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着尾巴说爱你》Ysiamese

1、EP0.0 如果重逢是

　　/Ysiamese
　　/晋江文学城

　　早上六点，天光还蒙着薄薄的灰，时苁被一团毛茸茸的温热焐醒。
　　眯着眼睛偏头看，雪糕顶着那张一贯的微笑脸站在床边，脑袋伸过来，湿热的呼吸扑在她脸颊上。

　　时苁工作稳定开始独居时把它接过来，三年间它开卧室门的技巧早已炉火纯青。闹钟这东西，不知不觉就失了业。一人一狗，经常这样床上床下无声对视。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灵魂慢了半拍才归位。遥控器轻响，窗帘缓缓滑开，光线还浅，怯怯地探进来。揉了揉雪糕的脑袋，起床，洗漱，套上衣服。门口捞起牵引绳和塑料袋，动作一气呵成。

　　手机在开门时震了。编辑小鹿卡着点，扔过来一串表情包，末尾跟一句：“记得收拾行李”。

　　时苁的脚尖顿了顿，扯扯嘴角。
　　苁苁：真是难为你起这么早提醒我了。知道了。
　　小鹿：哎呀，你要上恋综我开心死啦，多出去看看不是挺好嘛……

　　叹了口气。低头，对上萨摩耶黑亮的眼睛。
　　“走。”她小声说，抿开一个极淡的笑。门在身后轻轻阖上。

　　春天已经在收尾了，晨风沁着凉意。时苁穿一件白色T恤，外搭藏蓝卫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脸愈发白净。身材纤细，气质清冷，普普通通的遛狗装扮，却像杂志内页撕下来的一角。

　　时间还早，小区里除了晨练的老人，便是无边的静。她沿着既定路线走，雪糕的尾巴摇得不紧不慢。

　　小鹿说的那档恋综叫《摇着尾巴说爱你》。
　　最初，时苁用“没人照顾雪糕”这个理由拒绝得毫不犹豫。没成想，这档综艺最大的创新点就落在这里：所有嘉宾都必须是养宠人士。上节目要带上宠物，十余天同住一个屋檐下。隐藏个人信息，完成节目组发布的任务，宠物和主人一起参与。
　　恋爱要谈，毛孩子的情绪也得顾着。
　　宠物是助攻，是阻碍，或许还会滋生出更微妙的、跨越物种的依赖。
　　最终配对，需得主人与宠物双向选择。主人会不会听“家人”的意见？悬念铺得满满当当。

　　屡试不爽的拒绝理由就这么被怼回来了。小鹿甚至强调，这节目就是为她量身打造，正好出去找找灵感。
　　《摇着尾巴说爱你》未播先火。宠物带来的不可控因素太多，每一帧都可能擦出火花。官宣当天，便引爆了热搜。

　　时苁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参加恋综。平时画画，遛狗，偶尔旅行。时间自由，日子滋润。很少想起谈恋爱这件事。羡慕别人“第二份半价”的念头像风一样，刚冒出来就散了。
　　如果不是因为小鹿极力怂恿。

　　她是漫娱的签约漫画家，画风清新，故事治愈，在圈内小有名气。上一部作品完结后，接了一本现代言情小说的封面。
　　读完全文，灵感如泉涌，画稿广受好评。粉丝涌到微博下，问她有没有画都市漫画的打算。
　　小鹿也敲边鼓，劝她从校园转型，说成年人也需要被甜甜的恋爱治愈。
　　时苁考虑许久，以没灵感为由拒绝了。她想了很多大纲，都觉得太常规。
　　艺术来源于生活，这句话有它的道理。她的少女漫里，或多或少都有那位同班校草的影子。可随着与他断联，她那颗少女心，似乎也跟着失踪了。
　　小鹿调侃她，情丝被校草蛊惑走，还没回来。不如就想着他构思新作，或者，干脆去恋综接触点活人。

