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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EP1.1 初遇的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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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已经是别人的男朋友了,你跳这么快干什么。
玄关处,时苁蹲下来给雪糕擦脚。湿毛巾抚过爪垫,萨摩耶晃着尾巴绕她转圈,蹭得她膝盖发痒。
心跳还在撞。小鹿早该撞晕了,偏还倔强地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酸。
她伸手揉住雪糕毛茸茸的脑袋,手指陷进蓬松的白毛里。
“怎么啦?”声音轻下去,“你想找那只边牧玩吗?”
雪糕咧着嘴冲她笑,舌头吐出一小截。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搭进她的手心。
扑哧一声。
笑意从嗓子眼里溢出来,把方才堵在那里的东西冲淡了几分。
“等节目录制结束,我再带你去找它玩,好不好?”
雪糕抬了抬爪子,算作回应。
周六,下午两点半,阿那亚海滩。
风灌进领口,时苁攥紧手里那根颜色鲜亮的牵引绳,指尖微微泛白。
沙滩被节目组包下,布置得像一场过分隆重的红毯仪式。她站在外围,听着编导最后一遍指令,脑中将走位与安排过了一编,才不紧不慢地走进画面。
红毯两侧,立着嘉宾与宠物的概念定妆照。旁边的立柱上,已经有早到的嘉宾系上了代表选择的绳子。她站在中间,视线略过一张张陌生的局部特写,不知该走向谁。
《摇着尾巴说爱你》节目录制半个月,剪辑成十二期,节奏紧凑。节目组为了平衡神秘感与参与度,每天都会在微博放出录制花絮,由网友票选值班嘉宾直播半小时。
不知道哪一帧会被剪进片花,一想到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被镜头收纳,可能会在网上被放大、被误解,心脏便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瞬。
在红毯上来回踱了两步,深呼吸,余光里,一只熟悉的小狗闪过。他不是有女友么,可节目组总该确认过。
时苁指尖迟疑一瞬,还是系上了那根绳。
抿开一个笑,按照既定的走位穿过沙滩,观光车载着她穿过一片竹林,终点是一座凉亭舞台,一个半扎高马尾的甜酷女生起身迎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莫名觉得眼熟。
时苁礼貌点头致笑,高跟鞋陷进沙地又拔出来。
为期半月的海边生活,综艺初体验,就这样开始了。
“正式开始啦!”女生引着她绕过石子小路,语气脆生生的。
时苁慢半拍地扫向身边。舞台被坐得满满当当,一排人填得缝隙不剩。
“不好意思——”耳朵烧起来,她抿抿唇,朝台上轻轻欠身,“刚才做选择花了好久,让大家久等了。”
高马尾女生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们每个人选的时候,也都花了好久。”
终于落座。
来得最晚,只剩旁边的位置。时苁跟在高马尾女生身后坐下,其他六位嘉宾齐齐起身迎她。她小鸡啄米般一一点头打招呼。
习惯性打量嘉宾们的状态,脑中勾勒着素描线条。节目组经费充足,在阿那亚包下一大片区域,拍摄场地温情文艺,每个角落都塞满了宠物元素。
时苁盯着舞台对面忙碌的工作人员和安静的宠物们出神。
这座位,实在留得凑巧。
明明那么多空位——最后登场的她,偏偏坐在了那个人旁边。
两天前还令她心跳失序的那个人。
好在自我介绍与宠物登场的环节紧跟着开启了。此起彼伏的声音涌过来,把她那点逐渐放大的心跳,暂时盖了下去。
“大家好,我是李景瑶!”从左至右的顺序,方才那位高马尾女生率先打破了冷场。
她养的柯基叫绵绵。话音落,镜头外便滚进一团胖乎乎的身影。小短腿倔强地倒腾,屁股一扭一扭,活脱脱一张行走的表情包。
绵绵在她脚边兴奋打转,可爱极了。
下一个男生接上。墨色碎发垂在额前,眉眼明艳,棱角利落。唇线锋利张扬,周身自带一股热烈鲜活的艺术气场。坦荡,肆意,一眼看过去便是赤诚的锋芒。
“你们好,我是柏睿。有一只金毛,叫芝士。”
一道金色的身影冲上来,挨个拱了拱每位嘉宾的膝盖。尾巴摇得飞快,见谁都想扑上去,给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李景瑶弯腰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脑袋,眼睛弯成两道桥:“它好热情哦。”
