他们先是沉默,紧接着,温宴开口了,“她还有多少天?”
“不清楚。”江寒城道:“状态好的话,半年,或者一年。”
温宴听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状态好,半年,状态好……说不定明天。
他在花藤下坐下,看着江寒城,忽然感到迷茫。
自己这些年都在折腾什么,喜欢江寒城,也没有跟江寒城在一起。
还跟家里闹翻……
连母亲病重这种事,也是在最后才参与进来。
而且……现在还弄得跟江寒城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处于对兄弟的关心,还是……
许多想法出现在温宴脑海中,又纷纷消失。
江寒城低声道:“现在别想太多。”
温宴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好。”
照顾病人是一件很忙的事,温月梨清醒的时间很少,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温宴也跟着住在医院,时时刻刻看顾着温月梨。
三四天后,她的情况好转了一些,清醒的时间也更长。
母子二人还是没有沟通,他们似乎无话可说,沉默地在病房里相对着。
第五天,温月梨终于开口了,“你回去吧。”
温宴已经好几天没回茗涵公馆了。
他来的匆忙,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
夏天里,感觉自己已经馊了。
他点点头,跟医院打了声招呼,就回了茗涵公馆。
这几天江寒城正好上夜班,这时候他还在家里休息。
回去后,温宴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正准备带着行李回医院,看着二楼,停下脚步。
忽然间,他很想见江寒城。
很想很想。
说不清是为什么,好像行走在沙漠中的人,一下看到一汪清澈的泉水一样,想的一分钟都忍不住。
他把行李箱留在门口,上了二楼。
江寒城的卧室没有锁,他直接推开了门。
房间里,江寒城还在床上,听到动静抬起身子往门口看。
诧异的声音响起,“温宴?”
温宴向前一步,埋进卧室,反手将门关上了。
他就着黑暗来到床边,保住了江寒城。
江寒城一愣,片刻后,反抱回去。
怀中的人呼吸急促,很快攀着他的肩膀亲上来,动作粗鲁。
“给我,快点。”温宴在他耳旁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