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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监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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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数日过去,大梁金銮殿上祥云缭绕,百官分列两侧,冕旒垂落的龙椅之上,梁皇面色沉凝,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顾承意身着亲王朝服,步履沉稳出列躬身行礼,身姿挺拔,气质沉稳,举手投足间已然形成了自己的一派作风。
他如今已然能站在顾昭的身后,排在第二的位置。而另一边原先属于丞相的席位,如今换作了顾惟其。
顾惟其死死盯着他,眼中藏不住的嫉妒与不甘,顾承意只当没看见。
梁皇端坐龙椅,神态慈和,显然心情大好:“此番南下征粮事事稳妥,解了边关驻军的燃眉之急,助力我军抵御外敌,大破敌军,是大功!东宫日前又诞下皇长孙,为我大梁绵延子嗣,朕特赐太子顾昭,行监国之权,于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父皇。”顾昭跪下谢恩,引来顾承意与顾惟其羡慕的目光。
事实上顾昭早已辅助梁皇处理国事,人人心知肚明的事情,如今昭告天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进封,实则位至顾昭,早已封无可封。
发妻独子,长子,嫡子,能力出众,贤名远扬,受尽朝臣拥护,名正,言顺的大梁皇太子,地位无可撼动。
从出生起,顾昭就将其他的兄弟们压得死死的,谁都知道绝不会有人能争过他去。顾昭对待手足也是极好,皇子们对他也是真心信服。
“燕王顾承意。”
顾承意突然被点名,连忙从思绪中抽离,跪下接旨。
梁皇缓缓开口:“燕王能力出众,恭德贤良,就赐你与太子一同监国吧。”
一语落下,整座金銮大殿骤然死寂,落针可闻。满朝文武皆是面色骤变,齐刷刷看向阶下跪伏的顾承意,人人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同监国!
这四个字何其分量沉重。太子监国乃是国之常理,是为了培养下一任帝王。可让一位亲王与太子并肩同掌监国大权,纵观大梁百年基业,从未有过这般先例。
顾承意伏在冰冷的金砖之上,耳畔嗡嗡作响,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一时之间竟忘了应声。他下意识抬眸,难以置信地望向龙椅上的帝王,素来沉稳的心绪彻底乱了分寸。
他自问近来虽办事得力,可论资历、论嫡庶、论朝野声望,都远不及顾昭分毫,父皇骤然降下这般滔天恩典,实在太过猝不及防。
身侧的太子顾昭亦是微微一怔,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浅讶异,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顿住。转瞬过后,他神色恢复如常,依旧是那般淡漠从容,无半分不悦与抵触。
顾惟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满心皆是愤懑不甘。
他苦心经营多年,费尽心力爬到如今的位置,日日盼着父皇能多看他一眼,可到头来,那个昔日默默无闻、任人欺凌的顾承意,竟一跃而起,与太子平起平坐共理朝政,这般落差,让他如何能甘心。
殿内百官纷纷低声私语,神色各异。
有人暗自感慨圣恩偏宠,暗暗揣测帝王心思,燕王此番算是彻底扶摇直上。亦有人暗自忧心朝局动荡,二人均掌监国大权,日后朝堂势必分权制衡,生出无数波澜
龙椅之上,梁皇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望着神色错愕的顾承意,语气沉稳,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再次缓缓开口,将旨意说得清清楚楚:“朕意已决,从今往后,朝中大小政务,由太子与燕王二人一同协理监国,各司其职,共扶大梁江山,安天下万民。”
顾昭以由于他一切的条件得到的东西,他一个无才无德,甚至被嘲讽母亲身份低下,不配入皇家的皇子,就这么轻而易举得到了?
顾承意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连忙敛去脸上错愕,俯身重重叩首,“儿臣……谢父皇隆恩!儿臣定当竭尽所能,一心为国,尽心辅佐太子皇兄打理朝政,绝不敢有半分私心,不负父皇信任!”
