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裁本能【星际ABO】》李殊调

23、狩猎期 前所未有的

　　宋航舟环抱着她，简直像双手捧着一个贵重的烫手山芋，不知该如何处置。

　　托着很别扭、很古怪、心里还有一堆疑问，可是又不舍得扔了，毕竟就算她有所隐瞒，在白珍珠号上一路逃回来，也算是过命的交情。

　　希尔利安估计是早知道她的不同寻常，只简短回了一个“好”就开始往这里赶来，竟然不先告诉她，不够义气啊！

　　宋航舟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着异种尸堆在面前缓缓消散，一边觉得怀中的人实在太轻。

　　那么漂亮又那么苍白瘦削，就像一张白纸，好像轻易就能被揉皱，又那么坚忍，边缘锋利得如同剑刃。

　　她已经闭上眼睛，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宋航舟无端地觉得她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濒临某个界限，她正在用全身心忍耐与抗衡。

　　这个人……李空，究竟是和她长得像的孪生姐妹，还是某个失踪三年的真身？

　　.

　　不到十分钟，宋航舟听到头顶地动山摇。

　　下一秒训练场隔壁的天花板骤然破开一个大洞，原本就破败的地下训练场更像断壁残垣，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希尔利安从还在向下悉悉簌簌掉石块的洞口跃下，快步走到宋航舟身侧向她伸手：“交给我。”

　　“啊，好，”宋航舟不假思索地将怀里的人递给他，犹豫两秒还是问出口，“我能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的意思是——”

　　希尔利安向她转过脸，她一字一句满含期待又小心谨慎地问出口：“她是谁？”

　　“就是你想的那样。”沉默数秒后希尔利安开口，他不清楚祢长空身上发生了什么，竟然将她用来遮掩面容的那一枚屏蔽芯片摧毁了，“是祢长空，那个诸星联盟的旧王。”

　　石块砸下，宋航舟向后退了一步，听到自己的首领淡淡地说：“具体情况之后再和你说，我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有什么决策你和平级成员与诸星军方讨论一下，我应该会缺席一段时间。”

　　她点头，跟在希尔利安身后狂奔，跑出这片即将坍塌的地下训练场。

　　.

　　她的异状需要一个绝对安全而密闭的环境，希尔利安在工会里有个人使用的小型战舰，他将战舰召过来，开启最高等级的屏蔽和密闭系统，将祢长空安置在休息室里。

　　他自己平素没有在意过居所的舒适度，只有功能性和整洁的基本要求，这下一摸顿感床铺坚硬、布料粗糙，觉得很有些怠慢。

　　希尔利安将祢长空平放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被烫得一惊。

　　这个温度估计都要烧糊涂了，她的脸和额头都泛出浅淡的红，皮肤的底色又是好像完全不见天日的素白，更显得触目惊心。

　　……也显得艳丽非常。

　　话说回来，与她分别的时候人还是正常的，一个小时过去怎么会烧成这样？平日里的病症都不会发作得如此迅速，何况看宋航舟的意思，她半个小时之前也并无异常。

　　难道是中毒了？或是受了什么大伤？

　　希尔利安犹豫了一下，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边的矮柜上，提着一条热毛巾，在心里给自己暗暗鼓劲。

　　虽然和祢长空已经是临时标记过的关系了，但只是他的恳求得到了她的应允，除了咬了个脖子外没有其他亲密举动。

　　但此时并非常时，他是为了祢长空的生理健康，检查她的身上是否有伤口才要这么做的！

　　十几秒后希尔利安微微向自己点了点头，伸手拉开她工装制服的领口。

　　祢长空的每一寸皮肤都烫得惊人，苍白得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阳光；希尔利安解开她的衣扣，卷起她的袖子，在左腕上的雌鹰图腾上微微一顿。

　　没有血洇出来，没有外伤……难道是内伤？也并无青紫的痕迹，究竟怎样的东西能让她伤成这样，而且按照宋航舟所说，她抵达的时候只有祢长空一个人站在训练场中央，周围已经被摧毁得千疮百孔。

　　就算有其他东西，也应该是她赢了才对。

　　希尔利安用热毛巾擦拭她的皮肤，一边胡思乱想，终端上呼唤的信得过的医生要从一号基地那边过来，起码还需要半个小时，而她的体温已经高到令他心惊的地步了。

　　如果是他自己或者其他的战友就好办多了，直接按急救的方法来，可是这偏偏是祢长空。

　　他的私舰里太久没有更新药物储备，连退热贴都过期了，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物理降温。希尔利安起身去流理台，将龙头从热水调到冷水，触手觉得太冰，犹豫着又调高了一点点。

