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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跟属兔的有仇吗? ...

  •   傍晚,叶素去伙房吃饭,灶上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赵叔拿长勺搅着锅里的粥,看见她进来,嗓门亮开了:“叶姑娘来了!今晚有酱菜炒豆干,我给你多舀一勺。”

      叶素端着碗凑过去,顺势在灶台边上坐下,把刚才在门口帮人看牲畜的事跟赵叔说了。

      赵叔一听,长勺停在半空:“真的?那敢情好,正好天冷了,明儿个给大家伙熬一锅羊肉汤,萝卜炖烂点,暖身子。”他把酱菜舀进叶素碗里,笑着搓了搓手,“还是托叶姑娘的福,咱们锦衣卫的伙房也能见着羊肉了。”

      叶素连连摆手:“赵叔您这就见外了,我就是嘴馋,顺嘴一提。真要说功劳,那也是您手艺好,不然好羊肉也得给炖坏了。”

      赵叔被她逗得直乐,拿长勺轻轻敲了敲锅沿:“行,那就冲叶姑娘这句‘手艺好’,明儿我把萝卜切厚点,汤多熬半个时辰,保准让你喝上第一碗。”

      叶素笑着应了一句:“那可说好了啊,赵叔,明儿我一定第一个到。”

      吃过饭,叶素往签押房走去,绕过走廊时迎面碰见几个锦衣卫同僚,她抬手打了个招呼,几人也冲她咧嘴一笑,有人顺嘴问了句:“叶姑娘,吃饭了吗?”

      “刚吃完,赵叔今天酱菜炒得可香了。”叶素眼睛弯了弯。

      签押房里,姜昭野坐在案后翻看文书,叶素推门进去,还没开口,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顾安和林樾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顾安一看见叶素,眼睛就亮了,快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比划了个猪耳朵的手势:“素啊,听说你今天在门口验了一头猪?可以啊,业务范围都扩展到牲畜界了,以后这京城的猪有个头疼脑热都得挂你的号。”

      叶素挑眉看他:“明天人家送羊肉,你最好别吃。”

      顾安立刻把猪耳朵手势收了回去,换上一脸严肃:“其实我一直觉得,能者多劳,叶仵作为民排忧,此乃大义。”

      林樾在旁边闷笑一声,补了一句:“很厉害。”

      “林樾,你也跟着他起哄。”叶素耷拉着脸。

      姜昭野放下手里的文书,目光扫过顾安和林樾,两人同时收了笑,把各自查到的东西摊在桌上。

      顾安先开口:“徐修远之前抬进门的那些女人,属下查了户籍记录,前后一共四个,都是妾。没有媒聘,没有婚书,户籍上只记了一笔‘病殁’。第一个叫柳娘,永昌十六年三月抬进门,同年八月报的病殁;第二个叫巧儿,永昌十六年十一月抬进门,次年二月病殁;第三个叫秀兰,永昌十七年六月抬进门,同年十月病殁;第四个就是瑶娘,永昌十八年二月抬进门,活到了现在。前三人的死亡时间全在半年之内,抬进门的时间间隔也越来越短,目前还活着的就是瑶娘,还有失踪的新娘秦芷兰”

      林樾摊开另一份记录:“四个妾的生辰八字,属下去官媒查了庚帖,四个人八字里有一个相同的特征,都是乙卯年生,属兔。柳娘是乙卯年三月,巧儿是乙卯年七月,秀兰是乙卯年十一月,瑶娘也是乙卯年,她是腊月生的。徐家不是随便挑人,他们要的就是乙卯年生的女子,还有秦芷兰也是乙卯年。”

      几份记录并排摆在桌上,签押房里只剩下纸张摩挲的轻响。

      五个乙卯年生的女子,三个都在不同时间段相继“病殁”,剩下两人一疯癫一失踪。

      叶素指尖点了点秦芷兰的名字:“徐家娶妻不看家世不看长相,只看八字。那问题来了——他们要这么多乙卯年生的女子,到底干什么用?”

      顾安挠了挠头:“属兔的招他惹他了?一个一个得往家抬……总不能是跟徐家有仇吧?还是说……徐家拿属兔的人炼丹?”说完,顾安自己先缩了缩脖子‘我就瞎猜啊。’

      林樾没忍住白了他一眼,皱着眉翻了一页记录:“属下查过,乙卯年生的女子,在京兆府登记在册的婚配记录中,近五年嫁入高门大户的,除了徐家这几例,再无其他,也就是说,不是普遍风气,而是徐家独一份。”

      姜昭野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着扶手:“独一份,就意味着目的明确,徐家不是在纳妾,是在‘收集’。

      “收集什么?”叶素抬头,“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签押房里安静了一瞬。

      顾安低声道:“三个‘病殁’,死因写得都很模糊,没请过正经大夫,全是徐家自己报的。要是能查到当时负责的下人奴仆,或许还能问出点什么……”

