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诸仙》山砚梨

163、百姓 你想成为仙

　　实际上，赵钰什么也没做，既没让大军继续推进，也没让人仓皇而逃。
　　只是从进攻转为了防御。
　　东林国修炼的军队像是在这场战局里发挥出了它的优势，面对其他三国的合力围剿，竟然也没有落于完全的下风。
　　不过这些都不是南霜筠要操心的事情，她现在要做的，是灭掉所有聚宝阁，以及，遵守和上官景的交易守住赵钰。
　　南霜筠亲自带了一队人，整个东林国内的聚宝阁店铺一家一家地找去，这是一件又费时又费力的事，但南霜筠坚持要做。
　　来到璃州城的时候，南霜筠恍如隔世，这座城让她感到陌生又熟悉，她忍不住抬头望向城楼。
　　那楼上正站着一个小姑娘在冲着她招手，眼睛亮亮的。
　　“南姐姐，你怎么才来？”
　　她笑着说道，脸上两个酒窝格外明显。
　　南霜筠的笑还没浮起，小姑娘就突兀地消失在她的眼前，等她睁大眼睛仔细看去，只有一片虚无。
　　泛着苦涩的眼睛眨了眨，南霜筠还是开口，声音很轻。
　　“阿月，我回来了。”
　　璃州城的聚宝阁开在最繁华的那条街上，由于赵钰的命令，聚宝阁每日都开门送丹药，这就让本就热闹的街巷被疯狂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南霜筠到的时候，根本看不到队伍的头。
　　那些百姓眼里将那些年关于聚宝阁的怨念一笔勾销。
　　那可是修仙啊，足够让那些久远的伤愈合千万次了。
　　南霜筠没有靠近人群，只寻了一个高处，看着这场赵钰一手促成的闹剧，他将人心剖解，利字当先，这是南霜筠唯一没法否认的事实。
　　可是，连野兽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人怎么可能没有。
　　南霜筠不想和赵钰去争辩这个事实，只是这些无辜百姓不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赵钰的手中刀。
　　扶曦剑出，剑光映照天地，惊起一阵天光，如一场神迹。
　　无数百姓争先抬头，光落尽周身，慈悲的仙垂下两滴泪，就让信徒感激涕零。
　　“是仙人！”
　　“快看，是仙人！”
　　跪拜是卑微者拥有的权利，仿佛他只是低了姿态，就拥有了足以媲美整个世界的忠诚。
　　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南霜筠的眼睛没看百姓，她的剑也没有，只是一个剑落，整间聚宝阁的店铺轰然倒塌。
　　“她是那个灭岐山派的妖女！”
　　仙人和妖女毫无隔阂，只是一个目光就反转了身份。
　　像是戏台上演出的角色，任他嬉笑怒骂，都只活在那些旁观者的眼里。
　　“南霜筠，你找死！”聚宝阁弟子摆出阵仗，对她怒目而视。
　　他们打不过她，所以南霜筠的剑自然地收回，垂手看向那些弟子。
　　“你……”看模样是掌柜身份的人上前想对她说些什么，还不等他开口，南霜筠已到了他的跟前，那掌柜下意识地后退，那股要斥责的气势也弱了大半。
　　“半个时辰内，带你的人离开这儿。”
　　南霜筠冷得让掌柜抖了几抖，气势逼人，掌柜只觉得腿软。
　　掌柜近距离看着南霜筠大气都不敢出，倒是他身后的弟子被南霜筠这股嚣张气愤得忍不住上前：“你不要以为你真是天下无敌，你……”
　　后面的话被掌柜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制止住了，只是看眼睛里依旧全是不服，却碍于掌柜的权威不敢再说下去。
　　“妖女，你凭什么让李掌柜带着人走。”
　　“我看该走的是你这妖女！”
　　“就是，你这妖女，我看是你修不了仙，也嫉妒不让别人修仙吧！”
　　“你这浑身妖法，早晚有一天会死在国师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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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一个妖女，像是审判的的屠刀被他们握在手里。
　　可明明，在这之前，他们也曾跪在屠刀面前祈求持刀人的手下留情。
　　南霜筠没有说任何大道理，就只是看着这一样一副千万人唾骂的场景，那些人的脸在她的心里模糊，可他们的声音却如漫天利剑穿透她的心脏。
　　那颗心脏早就已经停止了跳动，现在只是在南霜筠的胸腔里流着虚假的血，妄图欺骗她还曾活在世间。
　　聚宝阁的人被贪生怕死的李掌柜带走了，但百姓的骂声依旧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百姓无处可发的悲惨人生都灌输在南霜筠的身上。
　　像是因为她，才让他们有了这不幸的一生。
　　然后这些不幸又重新因为她而连绵。
　　痛苦被修仙稀释，却又在南霜筠的举动里再次放大，无所谓她的过去和来历，无关紧要于她的身份和缘由。