　　他松松地拧毛巾到湿润而不滴水的地步，转头，步伐骤然顿住。

　　祢长空在这不到一分钟的空挡里醒了过来，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洗毛巾的背影，眼睛睁得很大，但仔细看去没有什么神采，瞳仁就像人偶的黑色玻璃珠。

　　希尔利安哑然一瞬，下意识将声音放的极其轻微而柔软：“你醒了，哪里不舒服？医生稍后到。”

　　她的目光从他手中的毛巾移向他的面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想些什么。希尔利安站在原地不敢移动，担心打断她的思路；如此僵持了一分钟，她突然眉梢一扬，微笑起来。

　　“是你。”她说，音色和语调都一如往常，他却察觉到某种不同寻常的信号，绷紧了脊背。

　　祢长空翻身坐起，快步走到他刚刚翻找过退热贴的医药箱前，在保冷的医药箱中抓出一把针剂。

　　“等等——！”希尔利安攥着毛巾反应过来，赶忙两步上前扳住她的肩膀，伸手想去按她的手腕，却只捞了一个空。

　　祢长空被他扳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向后撞上掀开的柜门，步伐不稳的同时却灵活地躲过他制止的手，精准地将那一管针剂扎进自己的血管中。

　　针尖还留在她的皮肉中，希尔利安不敢动她，一时有点气急地道：“你！看到自己拿的是什么了吗，什么药都扎，万一变质过期了呢？”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在他不赞同却不敢轻举妄动的眼光中缓慢地将活塞推到底，将针管拔出来漫不经心地向柜上一放。矮柜被撞得有些摇晃，针管随之向外滑，希尔利安眼疾手快地接住即将下坠的管身，平放在自己的掌心。

　　看清楚印在上面的那几个通用语字符后，他如遭雷亟。

　　Alpha抑制剂。

　　对……他早该想到的，除了受伤与生病，还有一种情况会让人短时间高热昏迷。

　　她的特殊时期被激发了。只是大概出于某种自保或者为免伤人的本能，她的信息素死死压在自己的腺体里，没有露出一点端倪。

　　希尔利安在原地站了几秒，喉结一动，无声地将一句AE132粗口咽下去。

　　祢长空打完抑制剂后似乎获得了短暂的清醒，眼神聚焦在他的脸上，轻轻笑了一声。

　　“这下可不好办了，你得陪我去一趟C0001。”她说，嗓音里有一点初醒的哑意，不轻不重地撩拨得人心头发痒，“等一会儿如果我做出了点你不愿意的事，千万要给我注射镇静剂或者麻醉剂好吗？”

　　希尔利安点了点头，心里却无声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这是你的私舰？”她环顾一圈，“设施不错。目的地设置C0001，事不宜迟，现在出发吧。”

　　大概是事情交代好、清醒额度也用完了，她转身躺在床上闭眼，衣领处的扣子在检查的时候被希尔利安解开，现在还敞着，他的目光划过床铺，被锁骨中间泛着微粉的皮肤烫到。

　　那个钻石一样坚硬又耀眼的女人，现在却像是一层包裹着糖果的玻璃纸。

　　还是那么漂亮，反射着光怪陆离的色彩，却变得很脆弱。

　　脆弱而美丽得简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情色意味。

　　.

　　“他跑了？”普维希坐在一号基地最崭新敞亮的会议室里，冷笑一声，“异种刚消失，他后脚就开着私舰逃跑了？”

　　宋航舟站在他的面前汗流浃背，撑着一幅微笑的面孔：“这中间大概有什么误会，头——首领他为诸星联盟兢兢业业，从未有过违法违规之举，您大可在他回来后亲自讯问。”

　　“兢兢业业，从未违法违规。”普维希慢条斯理地重复她的话，就像在咀嚼每一个字，听得宋航舟心惊肉跳，忽而他一笑，向后靠去，微微点了点头。

　　宋航舟拿不准他这是什么态度，一时不敢有动作，怕把希尔利安和祢长空一起给连累了。

　　在沉默中她经历了度秒如年的一分钟，终于普维希指了指门口，不客气道：“宋女士请回吧。”

　　她立刻起身，跟着接引人员一秒都不留恋地走出会议室的门，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那么漂亮的脸怎么偏生配了这么一副喜怒无常的性格，和他会谈就像站在铡刀之下，随时得提防那刀会不会坠落下来，把人一切两半。

　　她不由得思念起另一个总是微笑的很温和的人，还是祢长空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