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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笼逢光 在这浑浑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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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大门被彻底关紧,锁舌卡入卡槽的脆响,像一把钝刀,狠狠斩断了江水钰最后一丝念想。
他僵在原地,眼底最后一点微光,随着那扇紧闭的门彻底熄灭。
江水钰从未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会决绝到这般地步。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悔意,亲手将他推上了这辆押送车,送进那人人闻之色变的人间炼狱。
他透过押送车狭小的车窗,怔怔望着身后那栋熟悉的建筑。那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有屋檐,有墙壁,可从来都算不上家,不过是一座困住他、折磨他的牢笼。打骂、冷眼、无尽的苛责,是他过往人生的全部,而此刻,父母为了一笔不菲的钱财,彻底将他丢弃,连这虚假的牢笼都不愿再留给他。
他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听话,拼尽全力讨好,拼尽全力活成父母想要的样子,可终究,还是抵不过冰冷的利益。
押送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房屋、街道不断后退,那栋所谓的“家”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江水钰眼底最后残存的、对亲情的丁点希冀,彻底碎裂成灰,归于空洞。
前路茫茫,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无尽的折磨,还是悄无声息的死亡。
“喂,愣子,发什么呆呢!”
粗暴的呵斥声猛地炸开,身旁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满脸不耐地踹了下栏杆,看向他的眼神,满是鄙夷与轻蔑,“一个兽化Omega,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江水钰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湿热,滚烫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压抑着想哭的冲动,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哭什么哭?娘们唧唧的,真晦气!”实验人员又是一声怒骂。
这一次,江水钰硬生生逼回了眼泪。他不再闪躲,只是抬眼,用那双盛满了委屈、绝望,却又强装倔强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实验人员,一言不发。
沉默,却带着不甘的反抗。
押送车一路前行,最终缓缓停在一座实验基地门前。
江水钰被推搡着下车,抬眼望去,心头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异。本该是阴森可怖的实验基地,装修竟意外的温和雅致,米白色的墙面,精致的雕花栏杆,随处可见的绿植,看似温馨,可细细看去,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挥之不去的诡异。精致是病态的精致,温和是伪装的温和,底下藏着的,是无尽的冰冷与疯狂。
没等他回过神,两名工作人员便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半拖半拽地将他往实验基地深处带。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丝毫尊重,他像一件物品,被随意丢进了一间囚舍。
这间囚舍算不上宽敞,陈设也极为简陋,只有一张窄床、一张矮桌,却比他在门外瞥见的其他囚舍整洁太多,条件也好上不少。
囚舍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周身透着清冷的疏离感,安静地靠在墙边,低头翻看着一本旧相册,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的脖颈处,赫然印着一串冰冷的编号——A05。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一生要用一串冰冷的数字来衡量,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沦为实验体这种卑微的下场
江水钰跌坐在地上,半晌都没缓过神,只是空洞地
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满心都是被至亲背叛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的少年终于合上相册,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失神的江水钰身上,声音清淡,却不带恶意:“你也是被关到这里的?”
江水钰木然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绝望里。
“你有名字吗?”少年又问。
这个问题,瞬间戳中了江水钰心底最痛的地方。
他沉默了。
长到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父母永远都叫他拖油瓶、累赘,从未真正用心给他取过一个名字。他甚至觉得,自己或许根本不配拥有名字。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言说的卑微:“没有。”
他从未想过,自己连拥有一个名字,都是一种奢望。
坐在对面的少年,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困惑与难堪,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没关系,我也没有。在这里的实验体,都只有编号,你的编号是什么?”
江水钰闭了闭眼,终究是接受了这残酷的现实,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颓然,开口道:“A021。”
顿了顿,他又攥紧拳头,声音里带着不甘的倔强:“但我不想认这串编号,它不属于我,不是真正的我。”
少年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见过太多刚来的实验体,都无法接受自己沦为编号、失去自我的事实,眼前这个Omega,看似柔弱,骨子里却藏着不肯屈服的劲。
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却盖不住少年忽然变得坚定的声音。
他直视着江水钰,那双眸子,是极致纯粹、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的克莱因蓝,像深海,像晴空,直直撞进江水钰空洞的心底。
“你相信我吗?”