　　偶尔从妈妈那里听说从前同学的近况。那位校草依旧出众，本硕博连读学医，如今该是个成功的医生了。可这点信息，连个人物小传都撑不起，何况一部完整的漫画。

　　连续一周，她凌晨带雪糕出门觅食，胖了三斤。最终，顶着黑眼圈，点开小鹿的对话框。
　　要不，就当为了素材去参加一下。

　　捡起排泄物，掏出湿巾慢慢擦手。雪糕蹲在一旁，歪头看她。

　　小区叫“绿洲家园”，四个行楷印在门柱上，名字贴切。
　　时苁当初最满意的就是小区绿化和设施完备，宠物友好让入住率稳中有升。街道两旁高大的槐树遮天蔽日，被一丛丛四季青簇拥着。
　　这是个很现代化的小区，楼栋不多，每栋楼在二十几到三十一层之间。米黄色外墙依旧崭新，安静地矗立在闹市区。阳台都是落地窗，阳光能把整间客厅照得透亮，不少人家在阳台上摆了花架，花草蓬勃。

　　小区内与街道，恍若两个世界。除了环卫工人扫落叶的沙沙声，便只剩她自己的脚步。

　　“遛狗呀！”早餐铺的张师傅隔着蒸腾的雾气招呼。
　　雪糕立刻兴奋地拽她过去。张师傅熟稔地装好豆浆、包子，嘴里絮絮叨叨：“小时，什么时候画新漫画？我家姑娘天天嚷着没‘饭’吃了，眼巴巴等放粮呢。”
　　“说起来，好一阵早上没见你遛狗。前些天她值日出来得早，想见你，结果人没见着，自己摔了一跤。住院头几天还嗷嗷叫，后来见到主治医生，说帅得她腿都不疼了，像你漫画里的人。那医生就住这附近，下夜班偶尔能碰上——哎，那个好像就是。”

　　时苁笑着接过，视线顺着看过去。

　　阳光筛过树叶，碎金般落下。男人穿着黑色休闲夹克，内搭白衬衫，黑色长裤，只一个剪影便觉气质不凡。
　　雪糕的尾巴突然摇得疯狂，带起一阵阵小旋风。时苁拉紧绳子想带它回家，它却对自己的吨位充满自信，纹丝不动。
　　男人走近了。长睫微垂，眉骨高挺，鼻梁笔直。手机贴在耳边，说着什么。肩背宽阔，身高腿长，那件夹克在他身上，反倒透出一股男大的清爽。

　　雪糕猛地发力。时苁被拽得踉跄两步，眼前光线蓦地一暗。
　　一道低沉清冽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
　　“那你把它带出来呗，正好我到门口早餐店了。”

　　四目相对。那人背着光，笔直的长腿在萨摩耶面前站定，周身被镀上一层梦幻的金边。一手听电话，另一手从兜里抽出，揉了揉萨摩耶的脑袋，对突然冲上来的大狗毫无惊色。嘴角噙着笑，对电话那头的语气，温柔得能化开。
　　“行，我在门口等你。出来记得把门锁好。早餐吃什么，我先给你买。”

　　时苁抿抿嘴，拉着雪糕后退一步。
　　家里父母说话时就是这样的语气，带着外人无法介入的亲昵。这种人，用这种口气说话，关系一定不一般。
　　尴尬地朝他抿开一个笑，生怕被电话那端误会，平白惹上麻烦。

　　长得这样好，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一定都极受欢迎。颜值高得不考虑出道都让人觉得可惜，时苁想。不知道电话那头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把这样的极品帅哥收入囊中，还能让他这般温声软语。有机会，真想采访一下他们的故事，用作素材。
　　果然，帅哥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

　　两人隔着一只欢快摇尾的萨摩耶，在人行道上对视。太阳升高了些，热度落在身上，微微发烫。
　　张师傅的铺子热闹起来，手上动作不停，脸上笑呵呵：“温医生，回来了，早餐照旧吗？”