      姜昭野抬眼看他:“去查,记得不要打草惊蛇。”

      林樾合上记录:“属下还有一个疑问,瑶娘还活着,究竟是她命大,还是‘没用’了被丢弃?但她现在神智不清,还持刀杀了徐修远,这口供也不好录。”

      叶素缓缓接了一句:“那得先知道,徐家要的到底是什么?是活人,还是特定活人身上的某种东西。”

      ******

      夜色沉下来,甜水巷的灯笼已经灭了,徐府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出来,贴着墙根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巷子里没有人,拢了拢衣领,快步朝皇城方向走去了。

      次日清晨,叶素还没迈进伙房的门槛,赵叔的嗓门就先撞出来了——

      “叶姑娘来了!快来看,今儿一早就有人送羊肉来了,五斤,肥瘦相间,好肉!”赵叔围着灶台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案板上码着刚切好的羊肉,旁边的萝卜堆成了小山。

      伙房里已经坐了几个锦衣卫同僚,看见叶素进来,有人端着碗站起笑呵呵地说:“托叶姑娘的福,入冬头一顿羊肉,是沾了您的光。”

      叶素摆了下手,大大方方地说了句“大家不用客气哈!不过真要有下次,就得加诊费了”。

      伙房里笑成了一片。

      她端着粥在角落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赵叔——他正站在案板前揉面,双手交叠,一下一下地往下压。

      收回视线,叶素端起碗喝了口粥。

      只见赵叔把面团翻了个面,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用力往下一砸—‘砰’的一声,面团摔得结结实实,他继续翻面,再砸,一下又一下。

      叶素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死死盯着赵叔的手—举过头顶,往下砸,收回,再举过头顶。节奏一致,力道一致,手腕弯折的角度也一致。

      和瑶娘在牢房里的动作一模一样。

      “啪嗒”一声,碗被搁在桌上。

      是模仿!瑶娘是在模仿!

      什么东西能被举过头顶,然后被狠狠砸下来?

      叶素猛地站起来,凳子往后一推,拔腿就往签押房跑去。

      晨风灌进袖口,她都没顾得上拢,一路跑过长廊,绕过影壁,几个同僚在身后喊她都没听见。

      “大人——”

      叶素冲到签押房门口,伸手去推门,门从里面开了。

      她一头栽进面前人的胸口,撞得对方往后倒了一步,姜昭野扶住她的肩膀,把她稳在原地。

      “急什么。”

      叶素抓着他的袖子站稳,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眼睛发亮:“是孩子。”

      姜昭野扶着她肩膀的手没松开,目光沉下来:“孩子?”

      叶素点头,语速快而清晰:“大人,你还记得之前瑶娘手上的动作吗?我们之前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刚才我看见赵叔在伙房揉面,他把面团举过头顶往下砸,节奏、力道、手腕弯折的角度,和瑶娘在牢房里做的一模一样。”

      抚着胸口喘了口气,叶素继续说道:“但瑶娘手里没有东西,她摔的是空气,她是在模仿,之所以反复做那个动作,是因为那个场景在她脑子里刻得太深了,她控制不住。”

      她抬起头,看向姜昭野:

      “什么东西能被举过头顶,然后被狠狠砸下来——是孩子,有人当着她的面摔死了她的孩子。”

      “叶素口中低喃:“如果徐家要乙卯年生的女子,不是为了纳妾,而是为了生孩子,那她们生下的孩子也是乙卯年……不,不对……时间不对。”

      她停住,脑子飞速转着:“徐家娶妻只看生辰八字,乙卯年属兔,兔在命理中属阴,乙木又主柔顺、生育,而前三个都在进门不到半年内‘病殁’,说明有特定时间。”

      特定人群、特定时间,徐家肯定是有问题的,到底是什么呢?

      姜昭野眼神晦暗,语气沉稳道:“去诏狱。”

      诏狱里,瑶娘依旧坐在角落的稻草铺上,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嘴唇上的血口子结了痂,有人进来时她也没有抬头,只抱着臂弯,轻轻摇着,嘴里发出含糊的童谣。

      叶素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瑶娘依旧没有抬头,专心的摇着臂弯。

      叶素没有问话,她只把双手举过头顶,然后用往下砸。

      瑶娘的歌声断了,叶素又做了一遍,举起来,然后用力往下砸。她盯着叶素的手,眼神变得惊恐,双手将怀里的东西死死抱着。

      “赵叔每天早晨在伙房里揉面,也是这个动作。”叶素把手放下来,“他摔的是面,你摔的是什么。”

      瑶娘的右手慢慢举起来,举过头顶,她看着自己的手,开始发抖。

      “是孩子。”叶素说。

      她的手还僵在半空,过了几息,手慢慢的放下来了,瑶娘低下头,下巴抵在臂弯里,又开始来回摇晃,眼泪却无声无息地淌下来,混进她含糊的哼唱里。

      叶素站起来,转身看向姜昭野。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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