柏睿捕捉到她弯下的腰线,笑了一声:“随我。”
“宠物随主人……在你身上还真挺鲜明的。”一个黑长直发、自带懵懂青涩感的女生,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空隙。
自我介绍继续轮转。
时苁安安静静坐在角落,记着每个人的特点。画家总有办法一眼抓住重点。
利落短发,身姿挺拔,冷艳的五官衬出一身矜贵又飒然的气场的女生叶悦,养了一只巨型贵宾,叫大王。狗如其名,优雅如贵妇,脾气也高冷如国王。
身形高挑,眉眼清俊,利落的碎发衬得面容格外优越的男生是柯明峥,养的柴犬叫将将。
黑长直,眉眼锐利,底下却藏着怯软的青涩的女生是栗姿,小名栗子。一只三岁的秋田犬,叫将晖。
干净利落的短发,眉眼温润,轮廓端正,气质沉稳温柔的男生司惟。一只伯恩山犬安静伏在他脚边,叫阿山。体型庞大,性情却是犬中绅士,服从性极高。
转过一圈。时苁睫毛微颤,扯开一个温和的笑,“大家好,我是时苁。”
目光礼貌地挪动,与众人一一交汇。大家的视线纷纷落在她身上。
顿了顿,眼神掠过身边那人时,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那阵熟悉感,又来了。
“我有一只……很可爱、很爱干净的萨摩耶。”她柔声说,“名叫雪糕。”
话音落下,雪糕摇着尾巴跑近,把脑袋搁在她膝上歪来歪去,撒娇般蹭着。
时苁抬手,正要揉进那片蓬松的白毛里,一旁却挤进一个黑白配色的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和雪糕一起晃着脑袋。
“六六。”身边的男人开口,简简单单两个字,那只叫六六的边牧便立刻起身,晃着尾巴去蹭雪糕。
时苁的视线无遮无拦地落在他脸上。一双桃花眼,外眼角晕着极淡的粉色,像胭脂在宣纸上悄悄洇开。睫毛浓密纤长,琥珀色的瞳孔像太妃糖,在阳光下缓缓化开的色泽。
空气忽然就稀薄了。
眼前的男人,与记忆深处的那个身影,缓慢而清晰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别开脸,转向周围嘉宾。山根高挺,鼻梁笔直,鼻尖微翘。原本抿着的淡红色薄唇,唇线上扬,牵出一个极好看的弧度。
“大家好,我是温许迟。”
时苁的心脏停了一拍。风灌过来,眼睛涩得发疼。她拼命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将目光逃窜开。
在恋综里撞见熟人,谁能懂这种尴尬。何况,是曾经有过好感的对象,她见面没认出来。
反而发现那股心动的感觉,时隔多年竟然依旧存在。
自我介绍一轮转完,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小狗们不懂人类的沉默何以降临,尾巴依旧欢快地摇着。
雪糕倒是惦记着时苁给过的承诺,前腿往地上一趴,兴奋地邀她来玩。一旁,六六早已和它打成一片。
两只小狗仿佛有一套独属于它们的交流语言,亲昵得旁若无狗。那只热情的金毛试了几次,都没能挤进它们的队伍。
是因为性格相契,还是陌生环境里气味相投,又或是简简单单因为主人之间那份青涩如梅、还没来得及挑明的关系呢?
周围忽然就被小狗们搅得热闹起来。
金毛终于放弃加入那支神秘队伍,转而绕着巨型贵宾转圈;柯基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秋田和柴犬追着彼此的尾巴。
欢声笑语散落一地。
只时苁和温许迟这里,隔着一臂的距离,空气凝滞得古怪。
她没看他,他也没开口,周遭越喧闹,胸腔里那点窸窣的响动便越发清晰。
那颗懵懂多年的少女心,正隔着漫长的时光,一下,一下,在骨肉间轻轻叩响。
这一幕,被镜头悄然捕获。节目开录后,官博释出的第一支片花里,它成了第一个名场面——同一个取景框,分割出两重毫不相干的空气。
没人知道这两人之间横亘着什么,只看见热闹是别人的,他们的沉默被框在一起,像一句还没来得及起笔的旁白。
沉默在这片热闹里一点点发酵,初夏的海风裹着潮湿的咸,空气黏稠,隐约带着果实即将过熟的气味。说不上甜,也谈不上酸,只让人喉头发紧。
搁在往常,时苁会享受这样的空白。她可以在咖啡厅落地窗边坐一整个下午,速写本摊开,铅笔尖捕捉邻座女孩搅动咖啡的手势、玻璃外来往行人被风吹起的衣角。
那种安静是松快的,像浸在温水里,手和笔都自在。
但现在这份安静不一样。
温许迟就坐在她旁边。一臂之隔,存在感却像另一颗引力过强的行星,把她的空气搅得稀薄。