手握监国大权,便等于名正言顺插手朝堂诸事,许多事情再也无需束手束脚。可与此同时,他也彻底被推至朝堂最显眼的风口浪尖,往后一举一动,皆会被无数双眼睛紧盯,步步皆是危机。
顾昭适时上前一步,似乎丝毫不在意分权之事,从容拱手行礼,语气坦荡温和:“父皇英明,燕王才干出众,有燕王与儿臣一同监国分忧,定能将朝中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稳固大梁基业。”
梁皇见状甚是满意,笑着微微颔首,又出言叮嘱二人同心同德,切莫生出嫌隙,携手共理朝纲。
一众朝臣纵然心中万般思绪,此刻也只能齐齐躬身,高声附和领旨。
一场朝会,因这一道惊世旨意,彻底改写了大梁朝堂的格局。
朝会散去,百官依次退出大殿,路上皆是议论纷纷。顾惟其快步离去,背影满是郁气,显然已是记恨在心。
顾承意缓步走在宫道之上,周身皆是同僚投来敬畏又试探的目光,他面色平静,不动声色一一从容应对。
顾昭在宫门口等他,这让顾承意想起祝榆刚到上京那会儿,素弦被下旨赐给祝榆做丫鬟,顾昭也是如此站在这里等他。
顾承意小跑过去,“太子皇兄。”
顾昭立在朱红宫门口的玉阶下,一身太子蟒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墨发以玉冠束起,抬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
已经入了夏,宫道两侧的古柏枝繁叶茂,微风拂过,落下细碎的光影,将二人的身影拉得颀长。周遭还有未散尽的朝臣,远远望着二人,却没人敢上前打扰。顾昭无视了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开口却无关今日朝堂之事:“云彩……可好?”
说到这个,顾承意非常无奈,他们回京已经一月有余,可无论顾昭登多少次燕王府的门,祝榆都不肯让他见一见云彩。顾承意道:“皇兄放心,阿榆虽然混不吝,可对云彩是真好,事事亲力亲为,就连最宝贝的那个项圈,也是任云彩把玩的。”
顾昭闻言点点头:“燕王妃真心待孩子,我尚且不知是否能做得如同她一般。”
顾承意想了想,道:“皇兄,我会再劝劝阿榆。你是孩子的父亲,总没有不让你见孩子的道理。”
顾昭道:“她怪我。”
顾承意叹气:“谁能料得到呢?千防万防,防不住胆大包天,就连除夕宫宴这样的场合都敢公然下毒毒害皇嗣,此人其心可诛。”
顾昭默了一下,道:“我从来都没能保护好奚儿。”
顾承意没接这话。从最开始,奚薇下狱,被顾昭救走,两人情投意合结为夫妻,奚薇就一直承受着上京城中无穷无尽的恶意,嘲讽、辱骂,甚至鞭打、下毒,险些一尸两命,是祝榆不顾一切护住奚薇,才没让惨剧发生。
顾昭做了什么呢?他不只是奚薇的丈夫,还是大梁的太子,是皇后的儿子,纵使身份尊贵,可处处身不由己,夹在之间,左右为难。他可以为奚薇顶撞梁皇,赌上自己的前程,赔上丞相徐家,可他不能为奚薇做更多了。
太子不能自私,可是祝榆可以。祝榆可以为了她做任何事。
“皇兄,阿榆极其看重她的大祭司,大祭司与她一命共生,阿榆耗费神血救云彩,是赌上了她和大祭司两条性命的。”
顾承意其实也是有些怪顾昭的,嗔怪中带着意味不明的嫉妒与不满,像只阴暗的蛆虫。他怪顾昭平白得了奚薇的真心,让奚薇甘愿为他忍受皇室的诅咒,被病痛折磨,委曲求全,亲手剖腹也要生下他们的孩子。
顾昭什么都有了,甚至连奚薇这样的人都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
凭什么?
“云彩很可爱。”顾承意故意刺激他似的,“阿榆从不拒绝我抱她。她很小,很软,会抓着我的手指,咿咿呀呀学大人说话。她的头发有些长了,阿榆给她扎了两个羊角辫,就像小兔。”
顾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对于云彩的一切如数家珍,待到顾承意好不容易醒悟过来,为自己的失言请罪:“太子皇兄恕罪,臣弟一时失言。”
顾昭的那双眼睛好像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想法,他没有怪罪顾承意近乎挑衅的言语,“你成婚后,开朗了许多。”
顾承意、顾惟其,甚至素弦都时常忘了,顾昭不仅是太子,还是他们的皇兄。他可以为了爱人顶撞父皇,也可以为了妹妹向顾承意行礼。他可以为了国家安稳包庇祝榆,也可以为了家国平安毅然离开有孕的妻子南下。
他从来不觉得兄弟们的能力是对他的威胁,对于顾承意,顾昭也多是用教的。就如同现在,父皇命他们二人一同监国,顾昭也不见半分不悦。
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顾承意突然就有些羞愧,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生或许都比不过顾昭了。