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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魂夜的筒子楼 老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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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木门轴承发出一声干涩的嘶鸣。
骆川没有直接用手去推那扇门,他抬起穿着黑色工装裤的长腿,用军布靴的边缘抵住门板下方,猛地发力一蹬。木门应声撞在背后的墙壁上,扬起一阵浓烈的灰尘。
他侧身贴着门框,右手的折叠小刀横在胸前,凌厉的单眼皮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你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
卧室里的窗帘被风扯得高高扬起,稀薄的月光勉强照亮了屋内的情形。这里面并没有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也没有躲藏着的老太太亡魂。靠窗的墙角立着一个破旧的服装店塑料假人模型。假人没有五官,表面的人造革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发黄的硬塑料材质。它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站立着,被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的夜风吹得微微摇晃。
刚才那声轻响,不过是风吹动假人底座摩擦木地板发出的声音。
骆川紧绷的后背线条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将折叠刀垂在身侧,迈步走进卧室。
你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却没有因为这个死物而回落。相反,就在骆川彻底推开那扇门、那个破旧假人完全暴露在你们视线中的这一瞬间,你指尖那股原本就滚烫的温度骤然飙升。
热意顺着指腹直接烧进了神经里。那已经不是普通的体温或温水的热度,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贴在了你的皮肤上。你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剔骨刀的手指止不住地痉挛,刀柄差点从掌心滑落。
这种针对你自身的极其浓烈的“好感”,源头竟然是那个没有五官的破旧塑料假人。
你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棉麻居家服黏在脊背上。你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快步跟进卧室,一把抓住了骆川夹克的衣袖。
“别碰它。”你压低声音,嗓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干涩发紧。
骆川原本正准备伸手去检查那个假人模型的底座,听到你的声音,他的动作立刻顿住。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你用力攥着他衣袖的手上。你的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
他很快抬起眼,看向你满是冷汗的脸颊。
“手又热了?”他低声问,语气里没有调侃,只有直奔主题的严谨。
你用力点了点头,咽了一下喉咙,指着那个在风中微微摇摆的假人。
“烫得吓人。那东西……它对我有极度强烈的好感。”你尽量用最精简的词句把这种荒谬的情况描述出来。
骆川的眉头重重地压了下来。他没有觉得你的话可笑,也没有质疑你的判断。他极其果断地收回了伸向假人的手,身体往后退了半步,与那个塑料模型拉开了一段安全的物理距离。
他重新握紧小刀,视线在假人光秃秃的头部和残破的躯干上仔细搜寻。
月光打在假人身上,你这才看清它的胸口处用几根生锈的铁丝绑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木牌上沾着大块暗褐色的干涸污渍,依稀能分辨出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极其扭曲的字体。
骆川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着那上面的字。
“□□。”他低声念出那三个字。
你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那不是刚才在楼梯口消失、随后传来凄厉惨叫声的那个穿着蓝色条纹睡衣的中年男人的名字吗?
为什么他的名字会挂在这个诡异的假人脖子上?
还没等你理清这其中的逻辑,假人模型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咯啦”声。原本僵硬直视前方的塑料头颅,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极其缓慢地向左偏转了十几度。
那张没有眼睛、没有鼻子的空白塑料面庞,正正地对准了你站立的方向。
你指尖的温度在这一个瞬间仿佛要烧穿皮肤。你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左腿撞上了旁边一张破旧的梳妆台,发出一声闷响。
骆川反应极快。他一步跨到你身前,宽厚结实的后背完全阻挡了那个假人“注视”你的视线。他反手攥住你的手腕,掌心粗糙的薄茧紧紧贴着你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他的体温本来就高,但在你那烧灼般的指尖对比下,他的手掌反而传来一丝令人安心的凉意。
“别看它。”他沉声发出指令。
他拉着你毫不犹豫地退出卧室,回到客厅,随后反手将卧室那扇木门重重关上。“咔哒”一声,门板重新合拢,彻底隔绝了那个诡异的假人和它身上挂着的名字牌。
随着木门关上,你指尖那股几近沸腾的灼热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散,只留下皮肤深处微微的刺痛和满手的冷汗。
你靠在客厅长满青苔的水泥墙上,大口喘着气。
“那个名字……”你抬起头看向骆川,“那个胖子刚死,名字就挂在那个假人身上。”
骆川站立在月光下,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那本破旧的日记本,翻到最后几页。他手指快速扫过那些泛黄的纸张,目光最终停留在某一行字迹上。
“日记里提到,头七这天晚上,亡魂会顺着楼梯一层层爬上来,挨个认门。”他将日记本递给你,手指点在另一段话上,“这里还有一句。‘被老太太看中的人,会被做成陪葬的纸扎或者假人,永远留在这栋楼里’。”
你看着日记本上那行字,刚才那个没有五官的塑料头颅偏转过来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刚才大声喧哗,拍打房门,显然是触发了某种死亡条件。他被“老太太”盯上了,所以他死了,变成了那个挂着他名字的假人。
那为什么那个假人会对你产生那样极其浓烈的“好感”?
是□□死后的怨念转化成了某种扭曲的关注?还是那个掌控着这栋楼的“老太太”透过假人的眼睛,看中了你作为下一个目标?
你感到一阵极其强烈的恶寒顺着脊椎往上爬。
骆川合上日记本,将其塞回口袋。他看着你发白的脸色,没有说多余的废话,直接转身走向这间一居室的大门。
“402室不能待了。”他伸手握住生锈的门把手,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卧室里的东西既然能活动,这扇木门挡不住它多久。我们得立刻转移。”
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极其恐怖的猜测压回心底。你握紧手里的剔骨刀,走到他身侧。
你刚站定,门外的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极其拖沓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那是塑料凉拖鞋拍打水泥地面的声音。这个声音你再熟悉不过了,就在二十分钟前,那个叫□□的中年男人就是穿着这样一双凉拖鞋,大声咒骂着走向了走廊深处。
脚步声停在了402室的门外。
你和骆川同时屏住了呼吸。骆川握着门把手的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他右手的折叠刀已经挑开了保险。
门外的人没有马上敲门,而是发出了一阵极其粗重、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般的喘息声。
紧接着,一个极其沙哑、变了调的男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小鱼啊……开开门……我找到下楼的路了……”
那是□□的声音,但他却用一种极其熟稔、甚至带着几分诡异亲昵的口吻,叫出了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