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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动 第5章情动 ...

  •   第5章情动
      待到少年人事不省,方父冷声吩咐道:“让他睡着吧,别再来烦我。”下人们应了是,屋里随之一暗,方父出了门,身后跟了两个仆人,一个提着灯笼,一个拎着一个看上去沉甸甸的黑袋子,朝着另一个方向疾步前行。
      柳渡关轻手轻脚落到地上,和季沐风互相一使眼色动身跟了上去。走过长长的抄手游廊,往里一拐,来到一个隐蔽的院子,她认出了门口的这棵枫树,正是她白天误闯之处,白天看着尚算正常的枫树此刻在夜色中竟有着遮天蔽日的骇人形状,摇曳着它张牙舞爪的枝叶,阴森瘆人。
      仆人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正想看是什么东西,诡谲的笑声炸在耳边,柳渡关蓦地心脏抽疼,好像有谁在狠狠地剜她的灵魂,冷汗自额头滚落到下巴,意识迷离间一只大手抓住她的,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她忍着痛摇头,压低声音道:“这个地方有古怪。”
      季沐风当机立断道:“那就先撤。”他抓着她的手正要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迎面对上了一个女子,是方云禾的贴身丫鬟小玉,只见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张嘴便要大喊,电光火石间,柳渡关大步上前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一个手刀劈落脖颈,小玉身子一软倒在了她臂弯。
      季沐风朝里望,见没引起注意暗自松气,示意她把人放到角落赶紧撤。柳渡关却摇头道:“带她走。”
      季沐风道:“不可,这样做动静太大了。”
      柳渡关反问道:“不绑走动静就不大了吗?她醒来肯定是要叫人的,只是温柔地把她带走,温柔地问一番话,再温柔地把她放回来。”
      二人一拍即合,费力地把小玉从衙门后门抬进了里屋,当然,费力的只有柳渡关一人,她吭哧吭哧地背着滑不溜丢的身体时,第一次知道一个纤细的女子在失去意识后会成为泰山压顶的存在,她走了一段路后扶墙喘气,说道:“大人,要不换把手?”
      季沐风道:“不可,男女有别。”
      柳渡关震惊道:“那我就不是男人了?!”
      季沐风恍若未闻在前头带路,柳渡关就这么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的背影,拔着两条灌铅的腿艰难地迈步,刚一进里屋,迫不及待地将身上人放下整个人一泄力就要往地上跌去,一只大手伸过来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腰,这姿势乍一看还挺怪异,那只手接住她后又往自己的方向带近,以至于两人腿贴着腿胸贴着胸,距离近到她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淡香,以及放大数倍的那张俊秀的脸上微微扑闪的长睫毛。
      还真别说,味道怪好闻的,不似寻常臭男人。没想到他看着斯文瘦弱,手臂上的肌肉无法忽视,若自己现在是女儿身,这定然是个香艳场面。
      她的脑回路不自觉地去到了另一个方向,忽然,榻上传来“嘤咛”一声。两人同时撒手,柳渡关快人一步,捂住了即将醒来的小玉的嘴,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就问你几件事就放你回去,别乱喊知道吗?”
      小玉被绑了手脚,大眼睛了全是惶恐不安,只能点头,结果柳渡关刚一撤手就见她欲使出洪荒之力大喊救命,一块白手绢及时塞到了她嘴里堵住了声音。柳渡关赞叹道:“还得是大人您。你就叫吧,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小玉顿时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只觉得今天要命丧于此,就是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让知府大人亲自动手。
      季沐风冷冷地看向柳渡关,让她收起那副幸灾乐祸的流氓嘴脸,好言好语地哄劝:“小玉姑娘,你可还认得我?”
      小玉点头,继续哭。
      “把你强行带到此地实乃情非得已,包括我们方才夜闯方府,这一切都是为着你家小姐的事,你也不想方云禾无辜枉死吧?只是我们目前得到的线索少之又少,而你们阖府上下又因为某种原因藏了些关键线索,这也许就是破案关键。所以出此下策将你掳来,我们没有恶意,还恳请姑娘将真相告知在下,以慰方云禾在天之灵。当然,如果实在不愿,我们也会护送姑娘平安无事地回去。请姑娘放心。”
      季沐风长相周正,浑身散发着浩然正气,再加上言辞恳切,小玉渐渐地平静下来止住了哭泣,待她点头同意后,季沐风上前取出她口里的手帕。谁知,她的眼眶旋即又红了一圈,说道:“大人如果不问,我也想着第二天一早来官府禀明实情,我家小姐,就是被言淞害死的!”