平时乐在其中的氛围,此刻变成一种煎熬。指尖发僵,膝盖微麻,连那些能顺手画下的观察都凝成了空白。
幸好。
凉亭角落上方的喇叭发出一声轻响,像一滴水落入将溢的杯面,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循声望去。
旁边的摄像头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左右摇了摇,像在打招呼。
天音落下,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不紧不慢地开始重申规则。
和一般恋综不太一样,这里的规矩,一半拴在人身上,一半系在宠物身上。
入住期间,除告白外,交谈与接触都允许。
另外不能私下交换联络方式及个人信息。
三餐自理,厨房共用,冰箱常备食材。
宠物的餐食由品牌方赞助,每日定时供应。
节目组会发布与宠物相关的任务,完成有额外奖励。
每晚十点,可向心仪对象发送一条短信。
录制期间不得观看节目相关舆论。
最终表白日,主人与宠物,必须双向选择。
规则念完,喇叭里安静了一瞬。
导演的声音轻松起来,补了最后一句:“节目组给各位安排的住所,就是你们身后那栋靠海的别墅。院子和沙滩连着,毛孩子们可以随便撒欢。行李已经送到凉亭了——各位,自行选择室友,入住吧。”
“之前怎么没发现规则这么多啊!”李景瑶率先惊呼出声。
柏睿蹲下身,揉了揉金毛的脑袋,小声嘟囔:“爸爸能不能找得到妈妈,就靠你了。”
把每条规则在脑海中揣摩过一遍,时苁轻轻呼出一口气,身子悄悄往旁挪了半寸,刚才两只小狗互动时,她和温许迟之间不知何时缩短的距离,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拉开了。
鼻尖那股浓郁的薄荷柠檬味,忽然变了方向。温许迟收紧狗绳,直起身,在行李堆里找到自己的那只箱子。回眸,视线落回来。
“先搬行李去小屋吧。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叶悦拉着大王,已经从行李堆里拎出自己的箱子。
“可以。”司惟一手拎起行李,抬腕看了眼手表,“先去小屋整理一下,我动作快,可以先开始备菜。需要两个人遛狗。”
栗子推着行李箱,声音怯怯软软的:“我来的时候怕吃不惯,带了家里的特产,还有很多炖汤的料。今天吹了这么久的风,煲个汤给大家驱驱寒。”
“我遛狗吧,边牧太聪明,怕它疯。你一起?”一直没说话的温许迟难得开了口。
他看向时苁,“行李是哪个,我帮你搬。”
心跳轰地窜上耳膜,咚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急。头皮发麻,指尖也发麻,那股麻意从脊椎底端往上攀,攀到后颈时,她才找回呼吸。
咽了口口水,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只二十六寸的淡紫色箱子。
男生们纷纷接过了女生的行李,大家一起朝那栋靠海的别墅走去。进屋后自动把女生的箱子拎到了楼上。
李景瑶推着行李箱凑过来,一把挽住时苁的手,笑盈盈地邀她同住一间。时苁抿着嘴,笑着点了点头。
房间分得很快。安置妥当后,男生们自然地卷起袖子备晚饭。
司惟一看便是厨房老手,衬衫袖口往上推了几折,小臂线条紧实,腕上的手表在动作间偶尔反光;栗子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递调料、接碗碟,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叶悦和柯明峥包揽了餐具和清洁,碗筷在手里轻碰出细碎的瓷声;柏睿和李景瑶蹲在角落给毛孩子们备粮备水。
小狗们吃饭的位置并不集中,大狗与小狗被自然隔开,有的狗狗吃得急,有的挑食,细心的安排里藏着对每一只毛孩子的照顾。
如果画在漫画里,这会是一幅绝佳的横屏群像。每个人都有自己正在做的事,空气里浮着暖黄的色调,锅铲碰撞的轻响混着低低的笑声。
看着这幅画面,时苁脑子里不自觉地开始编排每个人之间可能展开的故事,可能擦出的火花。
等时苁回过神来,雪糕和六六又黏在一起了。
她,和温许迟,也因为这两只小狗,频繁地碰面。
雪糕的吨位从不妥协,她拉不动。可温许迟,他不可能拉不动六六。
时苁睫毛垂下来,颤了又颤,呼吸的节奏被搅得七零八落。
她觉得自己像上学时那种不让孩子交朋友的家长,而温许迟是那种鼓励孩子自由交友的家长,游刃有余,毫不在意,甚至带着几分纵容。
拽着雪糕的牵引绳,悄悄用力,试图阻止两只狗交叉跑动,把他们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