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记》清醒记

9、第 9 章

　　她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在玄关处幽幽亮着。

　　两条未读信息，都是山发来的。
　　“今天状态不太好，脑子里乱乱的。”
　　“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听听你的声音。”

　　水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林冉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不依不饶的苍蝇。

　　可眼前这行字，却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她拨了回去。

　　铃声响了三下就被接起，那边传来山低沉，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呼吸声。
　　“你到家了？”他问。
　　“嗯。”水走进客厅，把自己陷进沙发里，“你......吃饭了吗？”
　　“没胃口。”山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刚才和家里人吵了一架。”

　　水的心猛的揪了一下：“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他苦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苍凉，“她察觉到我最近的状态不对，问我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水握紧了手机，因为紧张，手心里湿湿的。
　　“你怎么说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没有，”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说我只是累了，想静静。可是水......”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水以为信号断了。
　　“可是我心里知道，我骗了她。”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我明明心里装着一个人，却还要对她说谎。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烂人。”

　　水猛的坐直了身体。

　　“不，不是的！”她脱口而出，声音急切得像在为自己辩白，“你只是太善良了，善良到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的期待。”
　　“可是我对不起她，”山打断她，语气痛苦而坚定，“如果我不爱她了，就应该放手，而不是这样拖着。水，我是不是很自私？”

　　他在审判自己。

　　他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被告席上，却把裁决权交到了她手里。
　　水看着黑暗中的虚空的一点，眼眶瞬间红了。

　　林冉的声音消失了。
　　所有的理智、自尊、底线，在着一刻统统失效了。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正在被罪恶感吞噬，而她，是唯一能把他拉回来的人。
　　“你没有自私，”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温柔的像在哄一个孩子，“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爱不是罪，爱是不由自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有你最懂我，”山轻轻的说，“也只有你，不会逼我做违背良心的事。所以，我才离不开你，哪怕这不对。”
　　“我知道，”水轻声的回应，眼泪无声的滑过脸颊，“我都知道。”

　　挂断电话后，水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
　　她拯救了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哪怕那个灵魂正踩着她的脊梁。

　　而她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