　　只是因为她，挡在了他们修仙的面前。
　　这样的众人，无能又可笑，可是南霜筠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的眼滑过每一个人，看他们的嘴唇上下张合，看他们的眼睛汹涌成火，看他们的手指指点点。
　　那一刻，世界突兀静止，人群黑白默立，在散不开的人潮里，一具尸体倒在正中央。
　　“阿月，阿月。”
　　抱着尸体的人这样喊道。
　　等南霜筠看清那个人的脸时，才发现那是她。
　　是面对死亡无能的她，抱着尸体站起身来，隔着万千人群，和如今的她遥遥相视。
　　现在的她同样无能，她眼前的众人没有像阿月一样死去，可是却别无二致，因为她知道他们会走到另一条死亡的路上。
　　不是修仙吗？
　　不是救人吗？
　　为什么这和她握剑时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只是看着，她只能看着。
　　然后在色彩回归瞳孔的那一刻，一个男人举着剑冲上前来。
　　南霜筠看着他的手在抖，看着他鼓起勇气的开口：
　　“妖女，你为什么要阻拦众人的修仙之路。”
　　他握剑的手很生疏，明显没有杀过人，他有些不安地轻抿嘴唇似乎缓解自己的情绪，有那么一刻，好像他的腿都在抖，只是最后强行站住了。
　　南霜筠看着她，视线如刀，只是冷凝，就让男人生出了退却。
　　可他没退，死死站在人前，身后众人向前推搡的动作和越发大声的谩骂都成了他的勇气。
　　在这样一副混乱的场景里，他的幻想为之命名为英雄时刻。
　　所以他的无限勇气让他的剑不再抖得那样厉害，眼睛里也有了称之为无畏的东西。
　　但，真的是无畏吗？
　　南霜筠朝着他的方向走去，没有外放灵力，只是行走间的压迫，就让众人停了下来，视线都凝固在她的身上。
　　视野所及之处，只有南霜筠是唯一的焦点。
　　然后这些被负面情绪包裹的眼睛里，同时染上血色。
　　滴答，滴答，滴答。
　　鲜血滴落在地，瞬间鸦雀无声。
　　是南霜筠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握住了男人的剑尖，血划破她的手掌，可她那样用力，让剑尖嵌进她的皮肉里。
　　男人强装的皮囊一瞬间衰败，他的手在抖，抖个不停的剑身却被南霜筠固定住，让男人晃动的视线尽数落在她的手里。
　　她猛得用力一扯，男人被剑身带着踉跄着向前，他无措地看向和他拉近距离的南霜筠。
　　他只是一个潦倒的书生，只是想靠修仙改变他无背景所以屡试不第的惨状，只是想他不用去看那些官员肮脏不堪的嘴脸走出另一条改变命运的大道来。
　　他有什么错？
　　这样的安慰对男人自己而言聊胜于无，他仍旧握着剑，可他的眼睛却落在南霜筠染血的手上，然后看着南霜筠举着剑尖带着他握剑的手，对准她自己的心脏。
　　男人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他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尽管他也不知道他为何在抖。
　　所以他只能双手握剑，好让剑不至于从他手中脱落。
　　“将剑刺进我的心脏，你就能杀我。”
　　南霜筠的话落下，又轻又柔的话穿过耳膜时像是带上了死神的宣判。
　　男人恍惚抬眼，从染血的手到剑尖所指的心脏部位，再到南霜筠的眼睛。
　　他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一双眼，但只是看着，就让他自行惭秽起来。
　　他觉得好奇怪，这样的妖女，竟有着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
　　明亮剔透，如他曾在书院寒夜见过的无数轮明月，不，她的眼睛比月光更甚。
　　“既然你觉得我做错了，就来杀了我。”
　　南霜筠的话将男人推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然后又在那样的夜里后退时坠入深海，溺亡的感觉亲吻他的喉咙，却在吻上的片刻间被日光笼罩。
　　男人浑身湿透了。
　　他手中重若千钧的剑在南霜筠的手里瞬间化为漫天扬尘，然后鲜血在尘埃里消失殆尽。
　　这就是仙。
　　他梦寐以求的仙。
　　南霜筠的动作在男人眼里如同神迹，也让那些茫然又颤抖的心归于平息。
　　“如果不来杀我，那你，和你们，以及这东林国所有的百姓，就都修不了仙。”
　　南霜筠的视线从男人的脸上而起，转而落在了所有百姓的脸上。
　　她的话音量不大，却刚好覆盖整片人群，让那些平息的躁动又瞬间点燃，可燃起的火焰始终围困在南霜筠仙的界限外。
　　“所以，来杀我吧！”
　　像是上位者某种怜悯的施舍，可只有站在不远处的萧韵听到了，那只属于南霜筠奉献的虔诚。
　　你想成为仙吗？
　　那就先诛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