      二人皆是身躯一震,来了精神。
      “言淞?”
      “不错,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月前,冬日阴寒,纷纷扬扬下了十年难得一见的一夜大雪,第二天大早,方云禾担心铺子,裹上白狐裘携小玉出门,门似是被积雪堵住,费了很大功夫才开了一条缝。她才迈出门槛却险些被一个不明物体绊倒脚步,低头一看,竟是一男子倒在地上,半边身子都已被埋在雪下,遂将他救起,安置于东院偏房内。
      男子高热不退,昏迷不醒,身上还有多处旧伤未愈。方云禾天性纯良,心怀悲悯,请大夫诊脉治疗,毫不吝啬用上各种名贵药材,又不顾男女大防亲自照顾喂药。
      几日后男子在精心照料下高热尽褪,神志清明,向方云禾千恩万谢,虽行动仍然不便却坚持强撑着身子要下地行礼,说道:“言淞身受小姐救命之恩,此等大恩大德竟不知何以为报。”方云禾虚扶一把,淡然一笑:“公子无需在意,相逢便是缘分,老天安排让我救你,自是你命不该绝,也是我们方家在行善积德。公子只管放心住下,好好休养身子便是。”
      言淞依言安心住下,然而身子虽是好转,却终日郁郁寡欢,眉间不得舒展。
      方云禾心思细腻,便问他:“我见公子心事重重,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或许另有解法呢?”
      言淞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碗药,骨节修长,无声的眼泪滑落脸颊挂在下巴又掉进了药碗里。
      就是这样清隽单薄的剪影,刻进了方云禾心里。
      小玉讲到中途停顿下来,浅浅地叹了口气,似是对这故事的走向颇为无奈。柳渡关说道:“想必这个言淞定然是个美男子,所以方小姐才格外上心。季大人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难道说得不对吗?”
      季沐风默默地别开眼神。
      小玉道:“确是个芝兰玉树的书生。但是我家小姐才不是这么肤浅的人,那日纵使他是相貌丑陋,小姐她照样救得。”
      柳渡关道:“我猜,是动了恻隐之心?”
      小玉点头道:“正是,我家小姐最是心善,路上遇到受伤的小狗小猫都会难过得吃不下饭,更何况是一个受尽了苦难的大活人。本来小姐就见他身子不好,颇费心思去照料他,在得知他的身世后,更是一颗心都被他揪着走了。”
      “哦?这言淞究竟何许人士?”
      “他是晋东人士,家里有双亲和一个小妹,日子虽然清贫但是家庭和睦,他潜心苦读以盼来日高中。岂料某日回家发现家中一片狼藉,家人不知所踪,一问方知是族中恶霸垂涎小妹美色竟将人强行掳去,父母拼死抵抗被打了个半死,躺在床上没熬过第二天便咽气了,邻居已将他们尸身妥善下葬。他谢过邻居去恶霸家里要回小妹,路遇一辆马车,上面扔下来一个什物,滚到了他脚边,竟是……衣衫不整死不瞑目……”
      柳渡关一掌拍向床板:“这世上竟有如此恶人,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季沐风道:“报官了吗?”
      小玉掖着眼角泪水:“说报了,但是没想到恶霸与官府勾结,只手遮天,他去到衙门就被押着挨了好一顿板子。所以才拖着病体就要上京都告御状,未愈的旧伤加上肆虐的风雪差点就死了,好在福大命大遇到我们小姐。”
      柳渡关道:“是个可怜人,所以方小姐因为同情他的遭遇,对他更是上心,二人朝夕相处,又被他才气所折服,这样一来二去,二人就生出了情愫,我说得可对?”
      小玉点点头。
      柳渡关道:“有才有貌,加上身世可怜,确实十之八九的女子很难过得了这一关。照你这么说来,二人情投意合心意相通,也不失为一桩美谈,但看你似乎对这位言公子很有怨言?”
      小玉呸了一口:“原本我也是为小姐高兴的,小姐常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在这世上能有两情相悦已是不易。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言淞他根本不配!他所说的那些全是编造的,就是处心积虑接近小姐为着方家的财产!”
      季沐风道:“此话何讲?”
      小玉道:“老爷派人去了他所说的晋东老家,根本没有什么恶霸,也没有姓言的一家人,他连自己的身份也是假的!”