江水钰愣住了,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在他过去的人生里,充斥着指责、虚伪、背叛与利用,从来没有人值得他信任,更从来没有人会无条件对他好。他早已筑起厚厚的心墙,对整个世界都充满警惕。
可看着眼前少年那双清澈又坚定的蓝色眼眸,他心底的坚冰,竟莫名裂开了一道缝隙。
犹豫了许久,江水钰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相信你。”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选择相信一个陌生人。
眼前的少年,是他坠入无边黑暗后,唯一触碰到的一束微光。即便心底依旧残存着警惕,可那份警惕,早已在少年温和的目光里,消散了大半。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少年继续问道。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悄然蔓延着宿命般的牵绊。江水钰的视线,无意间落在囚舍不远处的鱼缸里,里面几条孔雀鱼正自在地游曳,尾鳍舒展,灵动又自由。
少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眉眼间的清冷褪去,多了几分温柔:“那你就叫江水钰。我叫水江俞,好不好?”
江水钰满眼不解,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又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水江俞看着他茫然的模样,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直白,每一个字,都砸在江水钰的心上:
“因为鱼儿,生来就该自由自在。”
“鱼离开江、离开水,活不下去。我们也是一样。”
“江中有水,水中有鱼。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往后,我们互相依靠,一起活下去。”
他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道尽了这囚笼之中,唯一的救赎与宿命。
这里的实验体,向来都是Alpha与Omega、或是Alpha与Beta强制分配同住,一组一囚舍,从无例外。以往被强制分到一起的实验体,大多彼此抵触、冷漠相对,谁也不愿接受这份被操控的羁绊。
可江水钰和水江俞,却像是天生被红线缠绕,命中注定要相遇。
只是第一眼,只是短短几句对话,彼此心底,便涌起了莫名的安全感,原本对这囚笼的恐惧、对未来的绝望,都在对方的存在里,淡去了许多。
水江俞自己也觉得诧异。他向来孤僻冷漠,对所有人都心存反感,旁人哪怕靠近一点,他都觉得厌恶,是基地里人人惧怕的“活阎王”,是旁人不敢招惹的冰山Alpha。可面对眼前这个刚见面的Omega,他却没有丝毫排斥,反而心底涌起莫名的责任感,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护着他。
江水钰也满心困惑。
他明明记得,自己被推进囚舍前,实验人员低声嘀咕的那句“真是个幸运儿,居然跟A05那个活阎王关一起”。传闻里的冷漠冰山、暴戾Alpha,和眼前这个温和、坚定、愿意给他名字的少年,完全判若两人。
可这份怪异,却让他在这冰冷的囚笼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归属感。
过往十几年,父母的打骂、旁人的鄙夷、世俗对兽化Omega的不尊重、成年后被强行送入实验基地的破碎与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些许慰藉。
他知道,这里是人间炼狱,等待他的,是数不尽的痛苦实验,是无尽的折磨。可此刻,他终于遇到了一个人,不带任何功利,不为任何利益,真心实意地接纳他、理解他、护着他。
这份从未拥有过的安全感,彻底击中了他。
江水钰缓缓抬起头,沉默片刻后,轻轻将脑袋耷拉在水江俞的肩膀上,动作轻柔,却带着全然的接纳。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孤立无援的实验体,而是彼此守护、互为救赎的同伴。
前路漫漫,苦难重重,他都知道。他也清楚,在所有人眼里,他们从来都不是正常人,只是任人摆布的实验品。可只要有水江俞在,再大的痛苦,似乎都有了化解的勇气。
水江俞垂眸,看着依偎在自己肩头、柔弱又乖巧的Omega,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满足又温柔的笑意。怀中的人眉眼精致,是极为出挑的Omega,原本冰冷死寂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光,让他这暗无天日的囚舍生活,瞬间有了光彩。
江水钰靠在他肩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温热的体温,心底隐隐觉得,水江俞对自己的感情,似乎不止是同伴那般简单,可他不敢细想,也不愿深究。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雨声越来越大,席卷了整个夜空。
熟悉的暴雨声,瞬间勾起了江水钰心底最恐惧的回忆——小时候犯错,父母总会把他丢进冰冷的阁楼,狂风暴雨的夜晚,小小的他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无人问津。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下意识地往水江俞怀里缩了缩,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衣角,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水江俞微微收紧手臂,将他稳稳护在怀里,动作轻柔,却带着十足的安全感。
他低头,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人,眼底满是宠溺与怜惜,心思细腻的他,早已猜到了对方的恐惧。
没关系。
他会陪着他,很久很久。
会慢慢教他,慢慢引导他,让他彻底信任自己,依赖自己。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一夜。
囚舍之内,相拥的身影,在冰冷的灯光下,成了彼此黑暗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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