　　话音未落，远处一道牵着狗的靓丽身影跑来。
　　时苁下意识收紧狗绳，怕雪糕冲上去和那只边牧打架。黑白配色的边牧，拽着身后的姑娘跑得飞快。
　　那姑娘不是陌生人。是她即将参加的那档恋综的编导，梁念。

　　梁念牵着边牧走近，看见时苁，轻抬了下眉毛：“时老师，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早啊。这是你的小狗吗？”时苁眨眨眼。
　　“可以算是我的狗，但我不是它唯一的主人。”梁念说着，眼神八卦地飘向时苁身后。

　　时苁读懂了空气里的微妙，在心内悄然感慨。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导演本人有好的感情生活，难怪能策划出这样的综艺。

　　兜里手机震个不停，密密麻麻弹出微信消息。节目组拉的群，今天似乎才建立。一群陌生人，竟有这么多话可说。社牛的世界，她不懂。群聊备注都是毛孩子的名字，还在保持神秘。节目组不让透露更多。
　　她没心思看，淡淡扫一眼，将手机放回兜里。

　　鼻尖萦绕上一股薄荷柠檬的气息。她下意识往旁让了让，却踩在马路牙子边缘，脚下猛地一崴。
　　下一秒，撞入一个结实的臂膀。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稳稳将她从摔倒的边缘捞回怀里。背后惊出一层薄汗，又缓缓落下。手指在掌心蜷紧，指尖泛起潮意。
　　顿了一瞬，抬眼。阳光落在她微红的眼尾，像清晨叶片上还没来得及干的露。

　　“不好意思。”她从男人怀里退开。
　　视线里，男人英俊的脸漾开好看的笑。恍惚间，仿佛有个熟悉的男声在耳畔轻响。
　　“没事儿。”

　　时苁急忙转头看梁念，怕她误会，刚要开口解释，却对上她那双因兴奋而格外闪亮的眼睛。
　　“那个，我刚没看路，不小心……”
　　话没说完，梁念愉悦地声音便截了过去：“没事，见义勇为嘛，应该的。”
　　时苁顿住。听见对方接着说道：“嘉宾们的采访我都看完了。周末录制见哦，说不定，会有惊喜。”

　　思绪被这句话拉远。
　　备采那天，她坐在被灯阵烤得发烫的粉色背景布前，三四台机器对着，空气被烘得缓慢升温，连同呼吸都被烘得慢下来。
　　她回答着编导的问题，回忆起唯一的那次心动。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我第一次见他，是个下雨天。”
　　“他在屋檐下喂猫。但那天，什么都没发生。雨没停，话也没说。只是上学快要迟到了，我在心里偷偷想，怎么会有人长得这样好看，没想过后来会有交集。”
　　时苁浅笑了一下，“但很快我就知道他是谁了。”
　　“学校里关于他的宣传铺天盖地，想躲都躲不开。光荣榜上是他，晨会发言是他，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风都像在替他做自我介绍。”

　　“后来我们成了同学。再后来，成了同桌。”
　　她在这里停了一拍，打光灯嗡嗡地响着。
　　“同桌。”时苁歪了歪头，“这个词不知道为什么，总沾着一点说不清的暧昧。像夏天傍晚玻璃瓶上沁出的水珠，明明什么也没发生，摸上去却是温热的。”
　　“成为同桌的那几年，我们之间……好像处得挺不错的。”
　　“他很好。”

　　时苁斟酌着字句，说得很慢。不想将那些藏在心底的、见色起意的瞬间，那些辗转反侧的念念不忘，就此曝露在镜头下，被陌生的眼睛打量。有些事，适合在心里慢慢发酵。

　　“喜欢他，”她最后说，“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像柠檬糖化到最后，舌尖上只剩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和一点，怎么都散不掉的酸。

　　牵紧雪糕往回走。时苁回头望去，那两道身影，男帅女美，般配极了。可那道背影，却莫名与记忆中的某个轮廓重合，撞得心脏怦然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