      柳渡关和季沐风相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里的震惊。
      “你是说,这从头到脚都是他设计的圈套,他找人把自己打伤,又挑了个最恶劣的大雪天故意倒在方府门前?若真是这样,此人对自己下手真挺狠的,这苦肉计使得真是炉火纯青。”
      “其心可诛!”小玉恨恨道,“要不是老爷留了个心眼,我们所有人都要被他骗了去!还查到他这段日子竟将小姐的东西偷拿出去变卖,小姐也不知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说是自己允许的,事事维护他。老爷要把他赶出去,小姐也不肯,二人大吵,这是小姐第一次对老爷如此无礼,气得老爷还对她动了手。”
      柳渡关想起稳婆说的方云禾身上的伤痕,想来便是因此而来,这方老爷是被气到了什么程度,竟会对亲生女儿下此狠手。
      她略一思忖,问道:“那也只能说明他编造了身份,又是如何得知他是有意接近的呢?”
      小玉道:“自然也是查出来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做了这样见不得人的事,自然是会留下痕迹的。老爷派出去的人查到,他刚来到漓县那一日,便在长街逗留一整天,向人询问方家情况,当天晚上就倒在方府门口。这不就是有企图有预谋吗?”
      “他承认了?”
      “他自然没有,装着一副读书人孤高的样子来骗人,我看他心里全是腌臜货!”
      “你们把事情原委告知方小姐后,她仍是不信?”
      小玉点头:“正是,小姐说只要他说不是,就相信。还好老爷将他赶出去了。”
      “出去后他去了哪里?”
      “不知,小姐就没再见过他了。但是二人仍以书信往来。”
      季沐风把那摞信笺放到她眼前:“可是这些?”
      小玉瞅了一眼,回道:“正是,自他出府后,小姐就终日愁眉不展,只有得到来信时才宽心些许。送来的信笺都模仿了小姐的笔迹,所以老爷他们并未发现,我也想着既然能让小姐开心一点也好,便没上报老爷夫人。若是,若是我当时警觉一点,及早将此事告知他们,也许小姐就不会出事了……”
      二人凝神静气,继续听。
      “三日前,那骗子又送来了信……”
      彼时夜色沉沉,方云禾对着烛火看完了信,抿着唇眉头紧锁,坐在圆凳上良久不发一语。小玉关切地问她怎么了,眼神刚扫到信纸一角,信纸却被迅速折叠起来塞进了袖口。小玉当时也没细想,以为这段时间她情绪有所波动也属正常。
      翌日,方云禾整日心神不宁坐立不定,心事重重地用过晚膳后,便支开了身边人。小玉到底是跟了她多年的贴身丫鬟,觉察出自己主子的异常,去而复返,正好对上收拾好细软背着包袱刚要出门的方云禾,下一瞬却被她拽进去反锁在了房里。
      柳渡关联系了上下情境,问道:“所以,她是准备要跟言淞私奔?”
      小玉说道:“对,小姐说,既然父母都不同意,她就只能跟他找一处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平凡的日子。这是当天的信。”
      她从腰间囊中取出信纸递给季沐风,季沐风粗略看过后又传给柳渡关和许回,上面正是写明了私奔的路线和时间。闻言皆是咂舌,柳渡关暗暗佩服此女子胆量,这世道对女子束缚颇多,她这是为了真爱放弃了世人最看重的名声。所以,因为有言淞的带领,才会去到断崖?也许是为了抄近路。
      “我在房里大声喊叫,终于来了人,老爷带了人去追小姐,却早已没了二人踪影。”
      季沐风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报官?”
      小玉怯怯道:“老爷说,为了小姐的名声,不能大肆张扬,只可私下秘密搜寻。哪知小姐竟已被人害死了!定是那言淞贼人,利用完小姐怕带着她拖累自己,便生出了谋财害命之心!”
      找到方云禾尸体的时候,她身上所带的物件尽数不见,正好对上小玉的口供,这个言淞确实有着最大的怀疑。
      眼见着天快亮了,小玉已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吐了个一干二净,二人商量着送她回去,这一来一回又花费了不少时间,幸好这次人是醒着的不需要再费力扛,不然柳渡关怕是要罢工。
      再回到后院时,外派出去一天的许回正站在屋里来回踱步,见到季沐风拱手道:“大人,没找到那人。”
      正要询问细节,柳渡关忽觉有一个微弱的呼救声响起,转瞬即逝。她停住脚步,示意二人不要出声,果然又有窸窣声传来,对季沐风道:“有打斗声。”
      季沐风道:“哪里?”
      柳渡关细细辨伸手指向外面。
      那是敛尸房的方向!
      许回纵身飞出,足尖轻点,身子如闪电般飞檐走壁,眨眼便望见了敛尸房,有一道黑色影子扛了麻袋从里面蹿出来。许回拔剑出鞘,剑身泛着寒芒直直刺向那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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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面可能要改,先暂停更新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