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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红衣女尸 ...

  •   回到签押房,林樾正等在屋里,看见姜昭野进来,上前一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姜昭野听完,眉心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瞬,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叶素没多问,走到桌前翻看顾安之前放在桌上的徐家走访记录。

      顾安推门进来,把一份新誊好的口供放在桌上:“大人,属下重新梳理了一遍那晚所有人的口供,然后去徐家核实,发现当年照顾过那几房妾的下人,如今都不在徐家了。”

      “第一个照顾柳娘的是一个姓吴的婆子,柳娘病殁后不到一个月就被辞了,回了乡下老家;

      第二个照顾巧儿的是个姓孙的丫头,巧儿死后没几天就被家里接回去了,说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但街坊说从没听说那丫头有什么家里;

      第三个是秀兰的奶娘,秀兰死后她主动求去的;三个人走的时间不一样,走的方式不一样,但都是再没有人见过她们。”

      一个走了是巧合,两个走了是运气,三个全都不在了,就不是巧合了。

      叶素把他查到的药材进项记录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行:“徐家药材铺不光供京里的医馆,还有一部分药材是供给扬州一位药材商的,这个人叫周永昌。”

      她把周永昌的卷宗翻开,上面赫然写着甜水巷废宅的买卖记录,买主周永昌,永昌十五年底购于礼部侍郎周文清名下。

      药材供应的年份,和买宅子的年份重合,徐家和周永昌之间有药材往来,宅子又是刚好在徐家隔壁的。

      会有这么巧吗?

      姜昭野走过来,把顾安的口供记录、查到的三个下人去向、叶素翻出的药材进项记录,并排放在桌上。

      然后他把徐伯渊的口供、徐夫人的口供、刘妈的口供、徐福的口供、秋纹的口供一字摊开。

      “那晚的口供,每个人都在说自己在哪、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徐伯渊说他去后院催醒酒汤,路上没碰见人;徐夫人说自己在后院屋里歇着,路上也没碰见人;刘妈说一直在前院帮忙,没去过夫人屋里;秋纹说在新房门口守着,被人敲晕之前没看见可疑的人;徐福说在正堂伺候酒菜,敬酒到一半就晕了。”姜昭野停顿,看向几人道,“但没有一个人看见另一个人。”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话,那就是徐伯渊刚好在事发前离开,徐夫人刚好在事发前回屋,刘妈刚好从头到尾都在前院,秋纹刚好在自己岗位上守着,徐福刚好在事发前晕了过去。每个人刚好都不在别人的视线里。”叶素把手指按在口供记录上,“如果他们说的是假话,那就是编好的。”

      姜昭野开口说道:“把徐家人再提来——”

      门外传来校尉的声音:“大人,门口有个小孩,说看见红衣女鬼了。”

      锦衣卫衙门口,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站在台阶下面,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攥着一个脏了的布球。

      校尉蹲在旁边,正低声安慰他。叶素弯下腰问他发生什么事,小孩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还在抖:“女鬼,穿红衣服的。在甜水巷那个没人住的宅子里,挂在亭子里。”

      “你是怎么进去的?”

      “球滚进去了,后门有个破洞,我从洞里钻进去的。”小孩攥紧了布球,“然后就看见那个姐姐挂在梁上。”

      姜昭野和林樾对视一眼。

      周家废宅、红衣、挂在亭子里。

      难道是……

      姜昭野回头喊道:“张虎,点人。”

      ***

      锦衣卫的马队在甜水巷口停下,周围的邻居听见动静纷纷从门后探出头。

      姜昭野一刀劈开锈死的门锁链,铁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院门应声而开。

      院子里还是那副荒凉的景象,荒草长了半人高,但所有人都一眼看见了亭子。

      亭子在正堂东侧,荒草之间,一抹大红色被风吹得轻轻晃荡,那是件嫁衣,从梁上垂下来,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飘摇。

      嫁衣里有人,穿着嫁衣的人,脚下是一小滩凝固的血,在亭子的石砖上洇成深褐色。

      叶素跑过去,姜昭野跟在她身后,顾安、林樾和张虎带着校尉散开搜查。

      姜昭野走到她身边,望向梁上垂下来的绳子,叶素戴着手套,捧起女尸悬垂的手腕——

      腕部有一道横向切口,创面整齐,切口边缘有凝固的血痂,手腕内侧有数道深浅不一的平行划痕,试探性的划痕在前,致命一刀在后。

      “左右手数量一致,太整齐了。”叶素皱眉,指着伤口说道,“自己割腕的人,两只手上的伤痕数量通常不一样,优势手那边会更重、更乱。她这样左右对称,更像是别人刻意划出来的。”

      姜昭野低头看了一眼:“所以这些浅痕,都是凶手做的?”

      “做出来的‘试探痕’,为了像自杀。”叶素指向右腕那道致命的深口,“但这一刀露了馅。”

      叶素仔细看那道最深的伤口,眉头微微一动。

      “切口平直,一刀到底,干净利落。”她抬眼看姜昭野,“凶手的手很稳,下刀位置精准,刚好是桡动脉走行的位置,一刀断脉,几乎没有多余痕迹。”

      姜昭野沉默片刻:“你是说,凶手懂医术?”

      “至少受过训练。”叶素指了指其他几道浅痕,“你看这些不致命的试探痕,深浅均匀、间距整齐,也是刻意划出来的。

      但致命这一刀完全不同——快、准、狠,没有犹豫,这种控刀能力,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拉起女尸的手掌,叶素翻过虎口和指缝说道:“再看这里,没有防御伤,要么她被下了药,要么……她认识那个人,根本没想过要跑。”

      她又低头看地上那摊褐色的血——量太少。

      割腕断脉,血当喷涌,流尽而亡,不该只有脚下这一小片。

      姜昭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摊褐色已经干透了,面积不大,边缘微微卷起。

      “血量也不对。”他说。

      “对。”叶素站起来,指了指女尸的手腕,“桡动脉断了,血是喷出来的,不是慢慢渗。如果真的在这里割腕、在这里流尽,整座亭子的地面都该被血浸透了。

      可现在——”她脚点了一下那摊不大的血迹,“就这么一片。”

      叶素的视线移到女尸脸上,上吊而死的人面唇青紫、瘀点密布,可这一位,面色灰白,毫无淤血之象。

      最后她去看脖子上的勒痕,勒痕极浅,几乎没陷进皮肤里,像是轻轻搭上去的。

      “绳结打得很规矩。”

      姜昭野会意:“看出什么了?”

      “脖子。”叶素指了指那道浅痕,“自己上吊的人,身体重量会把绳子勒进皮肤里,伤痕深且斜向上走。她这个太浅太平,是死后才挂上去的,没有生活反应。”

      “不是自杀,是有人先让她失血而死,再把人挂上去,伪装成上吊的假象。”

      风从亭外灌进来,嫁衣的裙角轻轻掀了一下。

      叶素刚说完,石桌下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声,姜昭野抬手示意她先别说话,走到石桌前,用刀柄敲了敲桌面,声音停了。

      他把双手放在石桌两端,朝右边用力一转,石桌底盘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轰隆一声,叶素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啊——”叶素整个人朝下落去。

      姜昭野脸色一变,几乎没有停顿,纵身跟着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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